目標物種：南海深海紅珊瑚群落，預估儲量極高，水下環境未知，建議宿主親自探查。】
林海把這行字看了兩遍，手機屏幕上的金色光芒漸漸褪去，恢復了正常的系統面板底色。
南海，水下五百米。
他剛才在黃金海灣的水下只待了四十分鐘，最深下到一百五十米。那已經是普通商業潛水員想都不敢想的深度了。
五百米是什麼概念？
全球最頂尖的飽和潛水員作業極限是三百米出頭，再往下就是無人潛航器和深潛器的領域。五百米的水壓超過五十個大氣壓，水溫接近零度，光線完全消失，是人類肉身不可能到達的禁區。
但他的身體剛才在一百五十米深的海底跟散步一樣輕鬆。
系統說了，深度上限暫未檢測到，理論無限。
他掏出手機撥了陳曉月的號碼。
「又怎麼了？」
「我要出海。」
「你剛從歐洲回來不到二十四小時。」
「這次不用船。」
「不用船？你游過去？」
「對。」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
「你要去哪？」
「南海。」
「南海？那離白沙村多遠你知道嗎？你游過去得游多久？」
「我不是游到南海。我開快艇到目標海域附近，然後自己下水。不帶任何裝備，直接潛到五百米。」
「五百米？林海，你瘋了。你凌晨剛試了一百五十米就要直接跳到五百米？中間三百五十米的差距你怎麼確認自己能承受？」
「系統說了，理論無限。」
「系統是系統，你的命是你的命。你萬一在五百米深的海底出了問題，誰來救你？」
「不會出問題。」
「你憑什麼這麼肯定？」
「因為剛才在一百五十米的時候，我的身體沒有任何不適。不是硬撐，是真的沒有感覺。就好像水壓根本不存在一樣。這個能力不是靠訓練獲得的，是系統直接改變了我身體的物理適應性。一百五十米和五百米的區別只是數字。」
陳曉月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
「你什麼時候走？」
「今天。快艇三個小時可以到系統標註的海域。我下午出發，天黑之前回來。」
「帶阿強去。」
「不用。我一個人就行。阿強在水面上等著也幫不了我什麼忙。」
「那你至少帶個衛星電話和GPS定位器。萬一你上來之後找不到快艇呢？」
「行。這個我帶。」
「林海。」
「嗯？」
「你每次說沒事的時候我就特別不放心。」
「這次真沒事。下午出發，晚上回來請你吃飯。」
「你請我吃什麼？」
「看我從五百米深的海底帶什麼上來。」
中午十二點，林海開著一艘八米長的高速快艇從黃金海灣碼頭出發了。
快艇的副駕駛座上放著一個防水背包，裡面裝著衛星電話，GPS定位器，一把鈦合金潛水刀，還有兩個密封的採集袋。
三個小時後，快艇停在了南海某處開闊海域的正中央。
四周除了海水什麼都沒有，最近的陸地在七十公里以外。
林海關掉引擎，把錨拋了下去。海面上的風不大，浪高不到半米，陽光直射下來把海水照得通透碧藍。
他打開系統面板確認了坐標。
【當前位置與目標坐標偏差：12米。目標深度：水下480至520米。海底地形：大陸架邊緣斷裂帶，存在深海溝結構。水溫分層：表層26度，200米處8度，400米處3度，500米處1.2度。建議路線：沿大陸架斜坡下潛至200米平台，再沿海溝壁垂直下降至目標深度。】
林海把手機裝進了防水密封袋塞在短褲口袋裡，然後站到了快艇的船舷上。
腳下是看不見底的蔚藍。
他跳了下去。
入水的感覺跟凌晨在黃金海灣一樣，窒息感只有不到兩秒就消失了，呼吸系統自動切換。
表層的海水溫暖明亮，陽光穿透水體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柱。
他開始下潛。
五十米，光線開始減弱，海水的顏色從淺藍變成深藍。
一百米，光線只剩模糊的散射，周圍的能見度降到了十米左右。增強視覺模式自動開啟，視野變成了淡綠色的夜視效果。
兩百米。
他到了系統標註的大陸架平台處。一片平坦的沙質海底延伸出去，邊緣像是被刀切過一樣斷裂，往下就是漆黑的海溝。
水溫降到了八度，但他的體溫沒有任何變化。
他游到海溝邊緣往下看。
黑。
純粹的黑，沒有一絲光線。增強視覺模式在這個深度也只能照亮周圍五米左右的範圍，再遠就是無邊的墨色。
他開始沿著海溝壁往下。
三百米。
四百米。
水溫已經接近兩度了，但他的手指摸上去海溝壁上的岩石時，觸覺跟在地面上一樣靈敏。
四百五十米。
周圍的黑暗中開始出現光點。
不是陽光，是生物發光。
一團團幽藍色的微光在他身邊漂浮，那是深海水母的觸手在發光，半透明的傘蓋在增強視覺下呈現出一種夢幻般的淡紫色。
更遠處有成串的綠色光點在移動，是深海燈籠魚群，它們頭頂的發光器官像一排排綠色的小燈籠在黑暗中列隊游過。
他繼續下潛。
四百八十米。
海溝壁開始變得不規則了，大塊大塊的岩石從溝壁上突出來，形成了天然的洞穴和裂隙。
五百米。
他停了下來。
腳下的海溝底部在增強視覺的綠色光效下緩緩展開。這是一片從未被人類目睹過的景象。
黑色的火山岩基底上覆蓋著一層白色的管蟲群落，像是給海底鋪了一層地毯。幾十條半透明的深海魚在管蟲群落上方盤旋，身體太薄了，幾乎能看到內臟的輪廓。
一隻巨大的深海章魚從岩壁的洞穴里探出了半個身子，足展至少有兩米，通體呈暗紫色，八條腕足上的吸盤在緩慢地收縮。
它看到了林海。
兩個物種隔著三米的距離對視了五秒，章魚的瞳孔收了一下，然後它噴射了一團墨汁，縮回了洞穴里。
林海懸浮在五百米深的海底，周圍是無邊的黑暗和零星的生物光點。
他的手機在防水袋裡震了一下。系統面板在黑暗中亮了起來。
【目標區域已到達。深海紅珊瑚群落位於當前位置東南方向約八十米處，海溝底部岩壁裂隙帶。建議沿海溝底部向東南方向移動。】
林海把手機收好，轉向東南方向開始遊動。
八十米的距離，不到一分鐘。
然後他看到了那道光。
不是生物發光的幽藍色。
是一種深沉濃郁的暗紅色，像是黑暗中燃著的一團暗火。
他加快了速度游過去。
手機在口袋裡又震了。他沒理，因為他用肉眼已經看到了那個東西。
一株半米高的紅珊瑚樹，立在海溝底部的岩壁裂隙邊緣。
「這東西是真的存在的？」
他自己在水下說了這句話，沒有聲音傳出來，但嘴唇的動作清晰地完成了那幾個字。
他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冷。
是因為他知道自己在看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