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株紅珊瑚樹的高度超過了他最初的估計。
不是半米。是將近六十公分。
枝條從主幹上分出來,像鹿角一樣向四面展開,最遠的枝端到枝端的跨度接近四十公分。
在增強視覺模式下,它的顏色呈現出一種極其濃烈的暗紅色,介於血紅和酒紅之間,帶著一層天然的蠟質光澤。
林海掏出手機打開了系統面板。金色的評級框彈了出來。
【目標物種確認:深海天然紅珊瑚,學名紅珊瑚蟲骨骼沉積體。當前樣本評級:傳說級。品質參數:主幹直徑4.2厘米,高度58厘米,枝展39厘米。質地:極致細密,無肉眼可見瑕疵。色澤:牛血紅,飽和度98.7%,為天然紅珊瑚已知色澤中的最高等級。估價:無法估算。註:該樣本品質超出系統已知資料庫中所有已記錄的天然紅珊瑚標本,屬於理論上的不可複製級孤品。】
無法估算。
系統給過他很多評級,從普通到精品到極品再到稀世,他都見過。但傳說級這個詞是第一次出現,無法估算這四個字更是第一次。
他把手機收起來,游到了珊瑚樹正前方一米的位置停下來。
近距離看更加震撼。五百米深的海底沒有任何自然光源,但這株珊瑚在增強視覺下的紅色濃烈到了一種不真實的地步,像是有人在漆黑的房間裡點了一盞紅色的燈。
他伸手碰了一下最近的一根枝條。
觸感冰涼,堅硬,光滑。表面的蠟質層在手指觸碰下有一種玉石般的溫潤質感。
他觀察了珊瑚樹的根部。主幹扎在岩壁裂隙的石縫裡,根部周圍有一圈白色的�ite礎物質把它固定在岩石上。
他拿出了鈦合金潛水刀,開始小心翼翼地沿著根部的基礎物質層切割。
不能傷到主幹。
刀刃貼著白色基礎層慢慢推進,每一刀都只切入不到兩毫米的深度。
十分鐘。
二十分鐘。
白色基礎層一圈一圈地被刀刃剝離,露出了下面岩石和珊瑚根部的接合面。
最後一刀切下去的時候,整株珊瑚樹輕輕晃了一下,從岩壁上脫離了。
林海伸出雙手,像托著一個新生兒一樣把它接住。
五十八公分高,連根帶基礎層的總重量大概三公斤出頭。
他打開了密封採集袋,把珊瑚樹連同底部保留的一小塊基礎層一起放了進去,拉上了密封條。
袋子在他手裡發著暗紅色的光,像是裝著一團火焰。
他開始上浮。
五百米的上浮距離用了大約二十分鐘,他刻意放慢了速度,雖然系統說他的身體不受減壓病的影響,但謹慎一點總沒壞處。
出水面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金色的光線打在他的臉上。
他爬上快艇,把密封袋放在副駕駛座上。
拿起衛星電話撥了陳曉月的號碼。
「你還活著?」
「活著。」
「下了多深?」
「五百米。」
「五百米?真的五百米?你在水下待了多久?」
「大概一個半小時。」
「一個半小時在五百米深的海底,沒有任何裝備?」
「對。」
「你帶什麼上來了?」
「一棵樹。」
「什麼樹?」
「紅珊瑚樹。天然的。五十八公分高,牛血紅色,系統評級傳說級。」
電話那頭沉默了整整六秒。
「你說傳說級?」
「對。系統給的評價是不可複製級孤品,估價無法估算。」
「無法估算是什麼意思?是太貴了算不出來還是沒有參考價?」
「我猜是前者。全世界有記錄的天然紅珊瑚標本裡面,超過三十公分的都已經是國寶級了。五十八公分的牛血紅色完美品相?你去查一下拍賣記錄,看看有沒有這個級別的。」
陳曉月的鍵盤聲在電話那頭響了十幾秒。
「查到了。目前全球拍賣成交價最高的天然紅珊瑚是一株三十六公分的阿卡級牛血紅珊瑚樹,2019年在港城拍賣,成交價六千八百萬。你的這株比它高了二十二公分,而且品相更好?」
「系統說飽和度98.7%,已知最高等級。」
「林海,三十六公分的拍出六千八百萬。你這株五十八公分的,品相更好,而且是從五百米深海里親手撈上來的,有完整的採集記錄。如果上拍賣的話,保守估計也要過億。」
「我不上拍賣。」
「不拍賣?那你打算怎麼處理?」
「做成擺件。放在家裡。」
「你把一個過億的東西放在家裡當擺件?」
「怎麼了?好東西就應該天天看著。放在拍賣行讓別人舉牌子有什麼意思?」
陳曉月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
「行。你開心就好。什麼時候回來?」
「現在就走。晚上八點之前到。」
「請我吃什麼?」
「你等著看吧。」
快艇的引擎重新啟動,林海把密封袋裡的珊瑚樹拿出來,放在一個墊了軟布的箱子裡固定好。
夕陽把海面染成了一片橙紅,他開著快艇往回走的時候,餘光一直落在副駕駛座上那個箱子裡的暗紅色光澤上。
三天後,林海請了一位從港城飛過來的頂級珊瑚雕刻師到了濱海市。
雕刻師姓周,六十多歲,做了四十年的珊瑚和玉石雕刻。
周師傅打開箱子看到那株珊瑚樹的時候,手指在箱子邊緣抓了一下。
「林先生,這個東西是在哪弄到的?」
「海里撈的。」
「多深的海?」
「很深。」
「我做了四十年珊瑚,從來沒見過這個尺寸和這個顏色的活體採集品。送到我手上的那些所謂極品跟這個比起來全是垃圾。」
「能做成擺件嗎?」
「能。但這個東西本身已經是完美的,我能做的只是幫它配一個底座,把它最好的角度呈現出來。你要是讓我在上面動刀子雕花紋,那是暴殄天物。」
「不用雕。原樣保留。底座用紫檀木配黃金包角,簡單大氣就行。」
「給我五天。」
五天後,周師傅把成品送到了林海在濱海市的私人別墅。
別墅大堂的正中央有一個兩米寬的展示台,展示台上放著一塊紫檀木的底座,底座的四角包著啞光黃金,上面立著那株五十八公分的紅珊瑚樹。
大堂的射燈經過調整,三束暖白色的光從不同角度打在珊瑚上。
暗紅色的珊瑚在燈光下綻放出一種驚心動魄的美感,牛血紅的色澤層層遞進,枝條末端因為略微透光而呈現出一種琥珀般的通透感。
周師傅站在旁邊看了半天。
「林先生,我做了四十年這一行。這是我經手的最後一件東西。以後再也不會有超過它的了。」
「周師傅客氣了。」
「不是客氣。是事實。這種東西百年難遇。你放在大堂里讓人看,說實話有點浪費。但你的東西你說了算。」
周師傅走了之後不到兩個小時,林海的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號碼,歸屬地顯示省城。
「林先生您好。我是趙永琪趙夫人的助理。趙夫人在朋友圈裡看到了您別墅大堂展示的那株紅珊瑚樹的照片,想跟您約個時間當面看一看。」
「誰的朋友圈?」
「是周師傅發的。」
林海笑了一下,周師傅手藝好嘴巴也快。
「趙夫人是做什麼的?」
「趙夫人是省城趙氏珠寶的創始人,同時也是國內頂級的珊瑚和寶石收藏家。她個人收藏的天然紅珊瑚標本超過三十件,是圈子裡公認的紅珊瑚第一藏家。」
「讓她來吧。明天下午三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