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不及了。你現在把GPS定位發給我，我十五分鐘到。」
阿強的聲音有點急。
「哥，這些海豚被纏得太緊了，有兩隻已經快不動了。我在船上只有普通的剪刀，漁網太粗剪不開。」
「你別下水。等我。」
林海掛了電話，轉頭看了陳曉月一眼。
「我得走了。」
「我跟你一起。」
「你去了也幫不上忙。這種事得下水處理。」
陳曉月看著他的表情，沒再堅持。
「注意安全。」
林海已經跑出了大堂。
別墅車庫裡停著一輛改裝過的越野車，他發動引擎直奔黃金海灣碼頭。
十分鐘後，他跳上了一艘快艇，引擎拉到最大功率往阿強發來的坐標衝過去。
六海里的距離，快艇在海面上劈開白色的浪花，不到八分鐘就到了。
遠遠就看到了阿強的巡航艇停在海面上，大頭也在船上，兩個人趴在船舷邊上往水裡看。
林海把快艇停到巡航艇旁邊，跳了過去。
「在哪？」
阿強指了一下右舷方向。
十二隻海豚在距離船體二十米的海面上掙扎，灰白色的身體在水中翻滾撲騰，碧藍的海水被攪得一片混亂。
一大團廢棄的尼龍漁網把它們纏成了一團，漁網的網線粗到小拇指那麼粗，上面長滿了藻類和藤壺，少說在海里飄了好幾年。
最外層的幾隻海豚還在拼命甩尾巴掙扎，但越掙扎網就纏得越緊。
中間有兩隻小的，個頭明顯比其他的矮一截，應該是幼豚。
其中一隻幼豚已經半翻著肚子浮在水面上，只有尾巴還在微微抽動。
「那隻小的不行了。」大頭的聲音有點發緊。
「纏了多久了？」
「我們發現的時候已經不知道纏了多久。至少在我們到之前就已經被困住了。」
林海沒再多問，彎腰脫掉了鞋子和上衣。
阿強一看他的動作就知道怎麼回事了。
「哥，你不帶氧氣瓶？」
「不用。」
「你好歹戴個面鏡吧？」
「不用。給我一把刀。」
大頭把備用的鈦合金潛水刀遞過來。
林海接過刀，站到了船舷上。
「你們在船上等著。我把網切開之後，海豚可能會受到驚嚇亂竄。你們注意別被尾巴甩到。」
「哥，你自己也小心，海豚掙紮起來力氣很大。」
林海沒回話，從船舷上直接跳進了海里。
入水的一瞬間呼吸系統自動切換，海水中的氧分子源源不斷地湧入肺部。
視野在水下打開，增強視覺模式啟動。
水下的情況比水面上看到的更觸目驚心。
漁網從海面一直延伸到水下七八米的深度，像一張巨大的蛛網把十二隻海豚裹在中間。
最外層的三隻成年海豚的胸鰭被網線勒得翻出了白色的傷痕，每動一下網線就往肉里切一分。
林海游到了離海豚群最近的位置，先靠近了那隻半翻肚子的幼豚。
幼豚的體長不到一米，尾鰭被三根粗網線交叉纏繞，背鰭上的網線已經勒出了血痕，淺粉色的血絲在水中飄散。
它的眼睛是睜著的，轉動了一下看到了林海。
沒有恐懼，大概是已經沒力氣害怕了。
林海一隻手穩住幼豚的身體，另一隻手握刀貼著尾鰭開始切。
鈦合金的刀刃鋒利到極致，一根一根地割斷粗尼龍線。
第一根斷了，幼豚的尾巴微微動了一下。
第二根斷了，鰭尖開始恢復活動。
第三根斷了，尾鰭完全解放。
林海鬆開手，幼豚的身體在水中晃了兩秒，然後它甩了一下尾巴，慢慢恢復了正常的游姿。
它沒有遊走，而是在林海身邊轉了一圈，用鼻子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手臂。
「去吧，一邊等著。」
林海的嘴唇動了動，水下聽不到聲音，但幼豚像是聽懂了一樣向旁邊游開了幾米。
第二隻。
一隻成年雌豚，體長將近兩米，胸鰭被網線纏了至少五六圈。
林海花了三分鐘才把它身上的網線全部割斷。
雌豚脫困的瞬間發出了一聲尖銳的叫聲，在水中傳出去很遠。
第三隻，第四隻，第五隻。
他在水下連續工作了二十多分鐘，一隻接一隻地把海豚從漁網中解救出來。
每解救一隻，那隻海豚都不會遠走，而是在旁邊的水域等著，像是在等同伴。
到第九隻的時候，剩下的三隻被纏繞得最嚴重。
其中體型最大的一隻公海豚的下頜被網線勒住了，網線已經陷進了皮肉里。
林海把刀刃貼著網線和皮肉之間的縫隙小心地切割，每切一刀手腕都控制著力度，生怕傷到它。
公海豚瞪著那雙漆黑的眼睛看著他，一動不動。
最後一根網線斷開，公海豚的下頜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勒痕，但至少能正常開合了。
第十隻，第十一隻。
最後一隻是另一頭幼豚，比第一隻還小，纏得最深，幾乎整個身體都被網線包裹住了。
林海花了整整八分鐘才把它身上所有的網線清理乾淨。
幼豚脫困之後在水中打了幾個轉，然後沖向了那隻之前最先被救的雌豚身邊，兩隻緊緊地貼在一起。
是母子。
林海收起刀，浮到了水面上。
阿強和大頭趴在船舷上，一直在看。
「全解開了？」
「全解開了。十二隻，全部脫困。」
「哥，你在水下待了多久？」
「半個小時左右吧。」
「半個小時？你沒帶氧氣瓶？」
「我說了不用。」
阿強張了張嘴沒再問。
大頭在旁邊指了一下水面。
「哥你看。」
林海轉頭往水面上看。
十二隻海豚沒有散去，它們在巡航艇周圍形成了一個鬆散的圓圈，灰白色的背鰭一個接一個地露出水面又沉下去，像是在做某種儀式。
那隻體型最大的公海豚游到了林海面前不到一米的距離，從水中探出了半個頭，發出了一連串短促的吱吱聲。
然後它轉身往西北方向游出了十幾米，又回頭看了林海一眼。
再往同一個方向游出十幾米，再回頭看。
阿強看了半分鐘。
「哥，它在叫你跟它走。」
「我看出來了。」
「跟不跟？」
林海爬上了巡航艇，擦了一把臉上的水。
「跟。開船。」
「往西北方向？」
「跟著那隻大的走。它去哪我們去哪。」
阿強發動了巡航艇的引擎。
十二隻海豚在前面排成了一字縱隊，領頭的是那隻體型最大的公海豚，它的速度不快，恰好跟巡航艇保持著三十米左右的距離。
每隔幾分鐘它就會躍出水面一次，落水的角度精準地朝著同一個方向。
大頭站在船頭看了一會兒。
「哥，它是不是要帶我們去什麼地方？」
「海豚是有靈性的動物，你救了它們的命，它們知恩圖報。」
「真的假的？」
「你等著看就知道了。」
巡航艇跟著海豚群往西北方向走了大約四十分鐘。
遠處的海面上出現了一個隱隱約約的淺色痕跡，在深藍色的大海中格外突兀。
是一片正在退潮中逐漸露出水面的沙洲。
領頭的公海豚在沙洲外圍停了下來，又發出了一串叫聲，然後整群海豚齊刷刷地躍出水面，在空中劃出十二道完美的弧線，像是在鞠躬致謝。
阿強在駕駛台上看得愣住了。
「哥，你看到沒有？它們在向你行禮。」
林海站在船頭，看著那十二道銀色的弧線落入水中濺起白色的水花。
手機在褲兜里震了一下。
系統面板亮了。
【檢測到未知淺灘地形。當前區域非任何已知航海圖標註坐標。初步生態掃描啟動中……】
三秒後第二條提示彈了出來。
【掃描完成。該沙洲區域地下淺層生物密度極高。檢測到大量高品質野生花蛤群落及罕見規格的野生大虎蝦棲息帶。該區域此前從未被人類發現。】
林海看著那行字，再看了一眼正在遠去的海豚群。
公海豚在最後方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整群消失在了碧藍的海面下。
「謝了，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