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曉月說對了。
新聞推送出去還不到二十四小時,事情的走向就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
第二天上午十一點,阿強打來電話。
「哥,出事了。」
「什麼事?」
「昨天那個海豚的視頻火了。不是那張模糊照片,是大頭在船上拿手機拍的完整視頻。」
「大頭什麼時候拍的?」
「你在水下切漁網的時候。他拍了全程,從你跳海到最後一隻海豚脫困再到它們列隊跳出水面跟你行禮,全拍下來了。」
「誰讓他發的?」
「他昨晚發了朋友圈,說今天看到最震撼的一幕。結果被他表弟轉發了,他表弟是個有十萬粉絲的小博主。然後就炸了。」
「炸了是多炸?」
「截止到現在,這條視頻在全網各平台的總播放量加起來超過了八千萬。熱搜第一,話題叫億萬富豪跳海救海豚。」
林海捏了捏鼻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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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頭那個嘴。」
「你先別罵他。還有一個更大的事。」
「說。」
「央視打電話來了。打到公司前台的。說想做一個專題報導。」
林海沒有立刻回話。
「哥?你聽到沒有?央視。」
「我聽到了。誰打來的?」
「一個叫周記者的,說自己是央視新聞頻道的。前台把電話轉到了品牌部,品牌部的人嚇得不敢接,打給曉月姐,曉月姐讓我先問你。」
林海想了三秒。
「讓品牌部的人回電話,確認一下對方的真實身份和機構。確認了之後把電話轉給曉月。」
「你接不接採訪?」
「看情況。」
掛了阿強的電話之後不到十分鐘,陳曉月打過來了。
「確認了。央視新聞頻道的記者,叫周明遠,做了十二年的生態環保和人物專題。我查了他以前的作品,有幾期獲過全國新聞獎。是正經的。」
「他想怎麼做?」
「他說想來濱海市拍一個十到十五分鐘的專題,主題是海洋企業家的環保實踐與海洋生態保護。核心素材就是你跳海救海豚的事。」
「他什麼時候來?」
「他說最快後天可以到。」
林海靠在椅背上想了五秒。
「讓他來。」
「你接?」
「接。但採訪內容我有要求。」
「什麼要求?」
「不准把我包裝成什麼環保英雄。我就是一個漁民,看到海豚被困了順手幫一把。就這麼簡單。」
「你確定要這麼低調?央視的專題報導如果做得好,對林氏品牌的正面影響不可估量。」
「我知道。但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端著。你讓周記者來了之後先到牧場看看,看看我們的魚礁,看看我們的生態數據。實打實的東西擺在那,他想拍什麼拍什麼。但採訪的時候不要稿子,不要彩排,他問什麼我說什麼。」
「好。我安排。」
兩天後,央視的攝製組到了濱海市。
周明遠帶著一個三人團隊,一個攝像師,一個收音師,一個製片助理。
他四十出頭,曬得很黑,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戶外夾克,看著不像央視的記者倒像是個常年在野外跑的紀錄片導演。
第一天他們沒有直接採訪,而是去了黃金海灣的海洋牧場。
觀測站的技術員帶著他們坐巡航艇轉了一圈,水下攝像機拍到了魚礁群落上密密麻麻的貝類和成群結隊的魚群。
周明遠看到監測系統上的數據之後問了林海一個問題。
「林先生,你的牧場比我採訪過的任何一個政府生態修復項目的恢復速度都快至少三倍。你是怎麼做到的?」
「投入足夠的錢,用最好的魚礁設計,然後不去打擾它。自然恢復的速度比人為干預快得多,前提是你得捨得在前期砸真金白銀。」
「你在這個牧場上一共投了多少?」
「到目前為止,三個億出頭。」
「三個億?」
「不夠。後面還要追加。五十萬座魚礁的目標完成之後預計總投入在五到六個億之間。」
「你做這些圖什麼回報?」
「牧場裡的魚蝦蟹貝會自然繁殖,三到五年後就是一個取之不盡的天然漁場。但這個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什麼?」
「最重要的是這片海活了。十年前這裡的海底是一片死寂,漁民出去一整天打不到幾斤魚。你剛才看水下攝像機的畫面了,現在這裡有四十萬尾魚,有珊瑚幼體在生長,有海龜回來了。這個才是值錢的東西。」
第二天,正式採訪。
地點選在了黃金海灣的碼頭上,背景是一望無際的碧藍海面和遠處牧場標誌浮球的橙色圓點。
攝像機架好之後,周明遠坐在林海對面,中間隔了一張小桌子。
「林先生,大頭拍的那段視頻我看了不下二十遍。你跳進海里的時候沒有帶任何潛水裝備,在水下待了將近半小時。這一點很多觀眾都在問,你是怎麼做到的?」
「我是漁民,從小就在水裡泡著。憋氣能力比一般人強一些。」
「強一些?普通人憋氣的極限大概是兩到三分鐘。你在水下待了快三十分鐘。」
「我從小練的。天賦加上後天訓練。具體的訓練方法說出來也沒人信,所以我一般不多解釋。」
周明遠沒有追問這個話題。
「那段視頻里最讓我震撼的是最後那個畫面。十二隻海豚列隊躍出水面,看起來像是在向你致謝。你當時是什麼感受?」
「沒什麼特別的感受。就是覺得,這片海值得我去保護。不管是魚還是蝦還是海豚,它們跟我們呼吸的是同一片天空下的空氣,喝的是同一顆星球上的水。我賺了它們的錢,就得對它們負責。」
「你覺得一個以捕撈為生的企業家談海洋保護,矛盾嗎?」
「不矛盾。捕撈和保護從來不是對立的,問題在於度。你無節制地撈,海就會死。你有規劃地撈,海就能一直活著。我做牧場,投魚礁,留種群繁殖基數,不是因為我高尚,是因為我知道,海死了我也完了。」
「最後一個問題。如果你沒有遇到那群海豚,你還會做這些環保的事嗎?」
「會。海豚只是一個契機。這些事我一直在做。只是以前沒人拍下來而已。」
採訪結束後周明遠跟林海握了手。
「林先生,這期專題我會親自剪輯。播出時間大概在下周的黃金檔。」
「謝謝周記者。」
「謝你。做了十二年記者,你是我採訪過的最不像企業家的企業家。」
「因為我本來就不是企業家。我是漁民。」
一周後,央視新聞頻道黃金檔播出了一期十三分鐘的專題。
標題是:海上的守護者,一個漁民企業家的海洋生態實踐。
節目從大頭拍的那段海豚救援視頻開始,配上了重新剪輯的水下畫面和牧場的航拍鏡頭,製作精良得不像一期新聞專題,倒像是一部微型紀錄片。
播出當晚,全網討論量突破了一個億。
微博熱搜前五里有三個跟林海相關的話題。
第一個:林海跳海救海豚完整視頻。
第二個:白沙村漁民建十萬畝海洋牧場。
第三個:兩個億不賣的紅珊瑚樹原來是他的。
第三個話題是網友自己挖出來的,跟之前趙夫人出價兩億被拒的事串到了一起。
評論區最火的一條留言寫著:這個男人跳海救海豚的時候沒有帶任何裝備,半個小時不上來換氣。出海撈藍紋龍蝦打敗全球聯盟。兩個億的珊瑚不賣。三個億投海洋牧場。還有什麼是他做不到的?
陳曉月在第二天早上九點走進林海的辦公室,把一份文件放在了他的桌上。
「品牌估值報告。你看一下這個數字。」
林海翻開了第一頁。
報告是公司簽約的國際品牌評估機構當天凌晨緊急出具的。
標題:林氏海洋科技有限公司品牌價值重估報告。
結論一行大字加粗加黑。
最新品牌估值:一百二十六億。
較三個月前上一期評估增長一百零四億,增幅超過百分之五百。
林海看了那個數字三秒,把報告合上了。
「一百二十六億?」
「上一期的評估是二十二億。央視專題播出之後,你的個人IP和林氏品牌在全國消費者心目中的認知度和好感度出現了指數級跳增。這家評估機構用的是綜合模型,把品牌知名度,消費者信任度,媒體曝光價值和潛在商業授權收入全算進去了。」
「一百二十六億。我只是救了幾隻海豚。」
「你救的不是幾隻海豚。你救的是全國消費者對你的信任。信任值多少錢?就值這個數。」
林海把報告推到一邊,靠在椅背上。
「接下來會怎樣?」
「接下來你的名字就是金字招牌。林氏海洋出品的任何海產品,消費者會閉著眼睛買。因為他們相信你是一個對海洋負責的人,你的東西一定是好的。」
「好東西本來就是好的,跟我救不救海豚沒關係。」
「消費者不這麼想。消費者的邏輯是,一個願意跳進海里救海豚的人,不可能賣差的東西給我。這就叫品牌溢價。」
林海的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是許明軒發來的微信消息。
文字很短:海哥,我看了央視那期節目。有個想法想跟你聊聊。關於你的VIP客戶群,我覺得是時候辦一場大活動了。我手上有一艘五星級豪華遊輪的資源,可以從港城借過來用三天。你有沒有興趣包下來,帶你的核心客戶出海體驗一次真正的趕海?
林海盯著那條消息看了五秒。
「曉月,許少有一艘遊輪。」
「什麼遊輪?」
「五星級豪華遊輪。他問我要不要包下來搞一場活動,帶VIP客戶出海體驗。」
陳曉月的眼睛亮了一下。
「多少人?」
「他沒說。但他說的是核心客戶,我猜至少幾百人起。」
「你打算怎麼回?」
林海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幾個字發了回去。
一千人。你能搞到一千個名額的遊輪嗎?
許明軒的回覆秒到。
海哥,一千人的遊輪,我二十四小時之內給你拉到濱海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