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不只是來看你趕海的。」
林海沒接這句話,看了陳曉月一眼轉身回了船艙。
第二天早上六點,遊輪抵達了目標海域。
太陽剛從海平面上爬出來,金色的光線鋪在碧藍的海面上像灑了一層碎金子。遊輪的引擎停了下來,巨大的船體在淺水海台上方緩緩晃動。
七點整,廣播響了。
所有客人被請到了三層主甲板上。一千個人站在護欄邊,黑壓壓的一片,手裡端著早餐咖啡,有些人還沒睡醒眼睛都沒睜全。
林海從船艙里走出來的時候,穿著一條舊短褲和一件洗得發白的背心,腳上是一雙人字拖。
許明軒看到他的打扮,嘴角抽了一下。
「海哥,你就穿這個?」
「趕海又不是走紅毯。」
「起碼換條新褲子吧。」
「這條褲子跟我趕了一年海了,換了它我手感不對。」
許明軒不說話了。
甲板中央搭了一個臨時的小平台,上面放著一張台,台上擺著一把手拋網和一把鈦合金潛水刀。
林海走上平台,一千雙眼睛齊刷刷地看過來。
「各位,昨晚吃好了嗎?」
人群里傳來一片叫好聲。
「今天的項目很簡單。我下海給各位抓點東西上來,各位在甲板上看著就行。看到什麼好的想要的,下午有拍賣會,舉牌子就行。」
一個穿著花襯衫的胖子在前排喊了一句。
「林總,你一個人下去?不帶裝備?」
「帶什麼裝備?」
「氧氣瓶?潛水服?」
「用不著。我就一張網一把刀。」
胖子轉頭跟旁邊的人嘀咕了兩句,周圍的人都在小聲議論。
「他不會只是做做樣子吧?」
「誰知道呢,也許水下有人事先準備好了。」
「不可能吧,這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
林海沒理那些聲音,走到甲板邊緣把人字拖踢掉了,一隻手拎著手拋網,另一隻手把潛水刀別在短褲腰帶上。他翻過護欄站在了船舷外側的踏板上。
腳下是十五米深的碧藍海水,清澈到能看見水下的珊瑚和游弋的魚群。
他跳了下去。
水花濺起來的一瞬間,甲板上的人群發出了一聲驚呼。
林海入水之後呼吸系統自動切換,增強視覺模式開啟。十五米深的淺水海台在他眼前展開,珊瑚礁上覆滿了五顏六色的海葵和貝類,成群的熱帶魚在礁石間穿梭。
系統面板在水下彈了一條提示。
【淺水區第一目標鎖定:東北方向12米,鸚鵡魚群,約300尾。品質評級:精品。建議捕獲量:20至30尾。】
林海拖著手拋網往東北方向游過去。鸚鵡魚群在珊瑚礁上方約三米處聚集,通體呈翠綠色和寶藍色交雜,在陽光穿透的水中閃著彩虹般的光澤。
他把網展開,手腕一轉拋了出去。網在水中呈扇形散開,精準地罩住了最密集的那一團魚群。
收網的時候網裡擠滿了鸚鵡魚,翠綠色和寶藍色在白色的網線里翻滾撲騰。他數了一下,二十四條。
他拖著網浮到水面上。
甲板上的人群趴在護欄上往下看。
「出來了,出來了。」
「那是什麼魚?綠色的?」
「鸚鵡魚,那顏色也太漂亮了。」
林海把網甩到甲板上,船員接住了把魚倒進了活水箱裡。二十四條顏色鮮艷到不像真的鸚鵡魚在透明的水箱裡游來游去,甲板上的客人圍過來看得移不開眼睛。
林海沒有上船,又潛了下去。
系統面板刷出了第二條。
【第二目標:南偏西方向28米,海台邊緣斜坡帶。野生大龍蝦群落,檢測到至少15隻成年個體,平均重量3斤以上。品質評級:極品。】
他游到了海台邊緣的斜坡位置,果然在一片礁石縫隙里看到了密密麻麻的龍蝦觸鬚。他把手伸進去一掏,一隻三斤多重的大青龍蝦被他直接拽了出來,兩隻大鉗子在水裡張牙舞爪。
一隻接一隻,他在礁石縫裡掏了十二隻,最大的一隻目測超過四斤。
他把十二隻龍蝦裝在網兜里拖到水面上。
甲板上的人群已經開始尖叫了。
「活龍蝦,他徒手掏的。」
「那隻最大的得有五斤吧?」
「哪有五斤,四斤頂天了。但也夠大了,我在酒樓里吃到的最大的也就兩斤。」
許明軒站在前排,舉著手機在拍視頻。旁邊的花襯衫胖子嘴巴張得合不攏。
「他在水下待多久了?」
許明軒看了一眼手錶。
「十二分鐘。沒上來換過氣。」
「十二分鐘不換氣?他是人還是魚?」
「你現在知道他為什麼不帶氧氣瓶了吧?」
林海在水下繼續。
第三網,一群紅石斑,八條最小的三斤最大的六斤。
第四網,一條罕見的金錢斑,通體金黃色帶著銅錢大小的黑點,品相完美。
第五網,他在海台最深處的一個暗礁洞穴邊上發現了一隻巨大的海參。二十多公分長,通體烏黑髮亮,表面的突起顆粒均勻飽滿。
系統評級跳出來:極品遼參,年份估計15年以上。
他把海參小心地放進了網兜。
從入水到第五網,一共三十五分鐘。甲板上的活水箱已經擺了一排,鸚鵡魚在一個箱子裡,龍蝦在一個箱子裡,石斑在一個箱子裡,金錢斑單獨一個箱子。
每一次林海浮出水面丟上來新的東西,甲板上就爆發一陣新的驚叫。
花襯衫胖子已經不說話了,就站在那看著。
旁邊一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人問他。
「老周,你不是說他可能在作秀嗎?」
胖子擺了一下手。
「你閉嘴。」
林海最後一次潛下去的時候,系統面板彈出了一條金色的高亮提示。
【特殊目標提示:藍鰭金槍魚信號確認。方位東南偏東,距當前位置約400米。單體重量實時估算:298斤。品質評級:極品中的極品。註:該個體正沿海台外緣做圓弧式巡遊,移動速度約12節。建議宿主在其經過海台東南角時實施攔截。窗口時間:約7分鐘。】
兩百九十八斤的藍鰭金槍魚。
林海在水下停了兩秒,然後轉身往東南方向全速游去。
四百米的距離,他用了不到三分鐘。
到了海台東南角的時候,他的增強視覺捕捉到了遠處的一個巨大的流線型影子。
那條藍鰭金槍魚像一枚深藍色的魚雷划過海台邊緣的深水區,銀色的腹部在光線變換中閃爍,背部的深藍色與海水融為一體。
三百斤級別的藍鰭。活的。游速十二節。
林海趴在海台邊緣的礁石後面,手裡攥著手拋網。這網不夠大,罩不住三百斤的藍鰭。但他不需要罩住它,他只需要纏住它的尾鰭減速,然後用雙手控制住它的鰓蓋。
藍鰭的巡遊軌跡在靠近海台角的時候微微收了一下弧度,最近距離不超過十五米。
林海等它游到正前方的時候猛蹬礁石射了出去。
他的速度在水下快到極限,手拋網在他離藍鰭五米的時候脫手飛出。網在水中張開,精準地兜住了藍鰭的尾部。
藍鰭的反應極快,尾巴一甩產生的推力大到把林海整個人往後拖了三米。但網線在它尾鰭上纏了兩圈,減速了至少三成。
林海順著拖拽的慣性衝上去,雙手一把扣住了藍鰭的鰓蓋兩側。
人和魚在水下搏鬥了整整四分鐘。
藍鰭的力量大到不可思議,它拖著林海在海台邊緣轉了兩個大圈。但林海的手死死扣著它的鰓蓋,身體緊貼在它的背部,就像騎在一顆深藍色的炮彈上。
四分鐘後,藍鰭的掙扎幅度開始減弱。
林海用盡全身力氣把它的方向往上帶,兩個巨大的身影從十五米深的水下一路沖向水面。
破水而出的那一瞬間,陽光打在藍鰭銀色的腹部上,折射出一片耀眼的白光。
三百斤的藍鰭金槍魚,整條從海面上被帶了出來。
甲板上一千個人同時看到了這一幕。
安靜了兩秒。
然後整艘遊輪上爆發出了一聲撕裂空氣的集體驚叫。
「天哪,那是什麼?」
「藍鰭金槍魚。那是藍鰭金槍魚!」
「多大?那得有多少斤?」
花襯衫胖子的咖啡杯從手裡掉了,摔在甲板上碎成了幾片。
許明軒的手機拍到抖都抖了,嘴裡只蹦出了兩個字。
「瘋了。」
船員用吊臂把藍鰭金槍魚吊上了甲板。魚體在甲板上量了一下,體長兩米一,過完秤,兩百九十六斤。
林海從水裡翻上了甲板,渾身濕透,頭髮貼在額頭上。
一千個人沉默了三秒,然後掌聲雷動。
花襯衫胖子擠到了前面。
「林總,你在水下待了多久?」
「五十分鐘左右吧。」
「五十分鐘不換氣,徒手抓了一條三百斤的藍鰭金槍魚。你到底是人還是什麼?」
林海用毛巾擦了一把臉。
「我是漁民。賣魚的漁民。」
「你這叫賣魚?你這叫海龍王下凡。」
甲板上的人群炸開了鍋,所有人都在拍照錄視頻,活水箱周圍被圍了七八層。
陳曉月從人群外圍擠進來,看了一眼甲板上那條藍鰭金槍魚。
「你早就知道這裡有藍鰭。」
「有可能。」
「什麼叫有可能?你昨晚在甲板上看手機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
「知道了又怎樣?撈上來才算數。」
陳曉月看著甲板上一千個被震得說不出話的富豪。
「下午的拍賣會,這條藍鰭你打算拍多少?」
「不設底價。讓他們自己爭。」
「你瘋了?不設底價?」
「這條魚的品質不需要底價來定義。他們剛才親眼看著我從海里把它扛上來的,每一個人心裡都有自己的價。讓市場說話。」
陳曉月還想說什麼,許明軒從後面插了進來。
「海哥,趙夫人的兒子趙奕找你。他說有個提案想當面聊。」
「什麼提案?」
「他沒說具體的。只說跟今天的活動有關。」
林海用毛巾擦著手。
「讓他等一下。先把下午拍賣會的事安排好。這條藍鰭是壓軸,排在最後一個。」
「前面拍什麼?」
「鸚鵡魚,龍蝦,石斑,金錢斑,海參。一樣一樣來。最後藍鰭收尾。」
「總共幾件拍品?」
「六件。對應六個品類。前五件暖場,最後一件炸場。」
許明軒豎起了大拇指。
「海哥,你比任何拍賣行的人都懂節奏。」
「我不懂拍賣。我懂人心。這些人剛看完我趕海,腎上腺素還沒降下來。趁熱打鐵把拍賣會開了,他們舉牌子會比冷靜的時候大方三倍。」
陳曉月在旁邊聽著,沒說話,但嘴角彎了一下。
「三個小時後開拍。你去換身衣服。」
「還是穿這個。」
「你穿一條濕短褲主持拍賣?」
「我不主持。我就站在旁邊看著。讓專業的拍賣師來。但我這身行頭不能換。他們花錢買的不是魚,是我剛才在水裡搏命的那個畫面。我穿著這條濕短褲站在那,那個畫面就還在。」
陳曉月看著他看了三秒。
「你真的不是漁民。你是個天才營銷人。」
「不是。我就是個運氣好的漁民,碰巧撈到了一條大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