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巧撈到了一條大魚。」
這句話在三個小時後的拍賣會現場被許明軒當作了開場白。
遊輪三層的大宴會廳被改造成了拍賣會現場。八百個座位全部坐滿,剩下兩百人站在兩側的走廊上。燈光調暗了一半,只有前方拍賣台上的聚光燈亮著。
拍賣台的正中央擺著六個透明的活水展示缸,從左到右依次排列。鸚鵡魚在第一個缸里游得五彩斑斕,龍蝦在第二個缸里張牙舞爪,紅石斑在第三個缸里沉穩地轉圈,金錢斑獨占第四個缸體閃著金色的光澤,十五年野生海參安靜地趴在第五個缸的底部。
第六個缸最大,單獨放在台子的最右側。兩百九十六斤的極品藍鰭金槍魚在裡面做著緩慢的迴旋,深藍色的背部和銀白色的腹部在聚光燈下交替反射著光。
林海站在拍賣台的左側角落裡,短褲已經半幹了,背心上還有鹽漬。陳曉月站在他旁邊,手裡攥著一份拍品清單。
拍賣師是許明軒從港城請來的,做了二十年高端拍賣的老手,姓沈,穿一身黑色的燕尾服,站在台上第一句話就把氣氛拉了起來。
「各位,今天是我從業二十年來最特別的一場拍賣。因為台上這六件拍品三個小時前還在海里游著,是各位親眼看著他一個人從海底撈上來的。」
他的手朝林海的方向一指,全場的目光跟著轉過去。
掌聲響了五六秒才停。
「規則很簡單。六件拍品依次競拍,價高者得。前五件設底價,最後一件不設底價。開始。」
第一件,二十四條極品鸚鵡魚,底價五萬。
「五萬。」
「八萬。」
「十二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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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牌子的速度快到沈拍賣師差點跟不上節奏。三十秒之內價格從五萬飆到了二十八萬。
「二十八萬第一次,二十八萬第二次。」
「三十五萬。」
後排一個穿灰色西裝的女人舉起了號牌。她旁邊的人低聲問了一句,你買這麼多鸚鵡魚乾什麼?女人回了一句,放家裡魚缸養,比任何裝飾品都好看。
「三十五萬,成交。」
第二件,十二隻極品野生大龍蝦,底價十萬。
競價比第一件更激烈。龍蝦是宴席硬貨,在場的一千個人里至少有三百個是餐飲行業出身或者家裡常年搞宴請的。
價格從十萬直衝到六十二萬。
最後被一個做酒店的老闆拿下了。
「這龍蝦今晚就讓遊輪的廚房給我做了。在座的各位想嘗的晚飯來找我。」
全場鬨笑。
第三件,八條極品紅石斑,底價八萬。四十五萬成交。
第四件,一條罕見金錢斑,底價二十萬。
這件拍品的氣氛比前面三件都緊張。金錢斑在野生海域的出現概率極低,通體金黃色帶銅錢斑紋,在傳統文化里被視為富貴吉祥的象徵。在場的商人們對這種寓意買單的意願遠超食用價值。
價格從二十萬起步,每次加價都是五萬起跳。
「三十萬。」
「四十萬。」
「五十五萬。」
「七十萬。」
一個坐在第三排的中年男人把號牌舉到了頭頂。
「一百萬。」
全場的視線匯聚到了他身上。
沈拍賣師看了一圈,沒有人再舉牌。
「一百萬第一次,一百萬第二次,一百萬第三次。成交。」
落錘聲在宴會廳里迴蕩了兩秒。
那個男人起身走到台前看了一眼金錢斑,然後轉頭對林海說了一句。
「林總,這條魚我不吃。請人做成標本放在我公司大堂里。金錢斑配金字招牌,值這個價。」
林海點了一下頭。
「送你一個防腐保鮮的方案,我們公司有專業的技術團隊。」
「多謝林總。」
第五件,十五年野生極品遼參,底價十五萬。
這件拍品的競價過程出人意料地膠著。舉牌的人不多,但每一個舉牌的都咬得很緊,加價幅度從一開始的一萬變成了三千。
最終以四十八萬成交,買家是一個做中藥材生意的老太太,她說這根海參要送給她八十二歲的老母親。
前五件拍完了。總成交額二百九十三萬。
沈拍賣師清了一下嗓子,語氣比前面幾件都慢了半拍。
「各位,最後一件。」
他走到那個最大的展示缸旁邊,掌心貼在了缸壁上。藍鰭金槍魚的影子從他手掌後面滑過,銀藍色的光在他的黑色燕尾服上流淌了一瞬。
「極品藍鰭金槍魚,兩百九十六斤。三個小時前由林海先生在水下徒手捕獲。不設底價。競拍開始。」
全場安靜了一秒。
「十萬。」
第一個舉牌的是花襯衫胖子。他舉完之後自己嘀咕了一句,我先開個頭。
「二十萬。」
「三十五萬。」
「五十萬。」
價格在十五秒之內從十萬漲到了五十萬。
沈拍賣師的報價速度也快了起來。
「五十萬,有沒有更高的?」
「六十萬。」
「七十五萬。」
五排位置上一個年輕人舉起了號牌,嘴裡說了一句。
「八十萬。我們公司年會要一條藍鰭做刺身,這條夠三百人吃。」
「九十萬。」後面立刻有人壓了上來。
「一百萬。」
全場再次安靜了兩秒。一百萬的門檻在這個宴會廳里不算什麼,但一條魚賣到一百萬這件事本身就足夠震撼。
沈拍賣師掃視全場。
「一百萬第一次。」
「一百一十萬。」
聲音從左側走廊傳過來。林海轉頭看了一眼,是一個他不認識的男人,三十出頭,穿著低調的黑色高領衫。
許明軒在旁邊湊過來低聲說了一句。
「那是趙奕。趙夫人的小兒子。」
林海的目光在趙奕臉上停了一秒。
「一百二十萬。」右邊有人追了上來。
趙奕再次舉牌。
「一百三十萬。」
他的聲音不大,但語氣很穩,沒有猶豫的痕跡。
「一百四十萬。」
那個要辦年會的年輕人咬著牙跟到了一百四十萬。
趙奕沒有回頭看對手,直接舉牌。
「一百五十萬。」
宴會廳里的氣息變了。一千個人的呼吸聲匯聚在一起,聽著都比平時重了幾分。
沈拍賣師的錘子懸在空中。
「一百五十萬第一次。」
全場掃視一圈,沒有人舉牌。
「一百五十萬第二次。」
花襯衫胖子在座位上扭了一下,最終把手裡的號牌放回了桌上。
「一百五十萬第三次。」
錘子落下來的聲音在大宴會廳里乾淨利落地彈了一下。
「成交。」
掌聲不是慢慢起來的,而是一瞬間炸開的。一千個人的掌聲混在一起把天花板上的水晶燈都震得微微晃動。
六件拍品總成交額,四百四十三萬。
兩個小時前還在海里游著的東西,兩個小時後變成了四百多萬的現金。
趙奕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了拍賣台前。他沒有先看那條藍鰭金槍魚,而是走到了林海面前。
「林先生,一百五十萬買一條魚,貴嗎?」
「你覺得貴嗎?」
「不貴。因為我買的不是一條魚,是一個故事。一個漁民穿著舊短褲跳進海里,五十分鐘不換氣,徒手抓了一條三百斤的藍鰭上來。這個故事值一百五十萬。」
「你買故事做什麼?」
「做生意。」
趙奕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過來。
「我在做海洋文旅投資。我媽說你這個人不好打交道,但值得打交道。今天這場活動證明了一件事。」
「什麼事?」
「海洋體驗經濟是一個千億級的市場。遊輪出海,趕海表演,現撈拍賣。你今天在一艘船上兩個小時賺了四百多萬。如果有十艘船呢?一百艘船呢?」
林海接過名片看了一眼,沒有說話。
趙奕繼續說。
「林先生,你有最好的海洋資源,最好的品牌,最好的個人IP。你缺的是一個系統化的文旅運營團隊和一套成熟的商業模型。這些東西我有。」
「你在跟我談合作?」
「我在跟你談一個可能改變整個行業的機會。」
林海把名片收進了短褲口袋裡。
「今天不談生意。你花了一百五十萬買了一條魚。這條魚今晚讓遊輪的主廚給你做。你帶著你的朋友一起吃。吃完了如果還想談,明天到我辦公室來。」
趙奕笑了一下。
「林先生,我媽說的沒錯。你確實不好打交道。」
「你媽還說了什麼?」
「她說,全中國能讓她出兩億被拒絕還不生氣的人,只有你一個。」
林海笑了一聲轉身往後台走。
陳曉月跟上來。
「趙奕說的那些你怎麼看?」
「他說的那些我三天前在甲板上就想到了。」
「那你為什麼不直接答應他?」
「因為他來找我跟我去找他,是兩碼事。他花了一百五十萬買了一張入場券,說明他對這個市場的判斷跟我一樣。但談合作的主導權不能在他手上。明天到了我的辦公室,坐在我的椅子對面,用我的規則談。」
陳曉月走了兩步,低聲說了一句。
「你啊,永遠比所有人多想一步。」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林海掏出來看了一眼。
是一條系統提示。
【宿主近期海洋活動影響力指數突破臨界閾值。商業生態評估模塊更新中。新機遇解鎖:海洋文旅體驗經濟板塊。預估年收益規模:50億至80億。是否開啟詳細評估?】
林海按下了確認鍵。
手機屏幕暗下去又亮起來的那一瞬,遊輪大宴會廳外面的海面上,夕陽正把最後一道金光鋪在水面上。
他把手機收起來,走出了後台。
甲板上一千個人還在興奮地談論著今天的一切,有人在看活水箱裡的魚,有人在回放手機里拍的視頻,有人在商量明天還能不能再看林海下一次水。
許明軒端著酒杯從人群里擠出來。
「海哥,今天這場活動的傳播數據出來了。光是現場客人發出去的短視頻,全網總播放量已經破了兩個億。有六家衛視和三個頭部直播平台在聯繫我們,想買獨家素材版權。」
「版權的事讓曉月處理。」
「還有一件事。」
「說。」
許明軒壓低了聲音。
「今天那個年會小伙子,就是一百四十萬跟趙奕爭藍鰭那個。他剛才找到我說想包你的船出海一趟,價格隨便開。他說他老闆是京城某家族的人,那家族在南海有幾個島的開發權,想跟你聊聊。」
「南海?」
「對。南海。」
林海的腳步頓了一下。
「讓他留個聯繫方式。回頭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