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走進調度中心的時候,整層樓的燈全亮了。
六個調度員坐在工位上,面前的大屏幕上顯示著林氏所有在海作業船隻的實時定位。遠洋三號的圖標在南海東南方向閃著紅色的警報光。
「最新情況。」
調度主管小劉站起來報告。
「林總,我們在五分鐘內聯繫了周圍三個海域的林氏船隻,沒有任何人能直接目視到遠洋三號。但我們從衛星定位上可以看到,遠洋三號的GPS信號還在,說明船體完好,沒有沉沒。」
「那為什麼通訊斷了?」
「兩種可能。通訊設備被人為關閉,或者被信號干擾器屏蔽了。」
「信號干擾器。」林海把這四個字重複了一遍。
陳曉月從後面跟進來。
「普通漁船不會攜帶信號干擾器。能用這種設備的只有兩種人,軍隊和海盜。」
調度中心的電話在這時候響了。
小劉接起來,聽了不到十秒,臉色就白了。
「林總,衛星緊急頻道收到了一條短波通訊。不是我們的船發的。是外部信號。」
「放出來。」
小劉把音頻接到了調度中心的揚聲器上。
一陣刺耳的電流噪音之後,一個沙啞的男聲從揚聲器里傳出來,說的是帶著濃重口音的普通話。
「林氏海洋的老闆,聽到了嗎?你的遠洋三號現在在我手上。十六個船員全部安全,但通訊設備已經被我們控制了。我的名字叫黑鯊。你可以去打聽打聽,南海這片水域,我說話算話。」
調度中心裡的空氣凝住了。
「我的要求很簡單。五千萬。人民幣。二十四小時之內匯到我指定的帳戶。錢到了,人和船一起放。錢不到。三百噸貨先炸了,然後十六個人一個接一個扔海里。你有二十三小時五十九分鐘。頻道保持開放。」
通訊結束了。
調度中心裡沒有人說話。
陳曉月的手指在手臂上掐出了印子。
「他怎麼知道我們的衛星頻道?」
小劉聲音發乾。
「如果他們控制了遠洋三號的通訊室,船上的衛星通訊設備里存有所有林氏船隻的頻道列表。」
林海站在大屏幕前面,盯著遠洋三號的紅色圖標。
「黑鯊這個人,查一下。」
小劉的手在鍵盤上飛快地敲了一分鐘。
「查到了。黑鯊,真名不詳,活躍在南海東南部海域的海盜團伙頭目。手下大概有三到四艘快艇和二十到三十個人。過去兩年在這片海域劫持過至少七艘商船,每次索要的贖金在一千萬到三千萬之間。有兩次被海軍驅趕過,但一直沒被徹底端掉。」
「五千萬。他以前最多要過多少?」
「三千萬。這次翻了快一倍。」
「因為他知道我有錢。」
陳曉月低聲說了一句。
「央視的節目播了之後,你的名字全國都知道了。估值一百多億的企業老闆,五千萬對他來說就是個零頭。他覺得你會直接付。」
林海轉過身來。
「報警。漁政和海警都報。這件事走官方渠道。」
「然後呢?」
「然後不等他們。」
陳曉月看著他的表情。
「你想幹什麼?」
林海走到調度台前面,拿起了內部通訊的話筒。
「小劉,給我調出目前南海區域所有林氏船隻的實時位置。包括遠洋船隊,近海作業船,巡航艇,拖網船,蟹籠船,所有帶林氏標誌的船。」
小劉操作了幾下,大屏幕上的地圖放大到了南海區域。
密密麻麻的綠色光點散布在整片海域上。
「目前南海區域在航的林氏船隻總計多少?」
「七十三艘。」
「遠洋三號位置方圓一百海里內有多少?」
小劉畫了個圈。
「四十七艘。」
「再往外擴五十海里呢?」
「五十六艘。」
陳曉月聽出了他的意思。
「你要調船過去?」
「不是調幾條。是全調。」
「全調?」
「方圓一百五十海里內所有林氏船隻,全部放下手上的作業,全速趕往遠洋三號的坐標。」
「林海,那些都是作業船,不是軍艦。你調過去能幹什麼?」
「不需要是軍艦。」林海的聲音變了,低了半個調但每個字都砸在地上,「他手上三四條快艇,二三十個人。我五十多條鋼鐵大船往那一圍,看他還怎麼跑。」
陳曉月張了一下嘴。
林海拿起話筒按下了全頻通話鍵。
「所有林氏船隻注意。我是林海。現在發布緊急指令。遠洋三號在南海公海被海盜劫持,十六名船員被扣。我命令南海區域方圓一百五十海里內所有林氏作業船隻,立刻停止當前作業,全速向遠洋三號坐標集結。重複一遍,全速集結。坐標由調度中心統一下發。各船到達坐標後在外圍形成包圍圈,不主動接觸,不擅自行動,等我指令。」
話筒放下的那一刻,調度中心大屏幕上的綠色光點開始移動了。
一個接一個,所有船隻的航向都開始朝同一個紅色圖標匯聚。
小劉盯著屏幕看了五秒。
「林總,遠洋一號和遠洋二號目前距離遠洋三號最近,分別在三十五海里和四十二海里外。以最大航速計算,兩小時內可以到達。」
「其他船呢?」
「最遠的大概需要六到七個小時。但大部分船隻四小時內可以到位。」
「四個小時。黑鯊給了我二十四小時。夠了。」
陳曉月拉了一下他的胳膊。
「海警那邊我已經報了,他們說最快的巡邏艦從三亞出發也要八個小時才能到。」
「八個小時太慢了。等不了。」
「你的船到了能怎麼辦?你又不能開炮。」
「不用開炮。」林海看著屏幕上那些正在移動的綠色光點,「五十條船一起圍過去。他就是有天大的膽子,看到漫天遍海全是林氏的旗幟,他也得尿褲子。」
「萬一他狗急跳牆呢?」
「他不會。海盜要的是錢,不是命。他手上十六個人質和三百噸貨,那是他談判的籌碼。籌碼還沒兌現之前,他不敢動。但如果他發現自己被五十艘大船圍得水泄不通連跑都跑不了,他唯一的選擇就是放人。」
「你怎麼確定他不會鋌而走險?」
「因為他查過我。他知道我有錢。一個有錢人調集五十條船來找他,說明這個人不打算給錢解決問題。不給錢還調這麼大陣仗的人,要麼是瘋子,要麼是惹不起的。不管他覺得我是哪一種,他都不敢賭。」
陳曉月看著他的側臉。
「你真的能保證船員安全?」
「我保證。」
調度中心的衛星緊急頻道在這時候又響了。
黑鯊的聲音再次從揚聲器里傳出來。
「林老闆,你是不是在調船?我的雷達上看到好幾個目標在朝這邊移動。我勸你想清楚,別做讓大家都不開心的事。」
林海走到通訊台前面,按下了回話鍵。
「黑鯊是吧?」
「喲,林老闆親自說話了。」
「你聽好了。五千萬我一分錢不會給你。你現在鬆開我的船員,把船還給我,然後從我的視線範圍里消失。這是你唯一的出路。」
電流噪音里傳來黑鯊的笑聲。
「林老闆,你這口氣可真大。我手上可有十六個你的人。你確定要跟我硬來?」
「我不跟你硬來。我只是告訴你一個事實。你劫了一條船,你以為你劫的是一條運輸船。但你不知道這條船屬於誰。」
「屬於你林氏海洋唄。上百億的大公司。所以我才開這個價。」
「你只知道我有錢。你不知道我有多少船。」
黑鯊沉默了兩秒。
「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抬頭往四面八方看看。四個小時之後,你會知道你犯了一個多大的錯誤。」
林海鬆開了通話鍵。
調度中心裡安靜了三秒。
陳曉月低聲開口。
「你在給他做心理戰?」
「不是心理戰。是預告。四個小時後他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