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話?」
張鐵柱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來,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怒意。
「他說,林海算個什麼東西,五十條破漁船就想嚇住我?今天放他一馬,改天我帶一百條船回來,把林氏的船一條一條拆成廢鐵。」
調度中心裡安靜了兩秒。
陳曉月轉頭看向林海。
林海的臉上沒有表情,但攥著話筒的手指關節發出了輕微的咔嚓聲。
「鐵柱哥,他走了多久了?」
「大概十五分鐘。」
「方向?」
「東南偏南,我們的雷達還能看到他的信號,兩條快艇全速在跑,大概跑了八海里了。」
林海鬆開了話筒,轉身看向大屏幕。
兩個微弱的光點正在包圍圈外圍快速移動,但速度已經從剛才的三十五節降到了二十八節。
「他們在減速。」小劉指著屏幕上的數據。
「快艇的油不夠了。」林海盯著那兩個光點,「全速跑了十五分鐘,小型快艇的油箱撐不了太久。他在減速保油。」
陳曉月在旁邊皺了一下眉。
「你想追?」
「他說改天帶一百條船來拆我。你覺得我能讓他活著回去跟別人講這個故事?」
「林海,人已經放了,船也拿回來了。見好就收不行嗎?」
「不行。」
林海按下了全頻通話鍵。
「所有船隻聽令。包圍圈解除。遠洋一號和遠洋二號立刻全速追擊東南方向兩個目標。其餘船隻恢復原航線。金海六號和金海九號,從東面和南面包抄,在目標前方二十海里處設攔截線。」
通訊頻道里傳來四聲「收到」。
陳曉月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你用萬噸級的遠洋船去追快艇?追得上嗎?」
「快艇速度快但油少。我的船速度慢但續航無限。他跑不了多遠。而且金海六號和九號從側面包抄,他往東南跑正好撞進我的口袋裡。」
大屏幕上,遠洋一號和遠洋二號的綠色光點率先脫離編隊,全速朝東南方向推進。
小劉在計算數據。
「林總,按照目標當前航速和油耗估算,他們還能跑大約十二海里就必須停下來。遠洋一號和二號的最大航速十八節,大概四十分鐘後可以追上。金海六號和九號走側面弧線,大概三十五分鐘可以到攔截位置。」
「很好。」
三十五分鐘後,老周的聲音從通訊里傳來。
「林總,目視到了。兩條快艇停在海面上,引擎好像熄了一台。他們在漂。」
「金海六號和九號什麼位置?」
「已經到了目標前方三海里處,正在兩翼展開。」
「遠洋二號呢?」
遠洋二號的船長馬上接話。
「遠洋二號距目標四海里,正在全速接近。」
林海按下通話鍵。
「遠洋一號和遠洋二號,從正後方和右翼同時壓過去。不要減速。直接撞。」
老周的聲音頓了一下。
「林總,直接撞?」
「怕什麼?你是萬噸級的鋼鐵巨輪,他是十幾米長的玻璃鋼快艇。你的船頭碰上去他就碎了。」
「萬一他們跳水呢?」
「跳水更好。開高壓水槍。把他們衝到天上去。」
老周不再猶豫了。
「遠洋一號收到,全速壓過去。」
「遠洋二號收到。」
大屏幕上,兩個綠色光點從兩個方向同時朝那兩個已經停滯不前的小點衝過去。
調度中心裡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盯著屏幕。
老周的實時語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來。
「距目標一海里,他們發現我們了,正在拼命啟動引擎。」
「距目標半海里,一條快艇的引擎啟動了,開始跑。另一條沒動,油可能燒乾了。」
「遠洋二號從右翼插過去截那條跑的。我直奔這條趴窩的。」
「三百米。」
「兩百米。快艇上的人在朝我們喊話,聽不清喊什麼。」
「一百米。我能看見他們的臉了。黑鯊在那條趴窩的快艇上,正在往海里跳。」
「撞上去。」林海的聲音從通話鍵里傳過去。
老周沒再回話,遠洋一號的船頭以十八節的航速徑直碾過了那條玻璃鋼快艇。
通訊里傳來一聲悶響,像踩碎了一個塑料殼子。
然後是嘩啦嘩啦的碎片落水聲。
「目標一擊碎。甲板上的兄弟們正在開高壓水槍,對準落水人員。」
調度中心的監控畫面切換到了遠洋一號的船載攝像頭。
高壓水槍的水柱從船舷上傾瀉而下,白色的水柱直徑有成年人大腿那麼粗,打在海面上濺起兩三米高的水花。
三個落水的海盜被水柱沖得在海面上翻滾打轉,連游泳的姿勢都保持不了。
遠洋二號那邊也傳來了匯報。
「遠洋二號報告,第二條快艇已被截停。我們的船頭從正前方逼過去,快艇來不及轉彎撞上了我們的船身。快艇船頭塌了半邊,正在進水。上面五個人全跳海了。高壓水槍已開。」
林海站在調度中心的大屏幕前面看著那些畫面。
「黑鯊呢?」
「他在水裡。我們的船員正在用網兜撈他。」
「撈上來。五花大綁。扔甲板上。」
三分鐘後,老周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種痛快到了骨子裡的興奮。
「林總,黑鯊撈上來了。渾身濕透跟個落湯雞一樣,嘴裡還在罵人。我們用纜繩把他綁了個結結實實,扔在前甲板上了。」
「他手下呢?」
「總共八個人,全部撈上來了,分別綁在前甲板和後甲板上。有兩個嗆了水在咳嗽,其餘的都沒大礙。」
「好。拍張照片發過來。」
十秒後,一張照片出現在林海的手機上。
黑鯊被纜繩綁成了一個粽子,趴在遠洋一號的前甲板上,臉貼著甲板上的鐵皮,頭髮全糊在臉上,嘴角還在滴海水。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裡面沒有之前通訊時那種囂張的神氣,只剩下一種被碾碎了所有底牌之後的茫然。
旁邊站著遠洋一號的四個船員,叉著腰,表情各異。
林海把照片轉發給了陳曉月。
陳曉月看了一眼。
「你打算把他怎麼辦?」
「交給海警。但在那之前讓他在甲板上趴夠。」
林海按下了通話鍵。
「老周,黑鯊綁好了嗎?」
「綁了三層纜繩,掙都掙不動。」
「把通訊頻道接到他旁邊,我跟他說兩句。」
十秒後,老周把對講機舉到了黑鯊的耳邊。
林海的聲音從調度中心傳到了兩百海里外的遠洋一號甲板上。
「黑鯊,聽得見嗎?」
黑鯊沒說話,只有粗重的喘息聲。
「你剛才跟我的船長說你要帶一百條船來拆我。現在你趴在我的甲板上,你還想拆嗎?」
黑鯊的聲音從對講機里悶悶地傳回來。
「你追上來的?你用萬噸大船追我?你瘋了。」
「我不瘋。我只是不喜歡別人威脅我。你動了我的船員,我可以放你走。但你說要回來報復,那對不起了。我的船比你多,油比你多,錢比你多。你往哪跑我都追得上。」
黑鯊不說話了。
「在甲板上好好躺著等海警來接你吧。以後你在牢里想起今天,記住一件事。」
「什麼事?」
「碰我林氏的船,代價不是五千萬贖金。是你的命。」
通訊斷了。
陳曉月在旁邊聽完了全程。
「你把海盜抓了,海警那邊怎麼交代?你在公海上用民用船隻撞毀了別人的船,這在法律上有爭議。」
「什麼爭議?他先劫持我的船扣押我的船員,我在正當防衛的範疇內進行追擊和制止。他自己開快艇撞上我的船身,碎了,那是他的技術問題。」
陳曉月看了他兩秒。
「你連說辭都想好了。」
「從我下令追擊的那一刻就想好了。」
他的手機又響了,是海警指揮中心打來的。
「林先生,我們的巡邏艦還有三個小時到達你的海域,請問海盜的情況?」
「不用來了。八個海盜已經全部被我的船員控制住了,包括頭目黑鯊。你們告訴我一個移交地點,我把人給你們送過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五秒。
「你說你已經抓住了?」
「全部抓住了。一個沒跑。」
「林先生,你們是怎麼做到的?」
「船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