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警指揮中心的人在電話里又沉默了三秒。
「林先生，我們需要確認一下具體情況。你方共出動了多少船隻？」
「五十艘。」
「五十艘？」
「對。方圓一百五十海里內所有在航的林氏船隻全部參與了行動。」
對面的聲音帶上了一種林海說不清的複雜語氣。
「林先生，黑鯊這個團伙在我們的追緝名單上掛了兩年了。他在南海的活動範圍很廣，每次作案後都會迅速撤離到國際水域的邊緣地帶。我們組織過三次圍剿行動，都因為海域太大兵力分散沒有成功。您用五十條民用船在四個多小時內完成了圍堵和抓捕，這個案例將被作為海上反劫持的經典案例存檔。」
「不用存檔。你告訴我移交地點就行。」
「西沙永興島海警基地。明天上午十點之前到都可以。」
「遠洋一號帶著八個海盜直接開過去。明天早上到。」
「林先生，還有一件事。」
「說。」
「黑鯊團伙在國際刑警的聯合通緝名單上有懸賞。按照移交條例，您作為實際抓捕方有權申領這筆懸賞金。」
「多少？」
「黑鯊個人的懸賞是兩百萬美元。其餘七名團伙成員每人五十萬美元。總計五百五十萬美元。」
陳曉月在旁邊聽到這個數字，嘴角動了一下。
「折合人民幣大概三千八百萬。」
林海對著電話說了一句。
「懸賞金的申領流程發到我公司的法務部。」
「好的，林先生。感謝您的配合。」
掛了電話之後，林海靠在調度台的邊緣上。
「三千八百萬。」陳曉月把這個數字重複了一遍，「黑鯊跟你要五千萬贖金，結果你不但沒給他一分錢，還反過來從他頭上賺了三千八百萬。」
「這叫什麼？」
「這叫什麼？」
「這叫成本回收。他讓我停了五十條船的工大半天，損失的漁獲產值大概一千萬。三千八百減一千，淨賺兩千八百萬。」
「你連這個帳都算了？」
「做生意嘛，哪筆帳能不算？」
陳曉月搖了一下頭。
「你知道這件事傳出去會是什麼效果嗎？」
「什麼效果？」
「海盜劫持林氏的運輸船，勒索五千萬。林海調集五十艘船圍堵海盜，不但一分錢沒付，還把海盜撞翻了抓了活的，最後反向從國際刑警手裡領了三千八百萬懸賞金。這個故事你放在任何一個航運論壇上都能炸。」
「那就讓它炸。」
三天後，遠洋一號在永興島海警基地完成了海盜移交。
八名海盜被移交給國際海警聯絡處，由三個國家的聯合執法團隊進行後續審訊和引渡程序。
黑鯊被從遠洋一號的甲板上架下來的時候，渾身上下還是被纜繩綁著的狀態。
海警基地的負責人跟遠洋一號的船長老周握了一下手。
「你們怎麼把他綁成這樣？夠結實的。」
「林總交代的。多綁幾圈，怕他跑了。」
「跑？你這條船上三十個船員，他就算解開繩子能往哪跑？跳海嗎？」
「我們林總說了，這種人多綁一層是一層。不怕萬一就怕一萬。」
移交手續辦完的當天下午，事情的傳播速度遠超林海的預期。
先是航運圈的內部論壇上出現了一條帖子，標題是：南海某海盜團伙劫持林氏海洋運輸船，被五十艘船圍堵後活捉。
帖子裡附了幾張模糊的衛星截圖和遠洋一號的船載攝像頭截圖。
三個小時內帖子的瀏覽量衝到了四十萬。
然後國際航運媒體跟進報導，標題更加直白：中國民營企業林氏海洋以五十艘船組成包圍圈，四小時內完成對海盜的圍堵與抓捕，創全球民間反海盜行動紀錄。
報導里引用了海警方面的通報數據，提到了五百五十萬美元懸賞金的細節。
到了第二天早上，全球各大航運群和船東協會的群聊里都在傳一句話。
陳曉月走進林海的辦公室，把手機屏幕翻給他看。
「你看看他們在說什麼。」
屏幕上是一個國際航運的協會群聊截圖。
一個歐洲船東發了一條消息：以後南海走林氏的航線旁邊過最安全，海盜看到林氏的旗幟都會繞著走。
下面跟了一串回復。
另一個東南亞的船東說：碰林氏的船等於自殺，這話現在不是開玩笑了。五十條船一起圍過來，就算是海軍都沒這個陣仗。
一個日本船東用蹩腳的中文打了一行字：林先生太強了，一個人頂一支艦隊。
陳曉月把手機收回去。
「碰林氏的船等於自殺。這句話正在變成公海上的新規矩。」
「規矩是打出來的，不是說出來的。黑鯊替我打了個樣。以後不管哪路海盜看到我們的旗幟，他都得先想想黑鯊的下場。」
「懸賞金到帳了嗎？」
「法務那邊的流程已經走完了，國際刑警確認了抓捕信息。款項走國際結算通道，大概一周之內到帳。」
「三千八百萬。」
「小錢。但意義不小。這筆錢我打算拿出來給五十條船的所有船員發獎金。每個參與行動的船員十萬塊。」
「五十條船，每條船平均十五個人，七百五十個人，每人十萬。那是七千五百萬。比懸賞金還多一倍。」
「多就多了。這些人放下手上的活全速趕過來救自己的兄弟，這種事值這個價。」
陳曉月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還有一件事。央視的周記者打電話來了，想做一期跟蹤報導，就是關於這次海盜事件的。」
「不做。」
「為什麼？」
「海豚救援可以上電視，那是正面形象。但撞翻海盜船用高壓水槍把人衝下海這種事不適合上電視。傳出去別人以為我是私人武裝。」
「那航運論壇上那些帖子你也不管？」
「帖子是別人發的，跟我沒關係。他們願意傳就傳。但官方報導我不接。低調點，讓江湖傳說自己飛。」
陳曉月看了他一眼。
「你什麼時候這麼有分寸了？」
「從我的船在公海上差點丟了十六條人命的那一刻開始。悶聲發大財比滿世界吆喝有用。」
他的手機在這時候震了一下。
不是電話，不是微信消息。
是系統面板。
金色的提示框彈了出來，跟平時白色的常規提示不一樣。
【特殊事件觸發。宿主近期海洋活動影響力指數持續攀升，已解鎖深水區域探測權限擴展。新增超深水坐標一枚。坐標詳情正在加載中。】
林海盯著屏幕看了兩秒，什麼都沒說。
陳曉月注意到他的表情。
「怎麼了？」
「沒什麼。有個事情我得出去處理一下。」
「什麼事？」
「海里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