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在東京成田機場登上回國航班的時候，系統面板彈了一條金色提示。
【緊急生態預警。宿主名下黃金海灣海洋牧場核心珊瑚區檢測到棘冠海星異常聚集。當前數量估算：約12000隻以上。珊瑚損毀進度：37%。按當前擴散速度，48小時內損毀進度將達到85%。72小時後核心區珊瑚礁將不可逆滅失。特殊獎勵任務觸發：在48小時內將棘冠海星數量壓制至安全閾值以下。獎勵：海洋牧場生態加速恢復模塊V2.0。】
一萬兩千隻棘冠海星。
四十八小時。
他把手機揣進口袋，給牧場管理員老方打了電話。
「林總，你看到我發的報告了嗎？」老方的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急。
「看到了。現在情況怎麼樣？」
「比我半小時前報的更嚴重。我剛讓潛水員下去看了一圈，東區和南區的珊瑚礁上全是海星趴著，有些珊瑚已經開始出白色黏液了，那就是被海星的消化液溶解的症狀。一旦出了白液，那塊珊瑚基本就廢了。」
「西區和北區呢？」
「暫時沒發現大量聚集，但零星的有幾十隻在朝西區移動。」
「你們現在有多少潛水員可以下水作業？」
「常駐的六個，加上臨時能調過來的大概能湊十五個人。但林總，棘冠海星全身都是毒刺，人工清除必須用專門的工具一隻一隻挑出來。一個潛水員一個小時最多處理五十隻。十五個人全上，二十四小時不休息也就處理一萬八千隻。數量上剛好夠，但人不可能二十四小時不休息。」
「我知道。人的問題我來解決。你先把所有潛水員召集起來待命，裝備全部檢查一遍，防刺手套和注射槍準備充足。」
「注射槍？」
「棘冠海星最高效的處理方法不是一隻只撈出來，是用醋酸注射。往海星體內注射十毫升濃度百分之十的醋酸溶液，二十四小時內海星會自行死亡分解，對周圍珊瑚和其他海洋生物沒有任何副作用。這個方法澳大利亞大堡礁用了十幾年了，效果比人工撈高六到八倍。」
老方在電話那頭愣了一下。
「林總，你怎麼連這個都知道？」
「我是搞海洋的，這些基本功不知道我搞什麼？你現在立刻聯繫本地的化工供應商採購食用級醋酸，濃度百分之十的配比你算好。注射槍就用獸醫用的那種大號注射器改裝，針頭換成十厘米長的不鏽鋼穿刺針，能扎透海星的外殼就行。」
「多少量？」
「按一萬五千隻的量備。每隻十毫升，一共一百五十升醋酸溶液。多備三成容錯量，兩百升。」
「好，我馬上去採購。」
「還有，潛水員不夠的問題。你聯繫一下阿強，讓他從近海作業隊裡抽二十個有潛水證的船員過來支援。告訴他們帶自己的裝備，到了牧場之後統一領取注射槍。」
「二十個人加我們本地的十五個，總共三十五人。夠嗎？」
「三十五個人用注射法的話，一個人一小時能處理兩百隻以上。三十五個人一小時就是七千隻。兩個小時清完。」
「兩個小時？那比我預想的快太多了。」
「快才行。珊瑚等不了。」
掛了電話之後，林海又打給了阿強。
「哥，什麼事？」
「黃金海灣牧場遭海星入侵了。珊瑚在被啃，很嚴重。」
「我看到老方在群里發的照片了，密密麻麻的全是海星，看著頭皮發麻。」
「我需要你從近海作業隊裡抽二十個有潛水資質的船員，帶齊裝備，明天早上八點之前到牧場碼頭集合。」
「二十個？哥，現在近海正是花蟹收籠的季節，抽二十個人走作業進度會受影響。」
「花蟹跑了明年還有。珊瑚死了就沒了。那些珊瑚是我花兩年時間從幼苗養起來的，東區和南區的活珊瑚覆蓋率剛達到百分之六十五，是整個牧場最核心的生態基底。珊瑚沒了，魚蝦蟹全沒地方產卵棲息。牧場就廢了。」
「明白了。二十個人我今晚就安排好。」
「還有一件事。你幫我聯繫一下濱海海洋大學的陳教授，就是上次來牧場做生態評估的那個。告訴他棘冠海星的事，問他有沒有後續的生態修復建議。如果他能來現場就更好了。」
「好，我馬上聯繫。」
飛機落地已經是深夜了。
林海沒有回家也沒有回公司，直接讓司機開到了黃金海灣牧場的管理中心。
老方在辦公室里等著他。
桌上攤著牧場的水下地形圖，四個區域用不同顏色標註。
東區和南區被塗成了紅色。
「最新數據。」老方把一疊列印出來的監控截圖推到他面前。
「下午的潛水員用水下相機拍的。你看東區這片。」
照片上的畫面讓林海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一大片本應該五顏六色的珊瑚礁上，密密麻麻地覆蓋著暗紫色的棘冠海星，每一隻的直徑都在三十到四十厘米之間，帶著長長的毒刺。
它們趴在珊瑚上的姿態像一層厚厚的毯子，把下面的珊瑚蓋得嚴嚴實實。
有些珊瑚已經露出了慘白的骨骼，那是被海星的消化液徹底腐蝕之後的樣子。
「醋酸溶液備好了嗎？」
「兩百二十升。比你說的多備了二十升。注射槍改裝了四十支。」
「人呢？」
「我們本地的十五個潛水員全部在宿舍待命。阿強那邊的二十個人明天早上六點半到。」
「六點半到，七點分組培訓，八點下水。兩個小時清完。」
「兩個小時清一萬兩千隻海星，你確定來得及？」
「來得及。注射法的效率比你想像的高。關鍵是注射之後海星不會立刻死，它們會在二十四小時內逐漸停止進食然後分解。所以我們的任務不是把它們撈出來，是讓它們停止啃珊瑚。只要注射完畢，珊瑚就安全了。」
「那已經被啃白化的珊瑚怎麼辦？」
「那是第二步的事。先止血，再治療。珊瑚的恢復周期很長，白化的部分能不能活過來要看後續的水質和光照條件。系統那邊會有方案。」
老方點了一下頭，把注射槍從箱子裡拿了一支出來遞給林海。
林海接過來試了一下手感。
改裝後的注射槍握把粗壯，十厘米的不鏽鋼穿刺針在燈光下泛著光。
「這個針頭硬度夠嗎？棘冠海星的外殼表面有鈣化層，軟針頭扎不進去。」
「我讓人用手術級不鏽鋼磨的，試過了，能穿透。」
「好。」
林海把注射槍放回箱子裡，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凌晨一點。
「你去睡幾個小時。明天早上五點半我叫你。」
「林總，你不睡嗎？」
「我睡不著。兩年的珊瑚在被啃，我怎麼睡？」
老方沒再勸，轉身出去了。
林海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打開手機上的系統面板。
牧場的水下全息地圖在屏幕上展開，紅色的密集光點標示著棘冠海星的分布位置。
東區最密集，幾乎是一片紅。
南區次之，但擴散的趨勢很明顯。
他放大了西區的地圖，果然在邊緣位置看到了零星的幾十個紅色光點正在緩慢移動。
如果再晚一天，西區也會淪陷。
他把地圖截了幾張圖發給了陳曉月。
「你到牧場了？」
「到了。明天早上八點開始清除作業。三十五個潛水員同時下水，用醋酸注射法，預計兩個小時完成。」
「需要我做什麼？」
「幫我盯一下輿論。海星入侵的消息如果傳出去，可能會有人拿來做文章。說什麼林氏的牧場管理不善生態失衡之類的話。」
「你防的是黃海豐那種人？」
「不是防具體的人。是防所有可能借題發揮的人。提前準備一份聲明。內容就寫：黃金海灣牧場檢測到棘冠海星自然遷入，林氏海洋第一時間啟動生態應急預案，聯合專家團隊進行清除和修復。態度要專業，措辭要嚴謹。」
「好。明天一早我發出去。」
「還有。幫我約一下那個央視的周記者。」
「你上次不是說海盜的事不接採訪嗎？」
「那是海盜的事。這次不一樣。海星入侵是生態保護的事，正面的。讓周記者來牧場拍一期專題。一個價值幾十億的海洋牧場遭遇生態危機，民營企業老闆親自跳海里用注射槍一隻只消滅海星保護珊瑚。這個畫面比海盜故事更值得傳播。」
「你什麼時候跳海里了？」
「明天早上八點。」
「你手上的傷還沒好。」
「戴防刺手套。手套夠厚，傷口碰不到海水。」
陳曉月在電話那頭停了兩秒。
「林海，你有沒有一天是不讓自己泡在海里的？」
「等我把這片海養好了我就歇了。」
「你這句話我聽了八百遍了。」
「那你再聽一遍。牧場的珊瑚是我看著長大的，那些海星趴在上面啃的時候我比誰都心疼。這次我親自下去動手，不是做秀。」
陳曉月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明天我也過去。」
「你來幹什麼？你又不會潛水。」
「我在岸上盯著。幫你協調人員和物資。三十五個人同時下水的作業調度不是小事，老方一個人忙不過來。」
「行。那你明天五點半到。」
「五點半？你讓老方六點才起。」
「你是副總。副總比管理員早起半小時是應該的。」
陳曉月在電話那頭髮出了一聲似笑非笑的響動。
「林海，等這事處理完了你請我吃飯。」
「吃什麼？」
「別的不要。你那條藍鰭金槍魚不是賣了八百多萬嗎？留下來的邊角料應該還有幾斤吧。給我做一碗藍鰭金槍魚蓋飯。」
「傳說級藍鰭做蓋飯？你比那些東京的富豪還敗家。」
「我的老闆是全球海產之王。吃一碗魚飯怎麼了？」
林海笑了一聲。
「行。珊瑚保住了，我親手給你做。」
他掛了電話，把系統面板上的計時器調了出來。
紅色的數字在屏幕上跳動。
距離四十八小時限制還剩三十八小時。
他關掉手機，在辦公室的摺疊床上躺下來，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
然後他閉上了眼睛。
閉眼之前他想到了一件事。
老方匯報里提過一句他還沒來得及追問的話。
海星不是本地物種，黃金海灣的自然環境裡從來沒有出現過這種規模的棘冠海星聚集。
它們是從哪來的？
他睜開了眼睛，拿起手機給老方發了一條消息。
明天潛水清除的時候帶水樣採集器下去。我要知道這些海星是自然遷入的還是被人為投放的。
發完之後他又閉上了眼睛。
如果是人為投放的，那就不只是生態問題了。
那是有人在對他的牧場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