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是從哪來的。
林海翻了個身，在摺疊床上睡不著。
他拿起手機打開系統面板，點開牧場的水下全息地圖，把掃描精度從標準模式調到了最高。
地圖刷新了三秒鐘，紅色光點的數量開始暴漲。
之前標準模式下的一萬兩千隻，只是水下監控攝像頭拍到的表層數據。
系統的高精度掃描穿透了珊瑚礁的縫隙和深層結構，那些藏在礁石背面和沙底凹槽里的海星全部被標記了出來。
紅色光點鋪滿了整個東區和南區，密得看不清底圖。
右上角的計數器跳了幾下，定格。
【高精度深層掃描完成。棘冠海星實際數量修正：約105000隻。其中表層可見約12000隻，深層隱藏約93000隻。按當前擴散速度，36小時內西區和北區將被全面入侵。原方案處理能力嚴重不足。建議啟動緊急升級方案。】
十萬五千隻。
之前的數據只是冰山一角。
林海從床上坐起來，撥通了老方的電話。
「林總？才凌晨三點啊。」
「老方，數據錯了。海星不是一萬兩千隻。」
「什麼意思？監控畫面上數的就是這個數。」
「監控只能看到表面。我用其他手段做了一次深度掃描，礁石縫隙裡面和沙底下面還藏著九萬多隻。總數超過十萬。」
電話那頭沉默了五秒。
「十萬隻？林總，你確定？」
「確定。你之前提過一句海星不是本地物種，這話什麼意思？」
「黃金海灣建牧場之前我在這片海域幹了十幾年，從來沒見過棘冠海星成規模出現。零星的偶爾碰到一兩隻，但十萬隻這種規模絕對不正常。」
「你覺得是什麼原因？」
「我猜跟洋流有關。上個月南邊有過一次熱帶氣旋，海流走向出現了異常偏移。棘冠海星的幼蟲可以隨洋流漂移上千公里，氣旋把南太平洋的海星幼蟲群帶進了黃金海灣，加上咱們牧場珊瑚密度高，等於給它們送了一桌自助餐。」
「天災。」
「大概率是天災。但天災不天災的不重要了，十萬隻海星趴在珊瑚上吃，三十五個人根本來不及處理。」
「我知道。所以計劃整個推翻重來。你現在就起來，把庫房裡所有注射槍和醋酸溶液的存量報給我。」
「好，我馬上去。」
掛了老方的電話，林海撥給阿強。
響了八聲才接。
「哥，三點多打電話是出啥事了？」
「海星的數量比預想的多十倍。不是一萬兩千隻，是十萬隻以上。三十五個人遠遠不夠，我需要至少一百個潛水員。」
阿強那邊傳來被子翻動的聲音。
「一百個？哥，咱近海作業隊有潛水證的總共三十來個，我已經全抽出來了。」
「從外面調。聯繫濱海市潛水協會和附近的潛水俱樂部，能花錢雇的全雇。日薪五千塊一個人，包裝備包餐，干一天。告訴他們是海洋生態保護的緊急任務。」
「五千塊日薪，一百個人就是五十萬。」
「五十萬跟我那片珊瑚比算什麼？整個牧場的珊瑚礁價值幾個億，被啃光了你用五十萬能買回來？」
「明白了，我五點鐘開始聯繫。」
「四點半。早半個小時多找幾個人。」
「行。」
掛了阿強的電話，系統面板上彈出了一條新的金色提示。
【緊急任務升級。檢測到棘冠海星實際數量超出原估算8.75倍。原始醋酸注射方案處理效率不足。解鎖特製誘捕聚集方案。方案詳情：棘冠海星具有強烈的化學趨性，對特定胺基酸信號素高度敏感。配製聚集誘餌可將分散的海星吸引至指定區域集中打撈。誘餌配方：魚粉300克加蝦殼粉200克加海藻提取液500毫升加食用級醋酸50毫升，混合後裝入網袋投放。單個誘餌有效吸引半徑：約30米。建議在珊瑚區外圍等距投放誘餌站，將海星從珊瑚上引離後集中打撈。配合醋酸注射法處理深層殘留個體，預計可將整體清除效率提升8至10倍。】
誘餌聚集法。
把海星從珊瑚上引開，聚到一個地方再統一撈走。
林海把配方截了圖，打給陳曉月。
凌晨三點二十分，陳曉月居然秒接。
「你也沒睡？」
「你發的那些海星照片嚇得我根本睡不著。怎麼了？」
「情況比預想的嚴重十倍，海星實際數量超過十萬隻，大部分藏在礁石縫隙里，普通監控看不到。我要調整方案。人手從三十五個增加到一百以上，同時用一種特製誘餌把海星從珊瑚上引開集中處理。」
「誘餌？」
「魚粉加蝦殼粉加海藻提取液的混合物。棘冠海星對這種氣味有趨性，投放之後十五到二十分鐘就會開始聚集。我把誘餌站布在珊瑚區外圍，海星自己爬過去，集中打撈比一隻只注射快得多。」
「原料從哪來？」
「咱們加工廠。你聯繫加工廠那邊，把庫存的魚粉和蝦殼邊角料給我調三百公斤過來。海藻提取液找本地的水產飼料廠採購。」
「三百公斤？要鋪多大面積？」
「東區和南區加起來大概兩萬平方米的珊瑚區，每三十米布一個誘餌站，需要兩百多個站點，每個站點一到兩公斤，三百公斤剛好夠。」
「好，我現在聯繫加工廠值班的人。」
「五點半之前原料必須裝車出發，七點之前運到牧場碼頭。」
「林海，現在是凌晨三點半。」
「珊瑚不會等天亮再死。」
電話掛了。
林海走出管理中心站在碼頭上，海風帶著腥鹹味撲面而來。
系統面板上的倒計時紅色數字還在跳。
距離四十八小時限制還剩三十四小時。
四點四十分，老方打來電話。
「庫房清點完了，注射槍四十支，醋酸溶液兩百二十升。另外我讓維修工開始改網具了，廢棄拖網的網目改到五厘米以下，加裝鐵框做成推網，潛水員水下推著走就能把聚集的海星一網兜走。」
「推網改了幾把？」
「目前改好了十二把，還在繼續做。」
「加快速度，七點之前至少改出四十把。」
「明白。」
六點整，碼頭上開始熱鬧起來。
阿強帶著第一批人到了，六十多人。
「哥，潛水協會來了十四個，兩個俱樂部來了十二個，加上咱們的二十個，目前到了六十八人。還有三十多個在路上，最遲八點能到。」
「六十八個先編組培訓。老方，你負責給每個組講一遍誘餌站的布置方法和推網打撈的要領。」
七點整，第一批誘餌袋被潛水員帶入水下投放。
林海和老方站在管理中心的監控室里，盯著六個水下攝像頭的實時畫面。
誘餌袋沉到位五分鐘後，東區三號站點的畫面出現了變化。
老方湊過來。
「動了，你看，海星在往那個方向爬。」
畫面上，原本散布在珊瑚表面的暗紫色海星開始緩慢地朝同一個方向移動。
十分鐘後，三號站點周圍聚集了上百隻海星，堆在誘餌袋周圍。
「管用了。」老方攥了一下拳頭。
「別高興太早。你看南區那幾個點，聚集速度比東區慢很多。深層的還沒被引出來。南區的誘餌站每個追加一公斤，濃度翻倍。」
「好，我讓人補投。」
八點過五分，第一組推網作業的潛水員下水了。
對講機里不斷傳來水下報告。
「東區三號站點，第一網滿了，正在往上送。」
「南區七號補投完畢，海星開始聚了。」
三分鐘後，碼頭上的工人扯著嗓子喊。
「第一網上來了，倒進駁船里粗數了一下，四百五十隻左右。」
林海拿起對講機。
「按這個速度，每站半小時一網四百五十隻。目前多少組在同時作業？」
阿強在碼頭上回話。
「三十二組，全展開了。」
「一小時能出多少？」
老方在旁邊掰著手指頭算。
「三十二組同時推，每組半小時輪一個站點，一小時大概能出一萬五到兩萬隻。」
「五個小時清完。中午之前能收工。」
陳曉月從物資調配那邊走過來。
「第二批人到了，四十三個。加上之前的六十八個，總共一百一十一人。」
「全部編進輪換梯隊。四十分鐘一換，保持海底不間斷作業。」
一切都在按計劃推進。
直到九點四十分，對講機里傳來了一個潛水員急促的聲音。
「管理中心，南區十二號站點作業組。我們發現了一個問題。」
林海抓過對講機。
「什麼問題？」
「十二號站點下方有一條大裂縫，裡面全是海星，密度比外面高出好幾倍。推網伸不進去，誘餌也引不出來。光這一條裂縫，裡面目測就有上萬隻。」
老方的聲音變了。
「上萬隻擠在一條裂縫裡？這種裂縫整個牧場底下還有多少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