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你上次說要調五十條船圍海盜的時候我就覺得你瘋了。現在你告訴我要花十個億造一條萬噸級的船？」
「不是瘋了。是到時候了。」
林海轉過身，海風把他T恤的下擺吹得翻了起來。
「你算一筆帳。咱們現在的遠洋作業模式是什麼？船出去捕撈，裝滿了往回開，到港卸貨，進加工廠，再進冷鏈，再上物流。一條遠洋船從出港到回港最快七天，冷鏈中轉至少損耗百分之五的貨值。你知道百分之五是多少錢嗎？」
「按去年的出貨量算，大概一個億。」
「一個億扔在路上。如果有一條萬噸級母船，船上自帶加工線和速凍倉，魚從海里撈上來到加工完畢不超過兩個小時，全程零轉運損耗。這一個億就省下來了。」
陳曉月捋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頭髮。
「省一個億不等於花十個億合理。」
「不只是省錢的問題。萬噸級母船能在公海待三個月不靠港，作業半徑覆蓋整個西太平洋。咱們現在的船最大的才三千噸，遠洋作業最長只能待十五天。十五天和九十天，你覺得哪個版本的林氏海洋更值錢？」
陳曉月沒再反駁，而是掏出手機翻了翻通訊錄。
「你要造萬噸級的船，國內能接這個訂單的造船廠不超過五家。而且民營企業造萬噸級漁業母船，國內沒有先例。審批流程都夠你跑半年。」
「不用跑審批。我入股的東海造船廠有萬噸級船舶的建造資質。當初花兩千萬控股的時候，我看中的就是這張資質。」
「兩千萬，到現在追加到十個億。你這筆買賣越滾越大。」
「做生意嘛，能用錢解決的事不算事。走，去東海造船廠。」
三個小時後，東海造船廠。
林海的車停在廠區門口的時候，周廠長已經帶著總工老張在大門口等著了。
周廠長遠遠看到林海下車，快步迎了上來。
「林總，您電話里說的萬噸級母船的事，我和老張研究了一整晚。」
「研究出什麼結論了？」
「結論是能造。但有幾個前提條件需要跟您當面對。」
「進去說。」
四個人走進廠區的設計大樓，上了三樓的設計室。老張把一卷A0尺寸的圖紙鋪開在長桌上，用鎮紙壓住四角。
圖紙上是一艘船的側面剖視圖，線條密密麻麻，標註了上百個技術參數。
「林總，這是我們根據您的需求框架做的初步概念設計。」
老張推了推眼鏡，指著圖紙上的輪廓線。
「總長一百三十八米，型寬二十二米，滿載排水量一萬兩千噸。主甲板以上三層，分別是駕駛指揮層和船員生活區。主甲板以下五層，從上到下依次是鮮活暫養艙和分揀車間，初加工流水線和精加工流水線，速凍隧道和低溫冷凍倉，乾貨成品倉和包裝車間，最底層是動力艙和淡水艙。」
林海彎下腰，把臉湊到圖紙前面看了十幾秒。
「加工線的產能是多少？」
「設計產能是每天處理鮮魚兩百噸。兩條獨立的流水線同時運作，一條做去頭去內臟的初加工，一條做切片分級的精加工。速凍隧道採用液氮急凍技術，從鮮魚到凍品不超過四十五分鐘，核心溫度降到零下三十五度。冷凍倉總容量三千噸。」
「三千噸冷凍倉，按每天兩百噸的加工量，十五天就裝滿了。」
「對。所以我們在設計里留了一個接駁系統。母船滿倉之後，不需要自己回港。由中型運輸船在公海上對接卸貨，運輸船往回跑，母船繼續作業。理論上只要燃油和淡水補給跟得上，這條船可以在海上連續作業九十天。」
林海直起腰來，看著老張。
「動力系統用什麼？」
「雙機組柴油動力，單機功率六千千瓦。巡航速度十四節，最高航速十八節。續航力一萬兩千海里。」
「自衛能力呢？」
老張愣了一下。
「自衛能力？」
「高壓水槍，防撞加固龍骨，通信干擾設備。上次海盜事件你聽說過吧？萬噸級的船跑到公海，沒有自保手段不行。」
「這個可以加。高壓水槍系統和加固龍骨在設計階段就能預留。」
「預留不夠。直接裝。」
周廠長在旁邊插了一句。
「林總，老張說的這些技術方案都是可行的。但核心問題是兩個。第一，造價。第二，工期。」
「造價多少？」
「按照目前的設計標準和材料成本估算，不含船載設備和加工流水線的光船造價大概是四億八。加上加工線和速凍系統，全套設備採購安裝大概三億二。船載通信導航和自衛系統大概八千萬。總造價約九億。」
「取整。十個億。多出來的一個億留給後續改裝和備用金。」
周廠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林總，十個億我們收到了。工期呢？」
「最短多久？」
老張接過話頭。
「萬噸級船舶的正常建造周期是十八到二十四個月。如果加班加點趕工期，最快也要十四個月。」
「十二個月。」
老張皺了一下眉頭。
「十二個月的話，必須三班倒全天候施工，同時所有設備和材料採購必須在開工前六十天全部到位，不能有任何一項延期。」
「材料採購的事我來協調。你負責施工進度。每周給我一份進度報告。延期一天罰款十萬，提前一天獎勵十萬。」
老張看了周廠長一眼，周廠長對他點了一下頭。
「行。」
林海走到設計圖紙的船首位置，伸手在船名標註的空白處指了一下。
「這條船叫什麼名字？」
周廠長問了一句。
「您定。」
「海王號是旗艦，遠洋一號二號三號是作業船。萬噸級母船不是船，是移動的海上帝國。」
他在空白處虛劃了幾個字。
「就叫它林氏海洋號。」
陳曉月站在旁邊，拿出手機拍了一張圖紙的全景照。
「林氏海洋號。一萬兩千噸。十個億。十二個月交付。林海，從你蹲在紅樹林裡掏螃蟹到今天下單造萬噸巨艦，用了多久？」
「不到兩年。」
「不到兩年，從一條漏水的破木船到一萬兩千噸的海上工廠。你知道這個跨度有多離譜嗎？」
「不離譜。這條船下水之後，林氏的遠洋加工能力直接翻十倍。年產值至少多出五十個億。十個億的投入，兩年回本。」
陳曉月收起手機，翻開了筆記本。
「十個億怎麼出？公司帳上的流動資金加上固定資產可調用額度，最多能擠出六個億。還差四個億。」
「東京藍鰭的品鑑會收入加上海盜懸賞金加上牧場扶持資金再加上這個月的常規營收，四個億月底之前能湊齊。」
「你把所有現金流全砸進去了。萬一中間出什麼意外，公司連周轉資金都沒有。」
「不會出意外。退一萬步說，真出了意外，我有整個太平洋兜底。只要我還能下海，錢就不是問題。」
周廠長站在旁邊聽完了全程對話，咽了一口口水。
「林總，我在這行幹了三十年，接過的最大單子是五千噸級的貨輪。萬噸級漁業母船是頭一回。這條船造好了，東海造船廠在全國的排名至少往前挪十位。」
「不是往前挪十位。是直接進前三。」
林海拍了一下圖紙。
「周廠長，開工日期定在下個月一號。從今天起，你全廠進入戰時狀態。」
「明白。」
林海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鋪在桌上的圖紙。
一百三十八米長的巨艦輪廓在燈光下鋪展著，每一根線條都是通往深海帝國的路徑。
他的手機在褲兜里震了一下。
系統面板彈出了提示，不是白色的常規提示，也不是金色的特殊提示。
是紅色的。
他從來沒見過紅色的提示。
【最高級別預警。緊急。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