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級別預警。緊急。紅色。】
林海停在設計室門口，背對著周廠長和老張，把手機舉到眼前。
紅色的提示框占據了整個屏幕，框體邊緣在不斷閃爍。
【南太平洋深海地質活動異常檢測。位置：湯加海溝以西約220公里處，深度約8600米。板塊應力累積值已超過臨界閾值。預測事件：深海強震，預估震級7.8至8.2級。地震預計觸發時間：72小時後。地震將引發超級海嘯，首波浪高預估12至15米。海嘯主要衝擊區域：南太平洋島國湯加維拉群島及周邊島嶼。受威脅人口：約23萬人。預警可信度：99.6%。本預警為系統有史以來首次最高級別紅色預警。】
二十三萬人。
林海盯著這個數字看了五秒，把手機揣進口袋，轉身走出了造船廠大門。
陳曉月跟在後面，看到他的臉色不對。
「怎麼了？」
「上車再說。」
車門關上之後，林海把手機屏幕遞到陳曉月面前。
陳曉月的眼睛從第一行掃到最後一行，掃了兩遍。
「七十二小時？三天後？」
「對。」
「二十三萬人？」
「對。」
「百分之九十九點六的可信度？」
「系統從來沒出過錯。」
陳曉月把手機還給他，沉默了十秒。
「你打算怎麼辦？」
「你覺得我應該怎麼辦？」
「我問你。」
林海靠在椅背上，看著前擋風玻璃外面的天空。
「如果我不說，三天後海嘯來了，二十三萬人里有多少能活下來？」
「島國的預警系統應該能提前幾分鐘到幾十分鐘檢測到地震波。但幾十分鐘的預警時間，對於一座沒有高地可以撤離的低海拔島嶼來說，能跑出來的人很有限。」
「如果我提前三天發出預警呢？」
「三天的時間足夠組織大規模疏散。至少沿海低洼地區的居民可以全部轉移到內陸高地或者直接用船運走。」
「那就說。」
「你想好了？你用什麼理由發預警？你說我有一個系統告訴我三天後會地震？」
「不用提系統。就說林氏海洋的深海監測設備在湯加海溝附近檢測到了異常的地質活動信號，根據數據建模分析，三天內有極高概率發生大規模地震並引發海嘯。」
「林海，你是做海鮮的，不是做地質監測的。你拿什麼讓別人相信一個賣魚的人能預測地震？」
「預測的準確性由三天後的事實來驗證。我不需要別人現在就信我，我需要的是把預警發出去。信不信是他們的事，至少我做了我該做的。」
「如果三天後什麼都沒發生呢？」
「不會。系統說百分之九十九點六。」
「我說萬一。」
「萬一什麼都沒發生，我林海就成了全世界最大的笑話。一個中國漁民跑去預測南太平洋地震，被全球嘲笑。這個代價我承受得起。但如果海嘯真的來了而我沒發預警，二十三萬人的命我承受不起。」
陳曉月看著他的側臉。
「你決定了？」
「決定了。」
「那我幫你做兩件事。第一，以林氏海洋集團的名義起草一份正式的海嘯預警通報，發給湯加維拉群島政府和國際減災組織。第二，聯繫國內外的媒體，同步公開這份預警。」
「還有第三件事。」
「什麼？」
「調船。」
陳曉月皺了一下眉。
「調船幹什麼？」
「如果他們不信預警，不組織疏散怎麼辦？我自己派船去接人。」
「你自己派船？」
「林氏現在有遠洋一號和遠洋二號，加上海王號和三條中型船。六條大船同時出動，每條船的載客能力不算多但應急狀態下擠一擠，一條三千噸的船塞一千人沒問題。六條船就是六千人。」
「六千人對二十三萬人來說杯水車薪。」
「聊勝於無。而且我不只調這六條。你幫我聯繫所有跟林氏有業務合作的航運公司和漁船隊，以林氏的名義向他們發出協助撤離的請求。能來多少來多少。費用我全出。」
「費用你全出？你知道調動幾十條船跑一趟南太平洋要花多少油費和人工嗎？」
「不知道。但不重要。」
「不重要？」
「命比錢重要。這句話我從重生第一天就知道。」
陳曉月合上了筆記本。
「好。我現在就開始聯繫。」
「還有一件事。打給阿強，讓他通知所有在航的林氏船隻，立刻結束當前作業，全速開往湯加維拉群島方向。七十二小時倒計時從現在開始，船隊必須在四十八小時內到達撤離位置。」
「四十八小時到位，留最後二十四小時組織登船撤離？」
「對。時間卡得很緊，但夠了。」
陳曉月打出了第一個電話。
兩個小時後，預警通報正式發出。
四個小時後，全球媒體開始轉發這條預警。
六個小時後，第一波嘲笑來了。
陳曉月把手機遞到林海面前。一條國際地震監測中心的官方聲明刷屏了所有新聞頻道。
「你看。」
聲明的內容很短：我中心近期未在湯加海溝區域檢測到任何異常地質活動信號，不支持任何非專業機構發布的地震海嘯預警。
緊接著，三個不同國家的氣象和地質專家在社交媒體上發了評論。
一個歐洲的地震學教授說：一個做水產生意的中國企業家聲稱能預測地震，這是本年度最荒謬的新聞。
一個澳大利亞的海洋地質學家說：如果賣魚的人能預測地震，我們這些花了三十年研究板塊運動的人可以集體下崗了。
一個美國的氣象專家說：我建議這位林先生把精力放在捕魚上，不要在自己完全不懂的領域製造恐慌。
陳曉月念完這三條之後，把手機放下了。
「全球的專家都在笑你。」
「讓他們笑。三天後看誰笑。」
「湯加維拉群島政府的回應呢？」
「他們發了一個外交辭令式的聲明，大意是感謝林氏海洋的善意提醒，但將以本國地質監測部門的數據為準。翻譯一下就是不信。」
「不信也沒關係。船到了之後，岸上能勸走多少人就勸走多少人。剩下的賭命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林海，你知道你現在在全球網際網路上已經成了一個笑話嗎？話題熱度排到了全球前三。」
「熱度越高越好。傳播得越廣，萬一有人信了呢？哪怕一千個人里只有一個人因為看到了我的預警提前離開了沿海地區，那我這個笑話就不白當。」
陳曉月不說話了，轉身走出了辦公室去協調船隊調度。
林海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打開系統面板。
紅色倒計時在屏幕上跳動著。
距離預測事件還剩六十七小時。
「六十七小時。二十三萬人。」
他的手機又響了，來電顯示是阿強。
「哥，船隊全部收到指令了。遠洋一號和二號已經改航，海王號和三條中型船正在編隊。全速走的話大概四十三個小時能到。」
「四十三小時。到了之後還剩二十四小時組織撤離。夠了。到達之後直接停在維拉群島最大的港口外面待命，等我的指令再靠港接人。」
「哥，我問你一句話。」
「說。」
「你確定海嘯會來？」
「確定。」
「那些專家都說不會。」
「專家的設備測不到的東西，不代表不存在。三天後你就知道了。」
阿強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哥，不管來不來，你讓去我就去。」
「我知道。路上注意安全。」
電話掛了。
林海把手機扣在桌上，往椅背上靠了靠。
窗外的天已經黑了。
系統面板上的紅色數字跳了一下。
六十六小時五十八分。
他的手機又震了，這次是一條新聞推送。標題用了加粗的大字：國內外十七位地震學權威聯合聲明——林海的海嘯預警毫無科學依據，純屬譁眾取寵。
十七位。
「十七個。」
他把手機翻扣在桌上，站起來走到窗邊。
「三天後你們十七個人的臉往哪擱，你們自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