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全球海產之王。」
陳曉月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林海正站在遠洋一號的船頭,看著維拉群島方向漸漸縮小的海岸線。
十個月後。
東海造船廠三號船塢。
一萬兩千噸的林氏海洋號橫臥在船塢中央,深藍色的船體從龍骨到船艏全部完工,主甲板上的加工車間和速凍倉已經完成了最後一輪調試。
船艏正中央用金色大字焊著四個中文字:林氏海洋。
下水儀式定在上午十點。
林海八點就到了。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襯衫,站在三號船塢的觀禮台上,看著下面密密麻麻的人群。
造船廠的工人們穿著統一的藍色工服站在兩側,周廠長和老張站在最前排。
阿強帶著林氏的船員團隊站在右側方陣里,六十多個人,清一色的藏藍色制服,胸口繡著林氏海洋的標誌。
大頭站在阿強旁邊,腦袋上的安全帽歪了一點,嘴咧得老大。
陳曉月從觀禮台側面走上來,手裡拿著一份流程單。
「嘉賓全到了。國家海洋管理局的副局長,省長秘書,濱海市市長,東海造船廠全體管理層,還有六家央媒和十二家地方媒體。」
「我爸媽呢?」
「你爸在台下第一排。你媽說怕上鏡不好看,非要坐到第三排去了。我讓人把她拉回了第一排。」
「她肯定不樂意。」
「不樂意也得坐。她兒子今天是萬噸巨輪的船東,她坐第三排像什麼話。」
林海笑了一聲,低頭看了一眼第一排。
林大山穿著一件嶄新的黑色夾克,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坐在椅子上腰板挺得筆直。旁邊的王秀蘭穿著一件酒紅色的新外套,不停地用手拽衣角,看起來緊張得不行。
「我媽那件衣服是你幫她買的?」
「你覺得你媽會自己買酒紅色的外套嗎?上周我陪她逛的,她試了一下午,最後還是我替她拍板的。」
「多少錢?」
「你猜。」
「幾百?」
「一萬二。」
「你給我媽買一萬二的衣服?」
「你媽值。」
十點整。
汽笛聲響了三聲,震得整個船塢都在顫。
林海走到觀禮台中央的話筒前面。
「今天沒什麼大道理好講。兩年前我蹲在白沙村的紅樹林裡掏螃蟹,手上全是泥。一年前我開著一條破鐵殼船在近海打魚,手上全是魚鱗。今天站在這裡,手上還是有疤。」
他舉起了右手。藍鰭金槍魚那次留下的三道疤痕在陽光下清晰可見。
「這條船一萬兩千噸。花了十個億。能在海上跑三個月不靠港。它不是一條船,它是林氏海洋走向全球的起點。從今天開始,太平洋裝不下我了。」
台下響起了掌聲。
林大山在第一排使勁鼓掌,拍的節奏比誰都響。王秀蘭眼圈紅了,手也在拍但頻率完全不對。
林海走下觀禮台,到了船塢邊緣。
工作人員遞上來一瓶香檳酒。
他接過來掂了掂。
「這玩意多少錢一瓶?」
周廠長在旁邊回答。
「八千二。法國進口的。下水儀式的慣例。」
「八千二砸一條十個億的船。比例還行。」
他掄圓了胳膊把香檳瓶砸在了船艏的鋼板上。
玻璃碎裂的瞬間,酒液和泡沫濺了一甲板。
船塢兩側的消防水炮同時噴出了兩道巨大的水柱,在陽光下折射出彩虹。
三號船塢的閘門緩緩打開,海水湧進來,托起了一萬兩千噸的龐然巨物。
林氏海洋號在無數人的注視下緩緩駛出船塢,滑入了開闊的海面。
汽笛聲再次響起,長鳴不絕。
碼頭上的人群沸騰了。
阿強在人群里扯著嗓子喊。
「好傢夥,我們的船。」
大頭在旁邊吼得更大聲。
「十個億的船。」
林海沒有跟著人群歡呼。
他走到碼頭最前端,看著林氏海洋號的巨大身影在陽光下漸行漸遠。
陳曉月走到他旁邊,跟他並排站著。
「你在想什麼?」
「在算帳。」
「今天這種日子你還算帳?」
「林氏海洋號加上遠洋一號二號三號,加上海王號,加上六十七條中型作業船,加上二十八條冷鏈運輸船。總共九十九條船。」
「九十九條。」
「再加上五大洲十二個港口的經營權,國內三個加工基地,海外兩個大型冷庫,一個海洋牧場。全部加起來,林氏的資產總量已經突破了兩百億。」
「兩百億。兩年前你連兩百塊都拿不出來。」
「兩年。」
林海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右手上三道疤痕,左手的虎口有一塊老繭是常年握竿留下的。
他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視頻通話。
王秀蘭的臉出現在屏幕上。
「媽,你們到哪了?」
「我和你爸在車上呢,司機說送我們回酒店休息。你怎麼不一起回來?」
「我在碼頭上再站一會。媽,把手機給我爸。」
畫面晃了一下,林大山的臉出現在屏幕上。五十四歲的老漁民被今天的場面弄得有點不自在,端著手機的姿勢像端著一條不知道怎麼處理的魚。
「爸。」
「嗯。」
「還記得兩年前你在咱家門口被錢富貴推了一把的事嗎?」
林大山的表情變了一下。
「記得。」
「那時候你跟我說,咱家欠人家的錢,人家上門要債天經地義。你讓我認命。」
「那時候是那時候。」
「爸,你看看這條船。」
林海把手機轉了一下,對準了海面上正在緩緩駛向遠方的林氏海洋號。
「一萬兩千噸。十個億。上面裝著加工線和速凍倉和指揮中心。它能跑遍整個太平洋。」
畫面轉回來,林大山盯著屏幕一句話沒說。
「爸媽,你兒子現在是全球海產之王了。」
屏幕那頭沉默了三秒。
然後王秀蘭的聲音從旁邊擠進來。
「你少吹牛,什麼王不王的,晚上記得回來吃飯,你愛吃的糖醋魚我讓酒店那邊給你做。」
林大山在畫面里輕輕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短,但林海看見了。
他掛了電話。
陳曉月站在旁邊,看著他收起手機。
「你爸笑了。」
「嗯。他很少笑。」
「上次看他笑是什麼時候?」
「兩年前還完所有債撕碎欠條那天。他說了一句好樣的,嘴角動了一下。算是笑了。」
「那今天這個笑更大一點。」
「大了一點。」
兩個人站在碼頭上,夕陽正掛在海天交界的那條線上。
林氏海洋號的巨大剪影在金色的光里越來越遠,船尾的旗杆上林氏的旗幟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
碼頭兩側停靠著大大小小的作業船,每一條船的桅杆上都掛著同樣的旗幟。
陳曉月看著那些旗幟,問了一句。
「接下來呢?」
「接下來?」
「兩百億的家底,全球海產之王的名頭。你還想要什麼?」
林海看著遠處海平線上最後一抹金光正在沉入海面。
「那條線的後面還有四大洋。太平洋只是開始。」
「你什麼時候才算到頭?」
「等有一天我覺得膩了再說。但我跟你講,大海這東西,永遠不會讓人膩。」
陳曉月合上了手裡的筆記本。
「林海。」
「嗯?」
「恭喜你成為全球海產之王。」
「謝謝你陪我走到這。」
陳曉月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這才哪到哪。你不是說四大洋才開始嗎?那路還長著呢。」
林海轉身往碼頭後面走。
走了兩步他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看了一眼。
系統面板上彈出了一條金色提示,光芒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刺眼。
【特殊深海坐標解鎖。位置:西太平洋馬里亞納海溝北支海域,坐標已標註。目標物種:太平洋藍鰭金槍魚,預估個體重量310至320斤,品質評級:傳說級。該坐標為系統深海隱藏坐標庫首次釋放。目標個體活動時間窗口:7天。逾期目標將隨洋流遷移至不可追蹤區域。】
林海盯著屏幕上那個閃爍的金色坐標看了五秒。
三百一十斤到三百二十斤。
傳說級。
七天窗口。
他把手機揣回口袋,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陳曉月。
「曉月。」
「怎麼了?」
「全球海產之王這個名號,可能還得等一等才能坐穩。」
「什麼意思?」
「系統剛給了我一個坐標。馬里亞納海溝北支。三百多斤的傳說級藍鰭金槍魚。七天窗口。」
陳曉月看著他眼睛裡那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光。
「又憋什麼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