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點,東京林氏直營旗艦店三樓的會議室被臨時改成了頒證場地。
深藍色的背景板上印著林氏海洋的標誌和國際釣魚協會的徽章,下方一行金色的文字寫著認證編號和紀錄數據。
大頭在門口探頭看了一眼會議室的布置。
「哥,那個格雷格主席到了。在樓下跟陳總在聊。」
「什麼樣的人?」
「七十多歲,白頭髮,一米九多的個子,手臂比我大腿還粗。一看就是年輕時候在海上拼過命的人。」
「走。下去見他。」
樓梯轉角處,陳曉月正拿著一份文件和一個高大的白髮老人在說話。
老人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外套,胸口別著國際釣魚協會的金色主席徽章,右手拎著一個黑色的皮質文件夾。
他看到林海從樓梯上走下來,目光第一時間落在了林海纏著紗布的雙手上。
然後他走了過來,主動伸出了右手。
「林先生,我是格雷格,國際釣魚協會主席。」
林海伸出右手握了上去。
格雷格的手勁很大,但在感覺到紗布下面的傷口時,他刻意減輕了力道。
「你的手還沒好?」
「快了。」
「田中裁判把全程視頻發給審核委員會之後,委員會七個成員在四個小時之內就完成了投票。全票通過。這是過去十五年裡審核速度最快的一次。」
「因為那條魚足夠大?」
「因為那段視頻足夠震撼。委員會的老傢伙們看完你用手動絞盤在四百八十五米深度對抗藍鰭的片段之後,有三個人當場站起來鼓了掌。這在委員會歷史上從來沒發生過。」
陳曉月在旁邊遞了一杯水給格雷格。
「格雷格主席,頒證儀式的流程我發到你的郵箱了,你看過了嗎?」
「看過了。但我想加一個環節。」
「什麼環節?」
「原定流程是我宣讀認證書,然後把證書和獎牌交給林先生,合影,結束。我想在交證書之前說幾句話。」
「當然可以。你想說什麼?」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上午十一點整,頒證儀式開始。
會議室里坐了六十多個人,除了昨天現殺秀的部分高端客戶之外,還有二十多家國際媒體的記者。
田中裁判坐在第一排,胸口別著他自己的裁判徽章,表情比昨天切魚的時候還嚴肅。
格雷格走到背景板前面的講台上,打開了那個黑色皮質文件夾。
「女士們先生們,我是國際釣魚協會主席格雷格。今天我在東京代表協會,向在場各位和全球觀眾宣布一項新的世界紀錄認證。」
他翻開了文件夾里的第一頁。
「認證編號IFA-2024-BFT-001。物種:太平洋藍鰭金槍魚。釣獲方式:限制級手動絞盤竿釣。」
他停了一下,看了林海一眼。
「釣獲重量:一百五十九點三公斤,折合三百五十一點一磅。體長:二百六十一厘米。搏鬥時間:五小時二十分鐘。釣獲海域:西太平洋馬里亞納海溝北支台地,水深四百八十五米。」
他把文件夾合上了。
「以上是冰冷的數據。但我今天想說的不是數據。」
全場安靜了。
格雷格從講台後面走了出來,站到了林海面前。
「林先生,我今年七十三歲。我十六歲第一次出海釣魚,到現在五十七年了。我在墨西哥灣釣過旗魚,在紐西蘭釣過藍鰭,在挪威釣過大比目魚。我這輩子最大的一條魚是一條兩百四十磅的藍鰭,用電動絞盤搏鬥了三個半小時。那是我二十九歲那年的事,我為那條魚驕傲了四十四年。」
他看著林海的手。
「但你用手動絞盤,在馬里亞納海溝的台地上方,在四百八十五米的深度,跟一條三百五十一磅的藍鰭搏鬥了五個多小時。你的手流了血,你的腰被勒出了傷痕,你的手指痙攣到打不開。但你沒有鬆手。」
林海站在那裡,沒說話。
「國際釣魚協會成立九十二年來,限制級手動絞盤類別的世界紀錄總共被打破過十七次。你今天創造的第十八次紀錄,是其中超越幅度最大的一次,也是搏鬥條件最極端的一次。」
格雷格重新打開了文件夾,從裡面取出了一份燙金邊框的證書和一枚金色獎牌。
「在把這些交給你之前,我想以個人身份說一句話。不是以主席的身份,是以一個在海上待了五十七年的老漁人的身份。」
他把證書和獎牌捧在手裡,看著林海的眼睛。
「林先生,你是大海選中的人。」
格雷格把證書遞給了林海。
林海接過來的時候,紗布下面的傷口傳來一陣刺痛。
「格雷格主席,我不是大海選中的人。我只是一個不肯鬆手的漁民。」
格雷格笑了。
「不肯鬆手,這正是大海選人的標準。」
掌聲在會議室里炸開了。
田中裁判在第一排鼓掌的時候站了起來,他旁邊的人也站了起來,然後整個會議室的人都站了起來。
林海舉著那份證書站在原地,六十多個人的掌聲從四面八方灌過來。
陳曉月站在會議室的最後一排,手機舉在耳邊,聲音很低。
「總部那邊,把這段畫面截出來做成短視頻,十五秒版本和三十秒版本各一條。標題用格雷格的原話:你是大海選中的人。十分鐘之內推送到全球所有平台。」
儀式結束後,格雷格在走廊上攔住了林海。
「林先生,還有一件事。」
「主席請說。」
「明年六月,國際釣魚協會將在夏威夷舉辦世界海釣大師賽。你願意以世界紀錄保持者的身份參加嗎?」
「什麼賽制?」
「三天兩夜的公海自由竿釣,限制級和無限制級各設一個組別。全球二十四個名額,你可以直接獲得限制級組別的種子席位。」
「有意思。有什麼獎金嗎?」
「冠軍獎金五十萬美元。但對你來說,獎金應該不是重點。」
「那重點是什麼?」
「重點是你可以在全世界最頂級的釣手面前證明一件事。」
「什麼事?」
「證明你的世界紀錄不是運氣,是實力。全球釣魚圈裡有一批人到現在還在嘀咕,說你在馬里亞納海溝的那條藍鰭是撞上的。大師賽是堵住所有質疑聲的最好機會。」
「嘀咕?誰在嘀咕?」
格雷格笑了一下。
「主要是上一個紀錄保持者傑克遜那邊的人。傑克遜本人倒沒說什麼,但他的贊助團隊和粉絲群體在社交媒體上發了很多質疑帖,說你的認證過程太快,審核不夠充分。」
「審核不夠充分?全票通過叫不夠充分?」
「所以我說大師賽是最好的回應方式。當著全世界的面釣一條大的,比你在網上發一千條聲明都管用。」
林海看著格雷格。
「明年六月,夏威夷。我考慮一下。」
「期待你的答覆。」
格雷格握了握他的手,轉身往電梯方向走。
走了三步他又回頭說了一句。
「對了,傑克遜也報名了大師賽。你們兩個如果在同一片海域裡競技,那將是全球釣魚界二十年來最大的新聞。」
林海看著格雷格的背影消失在電梯門後面,轉頭對大頭說了一句。
「幫我查一下傑克遜的資料。所有公開比賽成績,用過的裝備型號,習慣的釣法和海域偏好。」
「哥,你這是要去?」
「還沒決定。但有人質疑我的紀錄,這件事我得記著。」
手機響了,陳曉月的電話。
「格雷格走了?」
「走了。他邀請我參加明年的世界海釣大師賽。」
「我知道。他出門的時候跟我說了。你怎麼想的?」
「還在想。你覺得呢?」
「商業角度來看,大師賽的全球轉播權和品牌曝光值至少五個億。如果你拿了冠軍,林氏海洋的品牌估值能再漲兩成。」
「你永遠從商業角度看問題。」
「那你從什麼角度看?」
「從釣魚的角度。有人說我的紀錄是撞大運。這話我不愛聽。」
「那就去讓他們閉嘴。」
「再說吧。先把這邊的事收尾。對了,今晚銀座那家料理台還訂著嗎?」
「訂著。八點。」
「大腹留好了?」
「留了。田中幸雄親手切的,單獨冷藏保存。他說那一份是整條大腹里紋理最完美的三十克,他切了那麼多片就這一片讓他自己都捨不得放手。」
「捨不得也得給我。那碗蓋飯我欠了很久了。」
「行。今晚八點銀座見。還有一件事你需要知道。」
「什麼?」
「剛才我接到牧場那邊老周打來的電話。他說黃金海灣牧場的水下監控發現了異常情況,大量不明生物正在侵入珊瑚礁區域,吃珊瑚的速度很快。他說從畫面上看像是棘冠海星,密密麻麻的至少有上千隻。」
林海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棘冠海星?」
「對。他說情況很緊急,珊瑚礁已經被啃掉了好幾片了。他問你什麼時候能回來處理。」
林海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一圈。
「你告訴老周,我後天回去。在我回去之前,讓他把所有水下監控錄像全部存檔,每隔兩小時拍一次珊瑚礁區的全景照片,記錄受損面積的變化速度。」
「你的牧場……」
「我花了多少錢多少精力建的那片牧場,誰動它我跟誰急。棘冠海星想吃我的珊瑚?那就讓它們等著,看看是它們的嘴硬還是我的手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