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告訴老周，我後天回去。在我回去之前，讓他把所有水下監控錄像全部存檔，每隔兩小時拍一次珊瑚礁區域的全景截圖發給我。」
陳曉月在電話那頭應了一聲就掛了。
林海把手機放下，看了一眼窗外銀座的夜景，腦子已經從藍鰭和世界紀錄的興奮勁里抽了出來。
棘冠海星。
這四個字比任何商業對手的名字都讓他心裡發沉。
黃金海灣牧場是他花了大半年時間一手建起來的，十萬畝的海域，從珊瑚礁修復到魚群引流再到生態循環系統的搭建，前前後後砸了將近二十個億。那片珊瑚礁是整個牧場生態鏈的根基，珊瑚沒了，依附珊瑚生存的藻類沒了，吃藻類的小魚沒了，吃小魚的大魚也會跑光。
一片牧場，從根子上爛掉。
大頭從隔壁房間走過來。
「哥，陳總剛才說的棘冠海星是什麼東西？」
「一種長滿毒刺的大型海星，專門吃活珊瑚。一隻棘冠海星一年能啃掉十平米的珊瑚礁面。老周說至少上千隻，按一千隻算，一個月就能把牧場核心區三分之一的珊瑚啃光。」
「那趕緊回去啊，還等後天？」
「藍鰭的蓋飯今晚得吃，明天一早的航班回去。」
「哥，都火燒屁股了你還惦記那碗蓋飯？」
「答應過的事不能食言。一碗飯的時間耽誤不了大事，老周那邊今晚能做的就是監控和記錄，我回去之前他做不了別的。」
手機又響了，老周的電話直接打到了林海這邊。
「林總，你聽到陳總跟你說了吧？」
「說了。具體什麼情況你再跟我講一遍。」
「今天下午四點半，水下監控的三號和七號攝像頭同時拍到珊瑚礁表面出現大量棘冠海星。我讓潛水員下去確認了，不是幾十隻，是密密麻麻全是。三號攝像頭覆蓋範圍內的軟珊瑚區已經被啃掉了兩大片，每片大概有二十平米，只剩下白色的珊瑚骨架。」
「兩片二十平米，總共四十平米的珊瑚在一天之內被啃光？」
「對，而且還在擴散。七號攝像頭那邊的硬珊瑚區也開始出現啃食痕跡了。我估計實際數量遠不止一千隻，三號和七號攝像頭加起來只覆蓋了牧場珊瑚區的百分之十五，其他區域沒有水下攝像頭的地方我不敢想。」
「你讓潛水員數過密度嗎？」
「數了。三號攝像頭下方一百平米的範圍里，潛水員目視計數是兩百三十隻左右。」
「一百平米兩百三十隻。牧場珊瑚區總面積多少？」
「珊瑚礁核心區大概兩萬平米。」
林海在心裡算了一下，手指在床沿上敲了兩下。
「按三號區域的密度外推，整個核心區可能有將近五萬隻。老周，你確定是棘冠海星？不是普通海星？」
「確定。潛水員拍了近距離照片發給我了，十六到二十一條腕足，背部全是毒棘，體盤直徑三十到四十厘米的大個體。典型的棘冠。」
「照片發給我看看。」
三秒後手機屏幕上彈出了四張水下照片。
林海點開第一張，瞳孔往裡縮了一圈。
珊瑚礁的表面爬滿了暗褐色的棘冠海星，密集到能看見的珊瑚面積不到畫面的三分之一。每一隻棘冠海星的體盤都有臉盆大小，腕足像一堆多刺的蛇一樣鋪展在珊瑚上，它們的胃從口部翻出來貼在珊瑚表面，正在消化活珊瑚的組織。
第二張是一片已經被啃完的區域。原本色彩斑斕的珊瑚只剩下慘白的骨架，像一片被燒過的森林，只留下光禿禿的樹幹。
「老周，牧場周邊海域最近有沒有什麼異常？水溫變化或者洋流變向？」
「有。上個月的水溫監測數據顯示，牧場東南方向的海水溫度比往年同期高了一點五度。我當時沒太在意，現在回想起來，棘冠海星的幼體在高水溫環境下存活率會大幅提升，可能就是這一點五度的溫差導致了它們的爆發式繁殖。」
「一點五度引發五萬隻棘冠海星的爆發。大自然比所有商業對手都狠。」
「林總，現在最大的問題是我們沒有足夠的人手去逐個清除。棘冠海星全身是毒刺，徒手抓會被刺傷，用傳統的醋酸注射法一隻一隻打針的話，五萬隻海星需要多少人干多少天我算不過來。」
「不用你算。我明天上午到牧場，到了之後你把潛水隊所有人集合起來等我。」
「林總，不是我說喪氣話，就算全員上陣，五萬隻棘冠海星……」
「老周，我什麼時候讓你失望過？」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沒有。」
「那就等我回去。在我到之前，你做兩件事。第一，讓潛水隊對珊瑚區做一次全面巡查，標記出所有海星密集的區域，用浮標做標記。第二，聯繫市裡的海洋漁業局，問他們有沒有現成的棘冠海星誘捕籠可以調配，有多少要多少。」
「誘捕籠？棘冠海星能用籠子捕？」
「能不能我說了算。你先去問有沒有，明天我到了再說具體方案。」
掛了電話，林海打開了系統面板。
金色的全息雷達在腦海中展開，他把掃描範圍鎖定在黃金海灣牧場的坐標上。
【叮！檢測到黃金海灣牧場珊瑚礁核心區異常生物密度警報。棘冠海星預估總量：47000至52000隻。珊瑚礁損毀面積：當前約380平米，預估72小時內將擴展至1200平米。】
【系統建議：啟動生態修復輔助方案。已解鎖特殊誘餌配方及最優誘捕點位坐標。是否查看？】
林海的手指在系統面板上點了一下。
方案細節展開了。十二個紅色光點標註在牧場珊瑚區的地圖上，每一個光點代表一個海星密集聚集的熱點區域。每個熱點區域旁邊附帶了一組數據：預估海星數量，水深，海底地形特徵，以及最優誘捕籠投放角度。
最下方還有一行單獨的提示。
【特殊誘餌配方：將牡蠣殼粉與珊瑚藻碎末按3：1比例混合，加入微量海參內臟提取液作為氣味增強劑。此配方對棘冠海星的引誘效率是傳統誘餌的8.6倍。】
林海把方案截圖存了下來，關掉系統面板。
大頭還站在旁邊沒走。
「哥，搞得定嗎？」
「搞得定。系統給了方案，十二個熱點區域定點投籠，用特殊誘餌把海星引過來集中清除。」
「至少三百個。老周去問漁業局能調多少，不夠的部分我們自己造。」
「自己造籠子？來得及嗎？」
「來得及。棘冠海星雖然吃珊瑚快，但移動速度慢，一天能爬兩三百米就算快的。只要我們在七十二小時之內把誘捕陣列布好，就能趕在它們擴散到外圍產卵區之前把種群密度打下來。」
「七十二小時。」
「對。三天的窗口期。過了三天，如果它們擴散到外圍產卵區開始繁殖下一代，數量會從五萬隻變成五十萬隻。到那時候神仙來了也救不了這片牧場。」
大頭的臉色變了。
「那明天一早的航班？」
「不坐航班了。直飛。讓陳曉月安排一架商務機，明天凌晨五點起飛，爭取上午九點之前到牧場。」
「那今晚銀座那碗蓋飯？」
「照吃。時間卡著走，八點吃飯，九點半回酒店，十一點睡，四點起。」
「哥，你這兩天加起來總共睡了不到六個小時。」
「等海星清完了再補覺。走吧，銀座那邊該出門了。」
大頭在門口站了一秒沒動。
「哥，我能問你一句話嗎？」
「問。」
「你花了二十個億建的牧場，萬一這次海星沒清乾淨，珊瑚全毀了怎麼辦？」
「不會有萬一。這片牧場是我親手建的，就算把海底翻個底朝天，我也要把每一隻棘冠海星從我的地盤上清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