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你用災害餵出錦鯉來賣錢？」
陳曉月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語氣裡帶著三分不信七分好奇。
「不是災害餵錦鯉，是把災害變成錦鯉產業鏈的第一環。棘冠海星的體腔液里蝦青素和類胡蘿蔔素含量是普通飼料原料的十二倍，這兩樣東西是錦鯉增色增艷的核心營養素。市面上最貴的錦鯉增色飼料，主要成分就是人工合成的蝦青素，一公斤賣兩千多塊。我這個是天然提取的，濃度更高，效果更猛。」
「你什麼時候研究過錦鯉飼料？」
「不需要研究。系統把配方都給了，我照著干就行。你幫我聯繫一下加工廠那邊的老馬，讓他把海參加工線的副產品工序暫停一天，給我騰出一條粉碎脫毒線專門處理海星。」
「行。加工完之後呢？」
「加工完的海星蛋白粉直接送牧場養殖試驗區，三號池那批錦鯉苗等著吃飯。」
掛了電話，林海轉頭對大頭說了句。
「走，去加工廠。」
下午兩點，林氏加工廠的副產品車間裡腥味沖天。
三十噸棘冠海星被分成小批次送進粉碎脫毒線，第一道工序是高溫蒸煮滅活毒素，第二道是離心脫水，第三道是低溫烘乾研磨成粉。
加工廠的技術主管老馬戴著防毒面罩站在生產線旁邊，看著傳送帶上一堆堆暗褐色的海星魚貫送入蒸煮爐，回頭對林海喊了一聲。
「林總，這玩意蒸出來的味道比我這輩子聞過的任何東西都難聞，車間裡三個小伙子已經出去吐了兩回了。」
「忍著。吐完了回來接著干。」
「您是真打算把這堆毒刺球做成飼料？」
「不是打算，是正在做。你看著出粉率就行了，別的不用管。」
老馬搖了搖頭，回到了操作台前面。
第一批海星蛋白粉在傍晚六點出爐了。
林海走到出料口，用不鏽鋼勺子舀了一勺放在掌心裡看。
粉末呈淡黃偏橘的顏色，質地細膩，聞起來有一股淡淡的海腥味混著一種奇怪的甜香。
「老馬，這個顏色對了。蝦青素含量高的原料磨出來就是這個橘黃色。你用檢測儀測一下蛋白質含量。」
老馬拿了一份樣品放進快速檢測儀，三分鐘後數字跳了出來。
「蛋白質含量百分之六十七點三。」
老馬自己愣了一下，把面罩摘了下來湊過去又看了一遍。
「百分之六十七？林總，市面上最好的進口魚粉蛋白質含量也就百分之六十五上下，您這個海星粉比魚粉還高？」
「高兩個點不算什麼。關鍵是蝦青素和類胡蘿蔔素的含量。拿一份樣品送檢測中心做全項分析，明天出結果之前先按我的配方配一批試驗飼料。」
「什麼配方？」
「海星蛋白粉百分之四十，螺旋藻粉百分之二十，牡蠣殼粉百分之十五，魚油百分之十，麥芽粉百分之十，微量元素預混料百分之五。混合均勻後用制粒機壓成直徑三毫米的顆粒料。」
老馬拿筆記下來，抬頭看了林海一眼。
「林總，您這配方里光螺旋藻粉和魚油的成本就不低了，加上海星粉的加工費，一噸成品飼料的生產成本大概在兩萬塊左右。」
「兩萬塊一噸的飼料餵出來的錦鯉能賣二三十萬一條，你覺得這筆帳劃不划算？」
老馬的筆停在了紙上。
「二三十萬一條？」
「你沒聽錯。極品錦鯉的市場價就是這個數。頂級賽事的冠軍錦鯉拍賣價上百萬的都有。我這批飼料餵出來的效果如果達到預期，每條錦鯉的體色濃度和光澤度會碾壓市面上所有同類產品。」
老馬把筆插回口袋裡，轉身開始配料。
第二天上午，第一批海星特製飼料運到了牧場養殖試驗區。
養殖技術員小劉在三號池邊上等著，手裡拿著一本養殖記錄本。三號池是一個三百平米的半露天循環水養殖池，水質清澈，池底鋪著天然珊瑚砂，裡面養著五百尾從廣東調來的精品錦鯉苗。
小劉看著搬運工把十幾袋橘黃色的顆粒飼料卸到池邊，湊過去聞了一下。
「林總，這飼料什麼味道？聞著有點甜。」
「海星蛋白粉的天然氣味。從今天開始，三號池的飼料全部換成這個。每天投餵三次，早中晚各一次，每次投餵量按魚體重的百分之三計算。每周稱重一次記錄生長數據，每三天拍一組體色對比照片。」
「換飼料會不會有應激反應？錦鯉苗對新飼料的適口性……」
「不會。海星蛋白粉的胺基酸組成跟魚粉接近，適口性沒問題。你先投一小把試試。」
小劉從袋子裡抓了一把飼料顆粒撒進水面。
橘黃色的顆粒落水後在水面漂了兩秒，然後開始緩慢下沉。
三號池裡原本在中層游弋的錦鯉苗像被什麼氣味吸引了一樣，呼啦一下全部湧向了飼料投放點，水面被攪得翻了好幾個浪花。
小劉蹲在池邊看著那群錦鯉爭搶飼料的瘋狂勁，嘴巴張圓了。
「林總，我養了三年魚，從來沒見過搶食搶成這樣的。以前餵進口魚粉它們都是慢悠悠過來吃，這個飼料扔下去跟瘋了一樣。」
「適口性比我預期的還好。記錄一下，首次投餵後魚群反應極度活躍，爭搶行為明顯，適口性評級最優。」
小劉在記錄本上唰唰寫著。
投餵三天後，小劉打電話到林海辦公室。
「林總，您得來三號池看一眼。」
「怎麼了？」
「錦鯉苗的體色開始變化了。」
「三天就變了？」
「變了。我剛拍了一組對比照片，跟三天前的照片放在一起看，差別非常明顯。」
林海到了三號池邊上，小劉把平板電腦遞給他，屏幕上是兩張對比照。
左邊是三天前拍的，錦鯉苗的紅色斑塊呈普通的朱紅色，邊界有些模糊，光澤度一般。
右邊是今天剛拍的同一批魚，紅色斑塊的顏色明顯變深了，從朱紅往正紅方向偏移，最關鍵的是光澤度提升了一個檔次，在水中遊動時鱗片表面有一層隱約的螢光反射。
「三天？市面上最好的增色飼料餵兩周才能看到這種程度的變化，你這個三天就出效果了？」
「蝦青素含量是普通飼料的十二倍，起效速度當然快。繼續喂，一個月之後的效果會讓你自己都不敢認。」
一個月後。
小劉站在三號池邊上，手裡拿著養殖記錄本和一疊列印出來的照片，等林海和阿強一起過來。
林海走到池邊往下看了一眼。
然後他停住了。
三號池裡的五百尾錦鯉苗已經長到了成魚的體型，平均體長三十五厘米左右，體型肥碩飽滿，鱗片排列整齊得像是一片片鑲嵌上去的。
但真正讓人挪不開眼的是顏色。
紅白錦鯉的紅色斑塊不再是普通的正紅，而是一種極深極濃的血橙紅，在陽光透過水麵照射下來的時候，那種紅色有一種內部發光的通透感，像嵌了一層琉璃。白色的底色也不是普通的瓷白，而是帶著一絲奶油色調的暖白，跟血橙紅的對比度拉滿。
阿強趴在池邊看了十秒鐘沒說話，然後站起來回頭看著林海。
「哥，這魚是假的吧？」
「什麼假的？」
「我見過精品錦鯉，但沒見過顏色能濃成這樣的。這紅色比國旗都紅。」
小劉在旁邊翻開了記錄本。
「林總，我給您匯報數據。一個月投餵期內，三號池錦鯉平均日增重百分之一點八，比對照組高百分之四十七。體色評分我請了省城錦鯉協會的劉老師遠程視頻鑑定過了，他看了照片之後說了四個字。」
「哪四個字？」
「聞所未聞。」
「他還說了什麼？」
「他說按這批錦鯉的體色濃度和光澤度評分，放到全國錦鯉大賽的賽場上至少是前十名的水平。他問我用的什麼飼料，我沒敢告訴他。」
林海看著水裡那群流光溢彩的錦鯉，嘴角往上帶了一下。
「別說是海星做的。配方是商業機密。」
「明白。」
阿強在旁邊掏出手機拍了一串照片發給了陳曉月。
二十秒後陳曉月的電話打進來了。
「照片我看了。這是那批海星飼料餵出來的？」
「對。一個月的成果。」
「林海，你知道照片裡那幾條紅白錦鯉在市場上能賣什麼價嗎？」
「你說。」
「省城最大的錦鯉交易市場裡，體色評分能達到這批魚百分之八十的精品錦鯉，去年最高成交價是十八萬一條。你這批魚的體色甩了那些十八萬的魚三條街，按市場邏輯定價，二十五萬到三十萬一條不過分。」
「三號池五百尾，成活率百分之七十三，現在活著的三百六十五條。按每條二十五萬算……」
「九千一百二十五萬。」
阿強在旁邊聽到這個數字，手裡的手機差點掉水池裡。
「九千萬？十萬隻海星變成了九千萬的錦鯉？」
陳曉月在電話那頭接了一句。
「不止九千萬。林海，你聽我算另一筆帳。海星蛋白粉的配方如果申請專利，做成品牌特種飼料向全國錦鯉養殖戶供貨，一年的飼料銷售額保守估計在五千萬以上。加上錦鯉本身的銷售額，一條海星飼料產業鏈一年能創造一個多億的產值。」
「一條鏈。陳曉月，你知道我最喜歡你什麼嗎？」
「什麼？」
「你永遠能把一條魚算成一片海。飼料專利的事你安排，錦鯉的銷售渠道你同步開始鋪。第一批成魚下個月可以出售，先不走普通市場，走高端拍賣。」
「拍賣？你要把錦鯉也搞拍賣？」
「世界紀錄藍鰭能拍八千萬，海星餵出來的極品錦鯉為什麼不能拍？第一場拍賣選在省城，邀請全國錦鯉圈的頂級玩家和收藏家。拍賣主題就叫做：災害重生。」
「災害重生？」
「對。十萬隻棘冠海星入侵牧場珊瑚礁，三天清除，變成飼料，餵出傳奇錦鯉。這個故事本身就是最好的品牌溢價。買我錦鯉的人不只是買一條魚，是買一段傳奇經歷。」
陳曉月在電話那頭笑了。
「林海，你上輩子是不是做營銷的？」
「上輩子是個窮得叮噹響的漁民。但這輩子，任何從我手裡經過的東西，都不允許不值錢。」
小劉在池邊低著頭記錄數據，手寫字的速度跟不上腦子轉的速度，最後在本子底下寫了一行小字：跟對了人。
「哥，牧場那邊老周剛發了消息。他說大法螺已經到貨了五百隻，全部投放到了珊瑚區外圍。但珊瑚恢復的速度比他想像中快太多了，他說你最好親自去看一眼。」
「快太多是多快？」
「他原話是：不太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