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如果林總的牧場修復成果屬實，這將是中國海洋生態保護領域近十年最重要的突破性案例。」
阿強在走廊里站著聽完這句話，搓了搓手。
「哥，國家環保局的司長要來，接待規格怎麼辦？」
「不搞什麼規格。他來看牧場，我就讓他看牧場。不搞匯報不搞展板不搞PPT，直接穿潛水服下水看實物。看完了到碼頭的會議室聊幾句就行。」
「那也太隨便了吧？」
「隨便？我的牧場本身就是最好的匯報材料。十萬隻海星三天清完，珊瑚三周恢復到百分之五十，五百隻大法螺建立天然防線。這些數據擺在那，比任何展板都管用。」
兩天後，上午九點。
碼頭上停了兩輛黑色商務車。趙司長帶著三個人下了車，一個是海洋生態處的副處長，一個是技術監測中心的專家，還有一個拿著文件包的秘書。
趙司長五十出頭，戴金絲眼鏡，握手的時候力道很足。
「林總，久仰。你的藍鰭世界紀錄我看了直播，一個億兩千萬的在線人數，了不起。」
「趙司長客氣了。藍鰭是魚，今天您來看的是珊瑚。走吧，直接下水。」
趙司長愣了一下。
「直接下水？不先到辦公室坐坐？」
「坐辦公室看文件不如親眼看海底。我給您備了潛水裝備，水下的東西您親自看過了，比我說一百句都有說服力。」
趙司長回頭看了副處長一眼，副處長點了點頭。
「行。下水看。」
四十分鐘後，趙司長從水下上來了。
他坐在浮標平台的邊緣，把面鏡摘下來的時候手都在哆嗦。
不是冷的。
「林總。」
「您說。」
「我在環保局幹了二十八年，分管過全國四十多個海洋生態修復項目的審批和監督。那些項目花了國家多少錢我清楚，恢復成什麼樣我也清楚。大部分項目投了幾千萬甚至上億，恢復進度年年不達標。每次評審的時候項目方報上來的數據好看得不行，但你真正下水去看，珊瑚照樣在死，魚照樣在跑。」
「然後呢？」
「然後我剛才在你這片海底看到的東西，把我二十八年的認知全推翻了。」
趙司長指著水面下方的方向。
「三周前被棘冠海星啃成白骨的區域，現在新生珊瑚蟲的覆蓋率已經超過百分之五十。蟲體飽滿，色澤鮮艷，骨骼結構清晰。旁邊就是大法螺在巡邏，我親眼看到一隻大法螺正在吃一隻零散的棘冠海星。珊瑚叢里小魚小蝦已經回來了，各種藻類附著在珊瑚骨架上形成了小型的生態群落。這不是修復，這是重生。」
技術監測中心的專家從水裡上來之後一直在看隨身帶的可攜式水質檢測儀，這時候抬頭看了趙司長一眼。
「趙司長，水質數據出來了。溶解氧含量是一類海水標準的一點三倍，氮磷比在理想範圍之內，微生物多樣性指數達到了我從業以來檢測過的最高值。」
趙司長把眼鏡戴回去，轉向林海。
「林總，你這片牧場建了多久了？」
「大半年。」
「投了多少錢？」
「前期建設投了將近二十個億。」
「國家財政補貼拿了多少？」
「一分沒拿。全部自有資金。」
趙司長的眼鏡片後面的眼睛眨了兩下。
「一分補貼沒拿？」
「不需要。我建牧場不是為了拿補貼，是為了保護這片海。保護好了海，海會回報我更多。」
「怎麼回報？」
「珊瑚礁恢復了，魚群就回來了。魚群回來了，牧場的產出就上去了。我清了十萬隻棘冠海星，做成飼料餵出了九千萬的極品錦鯉。害蟲變資源，災害變產業。生態保護和商業盈利在這片牧場裡不是矛盾的，是互相促進的。」
趙司長坐在那裡想了半分鐘，沒有說話。
旁邊的副處長湊過來低聲跟他說了兩句什麼，趙司長點了點頭。
「林總，你方便到碼頭的會議室跟我們談一個小時嗎？有些事情我想當面跟你溝通。」
會議室里，趙司長打開了秘書遞過來的文件包，從裡面抽出了一份紅頭文件。
「林總，在來之前我跟局領導做了匯報，局領導的意見非常明確。你的黃金海灣牧場在海洋生態保護方面做出的成績，已經具備了在全國範圍內推廣為典型案例的資格。局裡決定對你發一份通報表揚，同時撥付一百萬元的生態保護專項獎勵金。」
林海接過那份紅頭文件看了一眼。
抬頭花國生態環境部的大紅字，下面是關於表彰林氏海洋科技有限公司海洋生態保護突出貢獻的通報。
「趙司長，一百萬獎勵金我個人意見是捐出去。捐給劉教授的珊瑚礁研究中心，讓他們拿去做科研經費。」
趙司長的眼鏡片閃了一下。
「捐？這是獎給你的。」
「我不缺這一百萬。但劉教授的研究經費缺。他的團隊常年在各地考察珊瑚礁，經費緊得連設備都換不了新的。一百萬給他們比給我有用。」
趙司長看了林海幾秒鐘，點了點頭。
「林總，你這個人，搞錢的手段了不起，花錢的格局也了不起。」
「不是格局。是我知道什麼錢該拿什麼錢不該拿。國家的獎勵金我受之有愧，但國家的認可我收下了。這份通報表揚比一百萬值錢。」
趙司長站起來，走到林海面前伸出了手。
「林總，握個手。這隻手不是司長的手，是一個在海洋環保系統幹了二十八年的老同志的手。我代表我自己對你說一句話：你是我見過的最有擔當的民營企業家。」
林海握著他的手。
「趙司長，過獎了。我就是個漁民，碰巧比別人多了一片海。」
「民營企業的環保標杆。這個定性我會寫進明年的工作報告裡。以後涉及海洋生態的國家級項目評審，林氏海洋有優先參與的資格。」
「這個比一百萬更實在。謝了。」
表彰儀式就在碼頭上辦了。
沒搞舞台沒搞橫幅，趙司長站在碼頭的水泥地面上念了通報文件，然後把一塊木框鑲嵌的表揚證書遞給了林海。
阿強在旁邊用手機拍了照片。
陳曉月的電話在儀式結束後三分鐘打了進來。
「含金量再硬也比不上接下來系統給我的東西。」
「什麼東西？」
「你等一下。」
林海掛了電話，走到碼頭最前端。
腦海中響起了一聲清脆的提示音。
【叮！檢測到宿主已完成重大海洋生態保護成就：棘冠海星災害清除及珊瑚礁快速修復。宿主環保貢獻值累計達到終極解鎖閾值。正在激活終極個人能力獎勵……】
【終極個人能力解鎖：水下自由呼吸。】
【能力說明：宿主可在任何深度的水下環境中不藉助任何呼吸設備進行無限時間的自由活動。肺部細胞已完成特殊進化，可直接從海水中提取溶解氧。此能力永久有效，不可關閉，不可轉讓。】
林海站在碼頭邊上，盯著腦海中那行金色大字看了整整十秒鐘。
手機在口袋裡又震了。
陳曉月的消息：你在發什麼呆？
他沒回消息，低頭看了一眼碼頭下方拍打著水泥台面的海水。
水很清，能看到三四米深處的沙底和游來游去的小魚。
他把手機放到了碼頭欄杆上。
把鞋脫了。
把上衣脫了。
阿強從後面看到他的動作，跑過來喊了一聲。
「哥，你幹嘛？」
「下去試個東西。」
「試什麼？你連潛水服都沒穿。」
「不需要。」
林海從碼頭的邊緣一步跨了出去，撲通一聲跳進了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