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強從後面看到林海光著膀子站在碼頭邊緣,鞋和上衣扔在一邊,整個人面朝大海。
「哥,你幹嘛?」
林海沒回頭。
「下去游個泳。」
「游泳?你三天沒睡了,現在跳水?哥你別嚇我,你是不是累糊塗了?」
林海轉過頭看了阿強一眼,笑了。
「我清醒得很。比這輩子任何時候都清醒。」
話音落下,他往前邁了一步,腳尖離開碼頭邊緣,整個人直直地插進了海面。
阿強衝到欄杆邊往下看,海面上炸開一圈白色水花,然後迅速合攏,恢復了平靜。
「哥?」
沒有回應。
「哥!」
水面下什麼動靜都沒有。
阿強的臉色變了,衣服扣子都來不及解就準備往下跳,老周從後面一把拽住了他。
「等一下,林總的衣服鞋子都是自己脫的,不像是失足。」
「他三天沒睡覺,萬一水下抽筋了呢?」
「再等一分鐘。」
一分鐘過去了。
水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連一個氣泡都沒有冒上來。
阿強甩開老周的手,一腳踩上欄杆準備跳。
就在這時候,碼頭右側三十米遠的水面破開了,林海的腦袋從水下鑽了出來。
他在水面上浮著,臉上的表情讓阿強和老周同時愣住了。
不是憋氣憋到極限的漲紅和喘息,而是一種極度舒展的放鬆,嘴角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眼睛亮得嚇人。
「哥,你在水底待了快兩分鐘,不用換氣的嗎?」
林海仰面朝天浮在水面上,雙手在身體兩側輕輕劃著名水。
「阿強,你知道魚是怎麼呼吸的嗎?」
「魚用鰓呼吸,這誰不知道。」
「那你知道人也可以不用鰓就在水下呼吸嗎?」
阿強的手還搭在欄杆上,表情僵了。
「哥,你說什麼?」
林海沒回答他,一個猛子又扎了下去。
這一次阿強沒有慌,但他開始掐時間。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
五分鐘過去了,水面依然平靜。
老周站在旁邊,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沒戴面鏡沒背氣瓶,在水下待五分鐘?自由潛的世界紀錄也就二十多分鐘,但那是專業訓練過的,林總這是……」
「老周,別分析了,我下去找他。」
阿強剛說完,碼頭正前方的水面又炸開了。
林海從水下躍出了半個身子,水珠從他的皮膚上四散飛濺,陽光打在他身上,整個人像從海里生長出來的一樣。
他攀上碼頭的鐵梯子,赤腳踩在水泥地面上,甩了甩頭髮上的水。
呼吸平穩,心跳正常,臉上甚至沒有一絲缺氧的痕跡。
阿強走過來,盯著他的臉看了五秒鐘。
「哥,你剛才在水下待了差不多七分鐘。」
「我知道。」
「你沒帶任何裝備。」
「我知道。」
「你是怎麼呼吸的?」
林海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看著阿強。
「你相不相信,我能在水下跟在陸地上一樣正常呼吸?」
阿強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老周在旁邊接了一句。
「林總,你是不是在開玩笑?」
「老周,你覺得我像開玩笑的人嗎?」
老周回想了一下林海這些年幹過的事,搖了搖頭。
「那你這個能力……是天生的?」
「不是天生的。是這片海給我的。」
腦海中那行金色大字還在閃爍。
【水下自由呼吸能力已永久激活。當前狀態:正常。肺部細胞特殊進化完成度:100%。】
林海蹲在碼頭邊上,把手伸進海水裡。
水從指縫間流過,溫熱的,帶著鹹味的,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海水。
但從這一刻起,這些海水對他來說多了一層含義。
不再是阻隔,而是通道。
「阿強,我再下去一趟。這次你幫我計時,我想看看我在水下能待多久。」
「哥,你剛才不是已經試過了嗎?」
「剛才只是淺水區,深度不到五米。我想試更深的地方。」
阿強看著他,喉結動了一下。
「多深?」
「先試二十米。」
「二十米不穿潛水服?水壓……」
「水壓的事我自己的身體我清楚。幫我計時就行。」
林海走到碼頭外側,那邊是牧場的深水航道區域,水深大約二十五米。
他站在邊緣往下看了一眼,海水呈深藍色,能隱約見底。
然後他跳了下去。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浮起來,而是直接往下沉。
阿強趴在欄杆上往下看,能看到林海的身影在水中越沉越深,像一條魚一樣自然地往海底游去。
十米,十五米,二十米。
他的身影消失在了深藍色的水體中。
阿強開始計時。
五分鐘。
十分鐘。
十五分鐘。
老周在旁邊已經坐不住了,打開了碼頭上的水下攝像頭終端。
屏幕上,林海正漂浮在二十多米深的海底航道上方,姿勢極其放鬆,雙手微微張開,身體隨著水流輕輕擺動。
他的胸腔在正常起伏。
在水下二十米的深度,沒有任何裝備的情況下,他的胸腔在正常起伏。
像在呼吸空氣一樣呼吸著海水中的溶解氧。
老周盯著屏幕上那個畫面,手裡的對講機從指間滑了出去都沒察覺。
「這不是人。」老周嘟囔了一句,「這是海里生出來的。」
二十分鐘後,林海從水下上來了。
他爬上碼頭,在太陽底下站了一會兒,身上的水在陽光下蒸發得很快。
「二十分鐘。」阿強把手機計時器的數字給他看。
「我可以更久。」
「多久?」
「沒有上限。在水下我能感覺到,我的肺在直接從海水中吸取氧氣,跟在岸上呼吸空氣沒有區別。二十分鐘不是極限,二十個小時也不是。」
阿強把手機收回口袋裡,沉默了幾秒。
「哥,從今以後大海里沒有你去不了的地方了。」
「對。從今天開始,這片海的每一寸角落對我來說都是通途。不管多深,不管多遠,我都能到。」
手機響了,陳曉月的電話。
「剛才老周給我打電話了,聲音都在抖。他說你不穿裝備在水下待了二十分鐘。林海,你跟我說實話,這是怎麼回事?」
「說了你會相信嗎?」
「我能在水下自由呼吸了。不需要氧氣瓶,不需要潛水服,不需要任何裝備。我的肺可以直接從海水中提取溶解氧。」
電話那頭沉默了四秒。
「永久的?」
「永久的。」
又沉默了三秒。
「林海,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地球上百分之七十一的面積從今天起對你來說徹底沒有門檻了。任何深度的海底礦藏,珊瑚礁,沉船遺蹟,你一個人比全世界所有的深海探測器加起來都好使。」
林海站在碼頭上,赤著腳,海風吹過來帶著鹹味。
「陳曉月,你永遠是從商業角度看問題。」
「那你從什麼角度看?」
「從一個漁民的角度。我一輩子靠海吃海,現在海讓我變成了它的一部分。從此以後我不是在海上討生活,我是在海里生活。」
「行,你的浪漫我不懂。但我懂一件事。」
「什麼事?」
「你現在需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去深海溝看一眼。牧場東南方向五十海里外有一條海溝,最深處超過六百米。之前系統標註過那裡有異常信號,但你一直沒有合適的條件下去。現在你有了。」
林海想了幾秒鐘。
「明天去。」
「為什麼不是今天?」
「今天我得先把水下呼吸的極限測一測。二十米試過了,明天直接試五百米。」
「五百米?林海,你確定你的身體能承受五百米的水壓?」
「確不確定,試了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