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合評級:傳說級。】
金色的大字在腦海中閃了三秒鐘才消失。
林海懸浮在五百米深的黑暗水體中,視線死死鎖在前方十五米處那團暗紅色的形態上。
他緩緩游近了五米。
這五米的距離讓那團暗紅色的輪廓變得清晰起來。
那是一棵樹。
一棵從海溝壁底部的岩石裂縫中生長出來的紅珊瑚樹。
基座牢牢地嵌在岩縫裡,主幹筆直地往上生長了大約三十厘米,然後在頂部分出了七八根粗細不一的分枝,每根分枝又分出更細的側枝,整體呈現出一種極其對稱的扇形展開姿態。
像一棵被微縮了的紅楓樹長在了海底的懸崖上。
顏色是那種只有在極品阿卡珊瑚上才能看到的牛血紅色,深沉濃郁到了極點,在周圍深海發光生物零星的冷藍光映照下散發出一種內斂的暗紅光澤。
林海再游近了三米。
近距離觀察之下,珊瑚樹的表面質地讓他的呼吸停頓了半拍。
整棵樹的表面光滑如玉,沒有任何蟲蛀的孔洞或者白化的痕跡,每一根分枝的端部都是自然圓潤的收尖,像是被一位極其耐心的工匠用了幾百年的時間慢慢打磨出來的。
五百米的深度,常年恆定的低溫和極高的水壓,加上遠離一切人類活動的干擾。
這棵珊瑚樹在這裡生長了多少年他不知道,但從它的體量和密度來看,至少在一百年以上。
他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觸碰了一下最近的那根分枝。
堅硬如石,但表面的觸感比石頭細膩得多,帶著一種類似瓷器的溫潤質地。
「傳說級。」他在水下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系統的面板上彈出了更多的詳細信息。
【深海紅珊瑚詳細參數——品種:阿卡級牛血紅珊瑚。產地:西太平洋深海海溝。生長深度:503米。估測生長年限:150至200年。主幹直徑:4.2厘米。總重量(含基座):預估3.8至4.2公斤。品質評級:傳說級(全球已發現的完整樹狀阿卡珊瑚中,本株體量排名前三,色澤濃度排名第一)。】
【市場參考估值:無法估價。此等級別天然完整珊瑚樹在公開市場上近三十年內無交易記錄。】
無法估價。
林海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兩秒。
系統從來不會給出模糊的評估,除非這個東西真的超出了現有市場數據的計算範圍。
他圍著這棵珊瑚樹緩緩繞了一圈。
從正面看是對稱的扇形,從側面看分枝的層次感極強,七八根主枝在不同的高度和角度上展開,形成了一種天然的立體結構。
最高的那根分枝距離基座底部整整五十二厘米。
他繞回到正面,開始仔細觀察基座和岩壁的連接方式。
珊瑚樹的基座嵌在一條十五厘米寬的岩縫裡,根部深入岩縫大約七到八厘米,周圍被一層�ite化的矽質沉積物包裹著。
如果硬拔,分枝很可能會斷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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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從岩縫裡往外鑿,需要精確控制力度,讓基座連同周圍的岩石薄層一起完整分離。
他沒有帶任何工具。
但他有手。
水下呼吸能力解鎖之後,他的手指對水下物體的觸感精度提升了一個量級,每一個指節末端的觸覺解析度高到可以感知零點幾毫米級別的紋理變化。
他把雙手伸進岩縫,手指沿著基座的邊緣慢慢探入。
矽質沉積物的硬度不算高,介於石膏和石灰岩之間。
他的指尖在沉積物層的邊緣找到了一條天然的裂隙線,沿著裂隙線緩慢施加橫向的剝離力。
一層薄薄的沉積物被他從岩壁上完整地剝了下來,露出了基座側面的珊瑚本體。
林海的手指一點一點地繼續剝離周圍的沉積物,動作極其緩慢和精確,每一次用力前都會先用指尖感受沉積物和珊瑚基座之間的附著力分布。
力度大了基座會裂,力度小了沉積物剝不下來。
他在五百米深的黑暗海底,用裸手一點一點地把這棵生長了至少一百五十年的紅珊瑚樹從岩壁上分離出來。
時間在水下變得模糊了。
他不知道自己花了多久,但從周圍一隻深海魚三次游過他身邊來推算,至少過了二十分鐘。
基座的底部終於和岩壁完全分離了。
林海用雙手從兩側托住基座,輕輕地將整棵珊瑚樹從岩縫中取了出來。
珊瑚樹離開岩壁的那一刻,整個重量落在了他的掌心裡。
沉甸甸的,估計有四公斤左右。
他把珊瑚樹舉到面前,周圍深海發光生物的微弱藍光照在暗紅色的表面上,形成了一種極其詭異又極其美麗的色彩交匯。
暗紅與冷藍,沉寂了一百五十年的深海瑰寶第一次離開了它出生的岩壁。
林海用一隻手穩穩地托著珊瑚樹的基座,另一隻手護在分枝的外側,開始緩慢向上浮升。
上浮的速度不能快。
水壓急劇變化會導致他體內溶解的氮氣析出形成氣泡,雖然系統進化過的身體對減壓病有極高的耐受力,但謹慎一點總沒錯。
他控制著每分鐘上浮三十米的速度,中間在兩百米的深度停了一分鐘做等壓停留,然後繼續緩慢上升。
一百米。
有光了。
從頭頂透下來的日光在一百米的深度還只是一片模糊的亮斑,但跟下面五百米純粹的黑暗比起來,那片亮斑溫暖得像另一個世界的入口。
五十米。
顏色從深靛色變回了藍色,陽光的光柱重新出現在周圍,晃動的光斑打在他手中的珊瑚樹上。
牛血紅色的珊瑚在陽光照射下呈現出的效果和在深海中完全不同。
不再是暗沉的內斂光澤,而是一種被光線點燃了的鮮明紅色,濃烈得像一灘液態的紅寶石。
二十米。
十米。
五米。
水面就在頭頂。
他舉著珊瑚樹破水而出的時候,阿強正趴在船舷上往下看,已經趴了將近四十分鐘了。
「哥?」
林海一隻手攀住船舷的鐵梯,另一隻手把珊瑚樹舉過了水面。
陽光直射下來,打在珊瑚樹上。
牛血紅色在陽光下炸開了。
整棵樹從基座到每一根分枝的末端都在發射一種濃到發黑的紅色光澤,表面的瓷質光滑度在陽光的高強度照射下形成了一層薄薄的反光膜。
阿強整個人趴在船舷上,腦袋往前伸了半尺,盯著林海手裡那棵東西。
手機在口袋裡響了他都沒聽見。
「哥,這是什麼?」
「紅珊瑚。阿卡級牛血紅。五百米深海溝底部的岩縫裡長出來的。高度五十二厘米,完整樹狀結構,生長了至少一百五十年。」
阿強的嘴巴開了又合,合了又開。
「五十二厘米高的完整紅珊瑚樹?哥,我雖然不懂珠寶,但我在電視上看過拍賣會,那些十幾厘米高的紅珊瑚擺件就要幾百萬。你這個五十二厘米的……」
「系統給的評級是傳說級。估值那一欄寫的四個字,無法估價。」
阿強的手從船舷上滑了一下,差點栽進水裡。
林海把珊瑚樹遞給他,自己爬上了船。
「拿穩了。分枝很脆,碰斷一根少幾百萬。」
阿強雙手捧著珊瑚樹,手指的力度輕到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這是他自己的手。
手機從口袋裡又響了。
陳曉月的電話。
林海擦了擦臉上的海水,接了起來。
「你下去了多久?阿強五分鐘前給我發消息說你還沒上來,我都準備叫直升機了。」
「上來了。而且帶了一樣東西上來。」
「什麼東西?」
「五十二厘米高的完整阿卡級牛血紅珊瑚樹。五百米深海溝底部裸手採集的。系統評級傳說級,估值四個字:無法估價。」
電話那頭的呼吸停了整整兩秒。
「你說五十二厘米?完整樹狀?」
「完整到每一根分枝的末端都是自然收尖的,沒有一處斷裂。」
「林海,你拍張照片發給我。」
他從阿強手裡接過珊瑚樹,放在了船甲板上一塊乾淨的白色毛巾上。
牛血紅色的珊瑚樹在白毛巾的映襯下顏色更加驚人,像一棵用凝固的鮮血雕刻出來的微縮盆景。
他拍了兩張照片發了過去。
十秒後陳曉月的電話又打了進來,聲音比剛才快了半拍。
「我把照片發給了廣州的周老師。周老師是國內紅珊瑚鑑定排名前三的專家,他看了照片之後回了我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如果實物品質和照片一致,這棵珊瑚樹是他從業四十年來見過的最好的一株。他要求當面看實物,今天就飛過來。」
「讓他來。」
「還有一件事。他說按照目前全球紅珊瑚收藏市場的行情,二十厘米以上的完整阿卡珊瑚樹的成交價通常在千萬級別以上。三十厘米以上的,過去十年裡只出現過兩株,一株在東京佳士得拍了八千萬,另一株被一個中東收藏家私下收購,據說價格過億。你這株五十二厘米的……」
「他怎麼說?」
「他說他不敢估。但他說了一個參考數字。」
「什麼數字?」
「兩億起。」
阿強在旁邊聽到「兩億」這兩個字,手裡端著的水杯掉在了甲板上,水潑了自己一鞋。
林海看了一眼甲板上那棵在陽光下散發著血色光澤的珊瑚樹。
五百米的深海里,在純粹的黑暗中,一棵獨自生長了一百五十年的紅色生命。
「兩億。」他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語氣很平淡。
「對,兩億起。如果上拍賣會,最終成交價會更高。」
林海沉默了三秒。
「不賣。」
電話那頭陳曉月的聲音頓了一下。
「什麼?」
「這棵珊瑚樹不賣。不上拍賣,不接私下報價,多少錢都不賣。」
「林海,兩億你說不賣?」
「有些東西比錢珍貴。它在海底長了一百五十年等到我去接它,我沒有資格把它當商品轉手。製成擺件放在家裡,誰來了都能看,但誰來買都不行。」
阿強在旁邊聽完了全程對話,低下頭看了看甲板上那棵珊瑚樹,又看了看林海的背影。
他想起三年前在白沙村的碼頭上,林海連修船的十塊錢都湊不出來。
現在他把兩個億踩在腳底下,說不賣就不賣。
陳曉月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五秒鐘。
「行。你的東西你做主。但周老師必須來看一眼,這株珊瑚需要做一個權威的鑑定記錄存檔,以後萬一有人質疑你的收藏品來歷和品級,有一份國內頂級專家的鑑定書是底氣。」
「讓他來。鑑定完了幫我找一個做水晶底座的頂級匠人,底座的設計方案我親自審。這棵樹在我的別墅大堂正中間放著,我要讓每一個走進那扇門的人,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它。」
「別墅大堂放一棵兩億的珊瑚樹當鎮宅之寶。林海,你現在的排面比那些老牌收藏世家還誇張。」
「不是排面。是提醒。」
「提醒什麼?」
「提醒我自己,這輩子最值錢的東西不是銀行卡里的數字,是我能裸著身子扎進五百米深的海里,親手把一棵一百五十年的珊瑚樹捧上來。」
手機屏幕上跳出了另一條消息。
周老師的助理髮來的,一行字:周老師已訂了最近的航班,四小時後到,請安排接機。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周老師說他今天退了三個鑑定約會,說什麼都要親眼看到這棵樹。他還說,如果實物比照片還好,他要跪在這棵樹面前磕三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