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握著發熱的手機，視線在堆滿帶魚的甲板上巡視。
聽筒里陳曉月的呼吸聲有些急促，這表明海參訂單的缺口數字超出了她的預期。
「八成缺口，這相當於我們之前簽好的供貨合同有一大半無法按時履約。」
林海的聲音很平穩，沒有因為這個數字產生太大的情緒波動。
「北方那幾個大產區今年不是拍著胸脯保證能足額供貨嗎，怎麼突兀地縮水這麼多？」
陳曉月嘆了一口氣，開始解釋具體的原因。
「遼東半島和魯省沿海在七月份遭遇了持續的高溫赤潮，底播的海參苗死了一大半，現在能撈上來的成品參寥寥無幾。」
「那些合作的養殖大戶為了保住本地的零售市場，只能優先供應他們自己的直營店，把我們的批發訂單全部壓後了。」
「現在全國的經銷商都在搶貨，海參的價格在三天內漲了百分之三十，而且還在往上漲。」
林海的手指在遠洋一號的木質欄杆上敲擊著，發出沉悶的聲響。
「北方不給貨，我們就自己供，黃金海灣的底播區不是還有一批海參嗎？」
陳曉月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那笑聲里透著無奈。
「黃金海灣底播的那批海參苗才放下去四個月，正常海參生長周期最少要三年，你現在去撈，撈出來的都是些指頭大小的幼參，根本達不到上市的規格。」
「如果我們把幼參撈上來賣，那就是砸了林氏海洋的招牌，以後高端市場就徹底對我們關上大門了。」
林海轉過身，看著波濤起伏的海面，海風吹得他的短褲呼呼作響。
「四個月的時間，在別的地方固然不夠長，但在黃金海灣，海參的生長速度不能用常理來衡量。」
「阿強，去把潛水服和網兜準備好，我們回港之後直接去海參底播區。」
林海對站在旁邊的阿強吩咐了一句。
阿強正用抹布擦著手上的魚鱗，聽到這話，整個人愣了一下。
「哥，咱們剛在海溝里折騰了一整天，十一萬斤帶魚還沒卸完，你這又要去撈海參？」
「生產隊的驢也沒有這麼使喚的，我這腰都快直不起來了。」
阿強一邊抱怨著，一邊還是聽話地朝存放潛水設備的艙室走去。
林海重新把手機貼回耳邊，對陳曉月繼續說道。
「你現在通知那幾個缺貨最嚴重的經銷商，就說林氏海洋有一批極品深海海參即將出水，讓他們準備好資金。」
陳曉月的聲音里透著濃濃的懷疑。
「林海，你確定不是在開玩笑？」
「海參的肉質和參刺的飽滿度是硬指標，稍微有點瑕疵就會被行家看出來，到時候合同違約金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我做事情什麼時候出過紕漏，你只管去通知，明天上午十點，在碼頭倉庫見分曉。」
林海說完便掛斷了電話，沒給陳曉月繼續追問的機會。
四個小時後，遠洋一號緩緩靠上了黃金海灣的專用碼頭。
碼頭上早已停滿了冷鏈運輸車，工人們在阿強的指揮下開始緊張地卸載帶魚。
林海沒有在碼頭多作停留，他帶著阿強換乘了一艘小型作業船，朝著海灣深處的底播海參試驗區駛去。
天邊只剩下暗淡的餘暉，海面上的風浪逐漸大了起來。
作業船在海參試驗區的黃色浮標旁停了下來。
這裡的海域深度在三十米左右，海底是鬆軟的沙泥和茂盛的藻類，非常適合海參棲息。
林海脫掉外衣，直接站在了船舷邊緣。
阿強拿著一套潛水服走了過來，看著林海光著膀子的樣子，嘆了一口氣。
「哥，你現在連潛水服都懶得穿了，這水溫可只有十幾度，你真當自己是鐵打的？」
「少廢話，把網兜給我，你在船上看著絞繩。」
林海接過網兜，身體前傾，整個人無聲地沒入了海水之中。
寒冷的海水包裹了他，但他進化後的肺部當即開始工作，直接從水分子中提取溶解氧。
他在水中睜開眼睛，三十米深的海底在微弱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幽綠的色調。
他雙腿輕輕擺動，迅速向著海底的沙泥地沉去。
腳掌踩在鬆軟的海底，激起了一小片渾濁的泥沙，但很快就被流動的海水帶走。
林海蹲下身子，在茂盛的馬尾藻叢中尋找著海參的蹤跡。
系統面板在他的腦海中自動亮起，綠色的光標開始在海底進行掃描。
【叮！黃金海灣海參底播區掃描完成。】
【目標物種：仿刺參。】
【生長年限：四個月（由於系統生態催化，生理狀態相當於常規生長四年的成參）。】
【平均體長：二十二厘米。】
【平均體重：四百五十克。】
【品質評級：特級。參體粗壯，參刺挺拔，肉質厚實，營養成分積累達到頂峰。】
林海看著腦海中的數據，伸手撥開了面前的一叢海藻。
一隻體型碩大的黑褐色海參正靜靜地趴在沙泥上，身上排列著四行粗壯的肉刺，看起來分外飽滿。
這隻海參的尺寸超出了普通四年生海參的平均水平，拿在手裡沉甸甸的，表皮充滿彈性。
林海用手指在海參的參刺上按了按，那肉刺堅硬而有彈性，完全沒有幼參那種軟塌塌的質感。
他順手將這隻海參丟進網兜，接著在方圓十米的範圍內繼續搜尋。
這裡的海參分布密度極高，每隔半米左右就能看到一隻肥美的刺參趴在海底或者附著在礁石上。
在系統的催化作用下，這片海域的微生態環境給海參提供了源源不斷的優質餌料，讓它們的生長速度達到了常規的十倍以上。
林海在海底遊動著，雙手熟練地將一隻只合格的刺參撿進網兜。
不到十分鐘，特製的網兜就已經被塞得滿滿當當，沉重的分量讓網網的尼龍繩繃得緊緊的。
他拉了拉連接著水面的絞繩，示意阿強往上拉。
隨後，他雙腿一蹬，身體筆直地朝著上方的亮光處游去。
林海破開水面，雙手扣住船舷，利落地翻上了作業船。
阿強正費力地把網兜從水裡拽上來，看到網兜里那些黑壓壓、肥嘟嘟的東西，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這海參的個頭，比我巴掌還長，這真的是四個月前放下去的那些苗子？」
阿強伸手抓起一隻海參，放在手心裡比劃著名，滿臉都是無法理解的驚愕。
「我說過，黃金海灣的水質好，它們長得快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林海拿過一條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海水，穿上了外套。
「把這些樣品裝進保溫箱，我們連夜回碼頭倉庫，陳曉月估計已經等得著急了。」
作業船在夜色中快速返航，發動機的轟鳴聲在寂靜的海面上迴蕩。
晚上九點，林氏海洋的碼頭倉庫里燈火通明。
陳曉月穿著一件白色的風衣，正站在倉庫的辦公桌前，手裡拿著幾份報表，眉頭擰得很緊。
聽到外面的腳步聲，她抬起頭，看到林海和阿強抬著一個藍色的塑料保溫箱走了進來。
「林海，你電話里說的底牌就是這個？」
陳曉月指著保溫箱，語氣里依然帶著懷疑。
林海沒有說話，示意阿強把箱子打開。
阿強掀開箱蓋，裡面用冰塊鎮著的十幾隻碩大刺參展展現出來。
這些海參在燈光下閃爍著黑亮的光澤，參刺挺拔，參體肥厚，沒有任何縮水或者變質的跡象。
陳曉月走上前，用戴著一次性手套的手拿起一隻，仔細地觀察著參刺的排列和皮膚的韌度。
「這不可能，四個月絕對長不成這樣。」
她抬起頭看著林海，神色中寫滿了疑惑與震驚。
「就算是用最先進的溫室養殖技術，加上最好的飼料，四個月也頂多長到手指大小，這隻起碼有四兩重。」
「事實就在你眼前，不需要去糾結生長的過程，你只需要明白，這批海參的品質比北方產區的還要好。」
林海拉過一把椅子坐下，隨手拿過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有了這批貨，那八成的訂單缺口還能叫缺口嗎？」
陳曉月把海參放回箱子裡，取下手套，在辦公桌前快速地計算起來。
「如果全部是這種規格的特級刺參，我們不僅可以完全履行合同，甚至可以要求重新議價。」
「現在的市場行情是供不應求，北方那些大戶拿不出貨，我們有貨就是規矩的制定者。」
「但這批海參的儲量到底有多少，能支撐多久的消耗？」
「底播區總共投放了五十萬隻海參苗，首批達到這個規格的成參大約有十萬隻，足夠應付眼前的訂單缺口。」
林海的話讓陳曉月徹底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也放鬆了下來。
「十萬隻，按照目前的市場批發價，單只均價在八十元左右，這又是八百萬的流水。」
「而且這還只是首批，後續的四十萬隻會在隨後的幾個月里陸續成熟，我們可以實現全年無間斷供應。」
陳曉月的聲音高揚了幾分，她已經盤算起這個全新板塊的利潤空間。
「林海，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在海底建了一個秘密的催化基地？」
「要不然怎麼什麼東西到了你這黃金海灣，生長速度都快得不合常理？」
林海笑而不語，這種事情他當然不可能向任何人透露半個字。
阿強在旁邊插嘴道。
「曉月姐，我哥有特殊的養殖秘訣，海里的東西都聽他的指揮，讓他往東長，海參必定不敢往西遊。」
「就你話多，去把這些樣品送到檢測室，做一下營養成分與重金屬殘留的檢測，明天一早我要拿到報告。」
林海瞪了阿強一眼，阿強吐了吐舌頭，抱著保溫箱跑了出去。
倉庫里只剩下林海和陳曉月兩個人，空氣中瀰漫著海水特有的鹹味。
「檢測報告出來之後，你打算怎麼聯繫那些經銷商？」
陳曉月靠在桌子邊緣，看著林海。
「不急，晾他們一晚上，明天早上他們自然會主動找上門來。」
林海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現在最著急的不是我們，而是那些面臨違約賠償的經銷商，明天主動權在我們的手裡。」
「走吧，今天累了一天，去吃點東西。」
陳曉月跟著他往外走，一邊走一邊說道。
「那說好了，今晚你請客，我要吃海鮮大餐，可不是那碗蓋飯能應付過去的。」
「行，今晚滿足你，隨便你點什麼。」
林海笑著回應，兩人的身影逐漸消失在碼頭昏暗的燈光中。
第二天早上九點。
林氏海洋的碼頭會客室里已經坐滿了人。
幾個來自南方的海參大經銷商正焦急地在屋裡踱步，手裡的茶杯早就空了，卻沒人有心思去續水。
為首的張老闆是粵省最大的乾貨商，此時他正不停地看著手錶，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張老哥，你說明天上午十點，這林總到底能不能拿出貨來？」
旁邊一個矮胖的經銷商湊過來，壓低聲音問道。
「我們跟下邊超市的合同可都簽死了，要是這周再補不上貨，光是違約金就能讓我傾家蕩產。」
張老闆嘆了一口氣，把手錶收回袖子裡。
「北方那幾個大戶這次是鐵了心要先保自己的零售店，根本不管我們的死活。」
「現在全國也就林氏海洋這邊大概還有點存貨，但他們之前的底播海參我也聽聞過，才放下去幾個月，按理說根本沒到收割的時候。」
「要是林海拿些幼參來糊弄我們，我們也只能硬著頭皮收下，總比交違約金強。」
正說著，會客室的門被推開了，林海和陳曉月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阿強跟在後面，手裡推著一輛不鏽鋼小車，車上放著一個大托盤，上面蓋著一塊白布。
「各位老闆，久等了。」
林海走到主位上坐下，跟眾人打了個招呼。
「林總，客套話我們就不多說了，今天的訂單缺口你到底能不能補上？」
張老闆急切地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
「我們幾家加起來需要三萬斤特級干參的原料，也就是差不多三十萬斤鮮活刺參，你這裡能拿出多少？」
林海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朝阿強示意了一下。
阿強走上前，一把扯開了托盤上的白布。
托盤裡放著十隻剛剛洗淨的活刺參，個個肥大粗壯，身上的肉刺在會客室的日光燈下格外挺拔。
幾位經銷商看到托盤裡的海參，當即全部圍了過來。
張老闆伸手抓起一隻，放在手裡掂了掂，又用指甲掐了掐海參的表皮。
「這……這是特級刺參？」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神色中寫滿了疑惑與震驚。
「這體型，起碼有四兩半，肉刺排列整齊，表皮堅韌，這是地地道道的四年生成參啊。」
「林總，你不是才在黃金海灣底播了四個月嗎？這海參是從哪來的？」
旁邊一個矮胖的經銷商也忍不住驚呼起來。
「從哪來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批海參的品質，各位老闆還滿意嗎？」
陳曉月在一旁適時地開口，手裡拿著昨晚出來的檢測報告。
「這是我們昨晚加急做出來的檢測報告，各項營養指標均達到國家特級刺參的標準，重金屬殘留為零。」
「各位可以親自過目，如果判定沒問題，我們就可以談談價格和合同了。」
張老闆連報告都沒仔細看，直接拍了桌子。
「貨沒問題，這必定是我今年見過品質最好的刺參，有多少我們要多少。」
「林總，價格方面怎麼說？只要能按時交貨，價格好商量。」
林海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既然張老闆這麼爽快，那我也不繞彎子，這批海參的批發價，每斤九十元。」
聽到這個價格，幾個經銷商的呼吸微微一滯。
「九十元？林總，這比之前的合同價高了將近三成啊，市場上的均價也才七十五元左右。」
矮胖的經銷商有些猶豫地說道。
「現在的市場行情各位比我更清楚，北方無貨可供，林氏海洋是唯一能提供足額特級成參的渠道。」
林海的聲音不高，但語氣卻異常決絕。
「而且我們這批海參的品質，配得上這個價格，如果各位嫌貴了，可以去別處再看看。」
張老闆咬了咬牙，打斷了同伴的抱怨。
「九十就九十，我簽了，今天下午就必須開始裝車送貨。」
「沒問題，合同簽完，冷鏈車當即可以去倉庫裝貨。」
陳曉月從文件夾里取出早已準備好的合同，遞到了幾位經銷商面前。
半個小時後，幾位經銷商簽完字，急匆匆地跟著阿強去倉庫驗貨裝車了。
會客室里只剩下林海和陳曉月兩個人。
「九十元一斤，三十萬斤就是兩千七百萬元，這筆買賣比我們之前預想的還要賺得多。」
陳曉月看著手裡的合同，語氣里滿是輕鬆和喜悅。
「這只是個開始，北方的赤潮影響至少會持續到明年，這期間的國內海參市場，將由我們林氏海洋說了算。」
林海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碼頭上正在忙碌裝車的冷鏈車隊。
「而且，我們不僅要賣鮮參，還要把加工廠建起來，做我們自己的高端干參品牌。」
「海參這塊骨頭，我們不僅要啃下來，還要吃得連渣都不剩。」
陳曉月看著林海的背影，低聲嘆了一口氣。
「你這個人，胃口真是越來越大了。」
「胃口大才能吃得飽，準備一下，我們要去一趟省城，把加工廠的設備定下來。」
林海轉過身，對陳曉月說道。
「好，我這就去安排車。」
陳曉月收起合同，踩著高跟鞋快步走出了會客室。
林海看著窗外蔚藍的大海，海風吹拂著他的衣角，他的視線一直延伸到海平線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