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把手機塞回阿強褲兜，轉身踩上三號船的鐵舷梯上了甲板。
大頭正帶著三個船員抬設備木箱，見他過來，幾人搭手把木箱往碼頭跳板上運，鞋底踩得木板咚咚響。
幾趟往返，船艙里的加工設備、配件全搬到了碼頭倉庫門口。
吊臂轉起來，鋼絲繩掛住五百公斤重的發熱器吊耳，大頭站在甲板上揮胳膊指揮吊車司機。
發熱器剛升到半空轉到碼頭方向，一個浪頭拍過來船身一歪，吊繩直接從吊耳滑出來，鐵疙瘩晃著往船舷撞，鋼絲繩磨得吱呀亂響。
「拉住纜繩！」大頭扯著嗓子喊。
林海衝到碼頭邊緣撈住垂下來的牽引繩，快速往系纜樁上繞了兩圈往下拽，阿強帶著兩個船員跑過來搭手，幾人胳膊繃住勁，才把晃動的發熱器放到地面。
大頭跳下來拿扳手檢查完吊耳，重新扣好鋼絲繩，幾人合力把發熱器推到倉庫里固定在支架上。
大頭走到清洗槽邊擰開水龍頭，水流很小，滴滴答答落在槽底。
「水壓不夠，沖不掉海參上的泥沙。」大頭轉頭沖林海喊。
林海轉頭吩咐阿強：「去三號船備件艙，把那台增壓泵抬過來。」
阿強應了聲轉身跑出去。
林海和大頭合力把清洗槽抬到水泥台子上，對準排水口擺好。
沒一會阿強和船員抬著增壓泵進來，放在清洗槽下方。
大頭上前剝開電線外皮接好線，林海拿膠皮水管接好水龍頭和增壓泵進水口，用鐵箍卡緊接口。
大頭插上電源合閘，增壓泵嗡嗡震起來，水龍頭裡噴出來的水流撞在清洗槽鐵板上嘩嘩響。
試完水幾人拔了電源，繼續調試其他設備。
半夜十一點，林海從船艙出來，看見倉庫還亮著燈。
他走進去，看見大頭蹲在清洗槽後面拿手電筒照地面，地上積了一灘水。
「水管接頭漏了，墊圈變形了。」大頭聽見腳步聲抬頭說。
林海走過去蹲下身，拿扳手擰開接頭，取出變形的橡膠墊圈，摸出膠帶在螺紋上纏了十幾圈撫平，重新把接頭擰回去。
「開水試試。」
大頭上前擰開閥門，水流過接頭，沒有半滴水滲出來。
「封住了。」大頭關掉閥門，把扳手放回工具箱。
林海拍了拍手上的灰：「早點回去睡，明天一早就開工。」
大頭點頭關掉燈，跟著林海走出倉庫。
第二天一早，林海和船員們把蒸煮鍋抬到排水口旁，對準地面的定位孔放穩。
大頭上前接蒸汽管道，螺栓擰到半路卡了殼，他翻遍工具箱裡的閥門，沒一個能對上接口尺寸。
「我去船上找。」阿強轉身跑出倉庫，沒一會空著手回來，說船艙里沒有適配的閥門。
林海轉身走出倉庫，繞到後面的廢料堆邊按亮手電筒，撥開堆在地上的鐵片管件，翻出來一個鐵閥門。
他拿鋼絲刷把閥門螺紋上的鐵鏽刷乾淨，走回倉庫遞給大頭。
大頭把閥門往管道接口上一擰，剛好對上，拿扳手擰緊後合開發熱器電源，管道嗡嗡震起來，壓力表指針停在安全區間。
「能用了。」大頭關掉電源，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摸出紙和鉛筆鋪在木箱上畫生產線布局圖。
林海湊過去，伸手指著圖紙上的位置調整：「蒸煮鍋靠排水口放，包裝機擺最外側，方便裝箱運走。」
大頭按他說的改好圖紙，幾人一起把包裝機、封口機抬到對應位置，插好電源。
林海拍了拍大頭的肩膀，走出倉庫沿碼頭回了遠洋一號，躺到木床上閉眼休息。
第二天早上六點，林海穿好外套走到甲板上，遠洋一號的冷庫門開著，阿強正指揮船員把一筐筐海參抬出來往倉庫運。
林海走進倉庫，大頭已經站在清洗槽邊按下開關，槽里的水流轉起來，船員把第一筐海參倒進去，泥沙順著濾網排走。
工人把洗乾淨的海參撈進蒸煮筐，抬進蒸煮鍋里鎖好卡扣。
大頭打開發熱器開關，排氣閥噴出白汽，溫度表指針爬到一百度。
等了十分鐘，大頭關掉電源排掉蒸汽，戴著手套掀開鍋蓋，和船員一起把蒸煮筐抬出來放進冷卻池。
泡過冷水的海參表皮收縮，肉刺挺立，被撈出來排在包裝機傳送帶上，套上包裝袋送進封口機。
阿強拿起封好的袋子捏了捏，封口直接裂開一條縫漏進空氣。
「封口不嚴，漏氣。」阿強沖大頭喊。
大頭上前拿螺絲刀把封口機溫度調高了十度，重新試了一袋，阿強扯了扯封口，沒裂。
「溫度剛好。」
封好的即食海參一包包落進塑料筐，阿強抬著筐過秤記重量。
林海走到分揀台邊，拿起一隻十五厘米長、表皮破損的海參，扔進旁邊的塑料桶。
「這種規格的別混進特級品里，單獨挑出來。」
分揀工人點頭，把個頭小、表皮有破損的海參全挑出來放進桶里。
大頭提著桶走過來：「這些怎麼處理？」
「送副線，做海參罐頭或者干參。」
大頭提著桶走到倉庫另一側的副線區，把海參倒進另一台清洗機里。
林海口袋裡的手機震起來，他接起電話貼在耳邊，是陳曉月打來的。
「第一批即食海參做出來了嗎？」
「已經在包裝了，兩個小時後裝船。」
「之前放話等著看我們賠違約金的那幾個北方經銷商，派代表堵在公司會客室，說非要見你。」
「不見。」
「他們鬆口了，說願意按一千二的批發價拿兩萬斤，價格還能往上加。」
「不賣，我們自己的訂單都供不過來，沒貨勻給他們。」
「行，我這就回絕他們。」
林海掛了電話放回口袋，走到分揀台邊拿起一隻二十五厘米長的海參，肉刺硬挺，他點了點頭放回筐里。
倉庫外傳來汽車喇叭聲，一輛轎車停在門口，張老闆推開車門走進來，抹了把額頭上的汗。
「林總，我那十輛冷鏈車在碼頭等五個小時了。」
林海抬手指了指傳送帶：「第一批正在封口，兩個小時後開始裝車。」
張老闆走到傳送帶邊拿起一袋海參，指尖按了按袋身的海參。
「這品質夠硬。」
他放下袋子從口袋裡掏出支票遞過來：「這是首批貨款的一半，五百萬，您收好。」
林海抬手指了指旁邊的阿強：「找阿強對接，財務歸他管。」
阿強上前接過支票，核對完金額印鑑，記在本子上放進皮包，沖張老闆說：「張老闆去碼頭安排車子排隊吧，我們按順序裝車。」
張老闆點頭，轉身出門坐車走了。
幾人正搬紙箱，天上掉起了雨點，碼頭石板路滑得很。
林海和阿強抬著大木箱往冷藏艙走，阿強腳底下一滑，木箱往右邊歪。
林海跨一步用肩膀頂住箱底，雙手托住箱邊往上抬，阿強穩住重心抓緊把手，兩人合力把木箱抬進艙里放好。
阿強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路太滑了。」
林海沖旁邊的船員吩咐：「去拿草墊鋪在碼頭和跳板的通道上，注意腳下。」
兩個船員跑著抱來一捆草墊，平鋪在濕滑的路面上。
到了飯點，幾人去食堂吃飯，大頭和船員們圍坐在長木桌邊，餐盤裡盛著米飯、紅燒肉和白菜。
林海端著餐盤坐在大頭對面，大頭塞了一塊紅燒肉嚼完，開口說：「哥，設備現在轉著沒問題，但天天開工的話，發熱器的密封圈撐不過一個月。」
林海扒了一口飯：「回港後讓老馬送十套密封圈過來當備件，冷藏艙溫度每天記三次，不能有偏差。」
大頭掏出記錄本遞過來，頁面上記著上午的溫度，全是零下四度。
林海看了一眼把本子還給他：「幹得不錯，加工廠廠長的位置你先擔著。」
大頭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哥你放心，資金到位，我肯定把這廠管好。」
林海吃完飯把餐盤放回回收處，大頭拿著記錄板走過來：「第一批三千袋已經全裝箱了。」
「繼續做，別停。」
大頭點頭，走回發熱器邊調整參數。
阿強推著板車，把裝滿海參的紙箱運到三號船冷藏艙，船員們在倉庫和碼頭之間來回奔走。
太陽升到頭頂，阿強跑過來遞給林海一瓶水。
林海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哥，粵省的張老闆又打電話催發貨了。」
「讓他等，下午三點準時發船。」
阿強轉身跑回倉庫。
林海把水瓶放在木箱上，走回倉庫跟著一起搬紙箱。
一直忙到下午兩點，三號船冷藏艙里碼了五萬袋即食海參。
大頭關掉電源，清洗槽和蒸煮鍋停了運轉，船員們坐在地上擦汗。
林海沖大頭說：「帶大家去吃飯。」
大頭站起來揉了揉肩膀，招呼船員往食堂走。
林海走到碼頭邊，解開三號船的纜繩。
老張站在駕駛室里拉響汽笛，汽笛聲在海面上飄出去很遠。
三號船緩緩駛離碼頭，朝著母港方向開去。
林海站在岸邊看著船隻拉出的白色尾跡越拉越長，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起來，是留守公司的行政打過來的，聲音發顫：「林總！不好了！有幾個穿制服的人來公司，說有人舉報我們違規采撈野生保護海參，把我們的電商預售連結全下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