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七十三個人以後就是林氏最忠實的種子客戶，處理得越漂亮，口碑反彈得越猛。」
陳曉月在電話那頭的語氣帶著一種運籌帷幄的篤定。
「種子客戶的事你盯著就行，我這邊還有個更大的想法。」
「說。」
「打假只是堵漏洞，治標不治本。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假貨能冒出來？」
「因為海參市場沒有統一的品質分級標準，消費者根本分不清真假好壞，造假商販才有空子鑽。」
「對。所以我要做一件事，把標準立起來。」
「什麼標準？」
「海參的國家品質分級認證標準。從原料等級到加工工藝到成品檢測，一套完整的評判體系。林氏出標準，行業跟著走。以後市面上的海參分幾等幾級，怎麼檢測怎麼認證，全部按我的規矩來。」
陳曉月那頭的鍵盤聲停了。
「你要做標準制定者？」
「不是要做，是必須做。誰定標準誰就是行業的天花板，其他人只能在我畫的框框裡面玩。這個道理你比我清楚。」
「我清楚，但標準制定不是企業單方面能推的，需要行業協會和國家質檢部門的背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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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業協會那邊你有人脈嗎？」
「有。全國海參行業協會的副會長老周跟我爸是老交情，上個月還打過電話問我林氏海參的合作意向。」
「讓老周幫忙牽線。我的方案很簡單，林氏出技術指標和檢測方法，行業協會出面組織專家論證，質檢部門審批發布。品質分級從高到低分五個等級，傳說級，極品級，精品級，優品級，合格級。每個等級對應具體的蛋白質含量，海參皂苷含量，肉壁厚度，重金屬殘留上限等硬性指標。」
「你連等級名稱都想好了？」
「我連檢測方法都想好了。傳說級的門檻按我們南海參王的平均數據來定，蛋白質干基含量不低於百分之七十，海參皂苷含量不低於常規品種的兩點五倍。這個門檻全國只有林氏的產品能過。」
「你用自己產品的數據當最高標準的門檻，那其他企業豈不是永遠拿不到傳說級認證？」
「拿不到是他們的事，標準擺在那裡，誰有本事誰上。做不到就別怪規矩卡人。」
「林海，你這是既當運動員又當裁判。」
「不是當裁判，是當規則的制定者。裁判還得看別人臉色，規則制定者只需要讓所有人照著我的路走。」
陳曉月那頭笑了一聲，不是嘲笑，是那種被折服之後發自內心的感嘆。
「行，我明天聯繫老周，你把技術指標的文件整理一份發給我，我先讓他過目。」
一個月後，全國海參行業年度大會在青島國際會議中心舉行。
林海是最後一個走進主會場的人。
會場裡坐了三百多人，全是海參行業的企業主，經銷商，養殖場老闆和渠道商。前排的位置留了一個寫著「林氏海洋集團」銘牌的空座，旁邊坐著的幾家北方海參老牌企業的董事長看到林海進來，表情各異。
有人點頭致意，有人面無表情，有人低頭跟旁邊的人嘀咕了兩句。
阿強跟在林海後面半步，小聲說了一句。
「哥，前排左邊第三個是大連恆參集團的老於，去年的行業銷量冠軍。剛才我進來的時候聽他跟旁邊的人說了一句話。」
「說什麼了？」
「他說林氏一個南方企業憑什麼來定北方海參的標準。」
「等會兒讓他自己回答這個問題。」
大會進行到第三項議程的時候，主持台上的行業協會副會長老周走到了話筒前。
「各位同仁，下面進入今天大會的重點環節。經過行業協會技術委員會六輪專家論證和國家質檢總局的專項審核，全國海參品質分級認證標準正式發布。在這個標準的制定過程中，林氏海洋集團提供了全部技術指標體系和檢測方法論。同時，經國家質檢總局實驗室對林氏海洋集團旗下全線海參產品進行盲樣檢測，結果全部達到最高等級標準。」
老周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全場。
「我宣布，林氏海洋集團成為全國首家也是目前唯一一家獲得海參品質分級認證最高等級的企業。國家質檢總局同時授予林氏海洋集團全國海參行業品質標杆稱號。」
大屏幕上亮起了一張金色底紋的證書照片，品質標杆四個大字占了證書的三分之一面積。
全場安靜了大約兩秒鐘，然後掌聲響了起來。
掌聲不算熱烈，因為三百多人里至少有一半的臉色不太好看。行業標準的最高門檻是按照林氏的數據定的，這意味著在座的大部分企業連精品級都夠嗆，更別提極品和傳說了。
大連恆參的老於坐在椅子上沒有鼓掌，嘴角繃得緊緊的。
散會之後的茶歇區，幾個北方企業的老闆聚在一起竊竊私語。
老於端著一杯茶走到了林海面前。
「林總，恭喜拿了標杆。」
「於總客氣了。」
「我有一個問題想請教。」
「請。」
「最高等級的蛋白質指標定在干基百分之七十以上，這個數據據我所知在整個北方海參養殖行業里從來沒有任何企業達到過。你把門檻定在你自己產品的水平上，對其他企業公平嗎？」
林海接過阿強遞來的一杯水，喝了一口。
「於總，標準是按照國際食品品質分級的通行方法制定的，技術指標經過了六輪專家論證和質檢總局的審核。如果你覺得這個標準不公平，可以向協會提出修改建議。」
「提建議有用嗎？標準都已經發布了。」
「標準發布了不代表不能修訂。但修訂的前提是你得拿出比我更高的數據來證明現行標準定低了。如果你的意思是標準定高了應該往下降，那我想問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消費者花一千多塊錢買一隻海參，他們希望標準高一點還是低一點？」
老於的嘴動了一下，沒接話。
林海放下水杯。
「於總，標準不是用來保護企業的，是用來保護消費者的。誰的產品能達到最高等級，誰就站在最上面。達不到的不是標準的問題，是產品的問題。」
老於的茶杯在手裡轉了兩圈，最終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陳曉月從側面過來，站在林海旁邊。
「老於走了？」
「走了。」
「他不服氣？」
「不服氣也沒用，標準已經是國標了。他要麼把產品做到我的水平，要麼就在精品級以下的市場裡待著。」
「林海，全國海參行業一共兩百多家規模以上企業，你一個標準下去，至少有一百五十家連優品級都過不了。」
「過不了的該淘汰就淘汰。市場不需要那麼多賣劣質貨的企業。」
「你這麼搞，同行不會恨你嗎？」
「恨我的人排不過來。但恨我跟追我買貨的人比起來，差得太遠了。品質標杆這塊牌子掛上去之後，消費者只認一件事，林氏是國家認證的最高等級，買林氏就是買最好的。」
阿強從旁邊插了句。
「哥，剛才會場外面有三個省級經銷商在排隊等你，說想簽林氏海參的獨家代理。」
「讓他們找曉月談，我不管渠道的事。」
陳曉月翻了下手機。
「已經收到了五個詢價郵件和八個代理申請了。標杆認證的新聞稿一發出去，訂單量比上周漲了百分之四十。」
「這才是標準真正的價值。不是用來卡別人的，是用來給自己的品牌加冕的。以後每一袋林氏海參的包裝上都印上國家最高品質認證的標誌，消費者一看就知道該買誰家的。」
「你不僅賣海參，還把遊戲規則改了。」
「規則從來不是固定的，誰有能力誰來寫。以後海參行業的規矩，我說了算。」
手機響了，大頭從南海加工中心發來消息。
「哥，南海加工線第二批即食海參出廠了，三萬斤已經裝車發冷鏈了。還有個事，今天巡航的時候發現了點異常。」
「什麼異常？」
「遠洋一號出去巡航的船員報告說，在返航航線的東北方向大約十二海里的位置，水面上看到了大量海豚在一個區域反覆打轉，動作好像不太正常。」
「不太正常是什麼意思？」
「船員說海豚好像在掙扎，不是正常的遊動和跳躍，像是被什麼東西纏住了。但距離太遠沒看清楚，問要不要過去看看。」
林海放下手機看了阿強一眼。
「船在哪？」
「遠洋一號剛回港補給完，隨時能開。」
「走，去看看。海豚群不會無緣無故在一個地方反覆打轉。」
阿強跟上他的步伐，一邊走一邊回頭瞅了一眼還站在茶歇區接代理電話的陳曉月。
「哥，你剛拿了行業標杆，不在這多待一會兒？」
「標杆拿完了坐那喝茶有什麼用？海上有事比什麼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