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洋一號壓低了航速，跟在海豚群後面走了將近四十分鐘。
阿強站在船頭一直盯著前方的灰色身影，對講機里的聲音傳來老張在駕駛室的話。
「林總，我們已經偏離常規航線了。導航顯示前方十海里範圍內的海圖上沒有標註任何島嶼或者礁石，但聲吶顯示水深在快速變淺。」
「變淺到多少了？」
「從一百二十米一路降到了現在的三十五米，還在繼續變淺。」
「海底地形什麼結構？」
「聲吶圖像顯示是大面積的平坦沙質底，是個規模不小的水下沙丘在緩慢抬升。」
林海走進駕駛室看了一眼聲吶屏幕。
「這不是沙丘，這是一個沉沒沙洲。潮位低的時候可能會露出水面。」
「沙洲？海圖上沒有標註。」
「沒標註說明這個沙洲要麼是新形成的，要麼面積太小沒被測繪收錄。不管哪種情況，這片海域極少有漁船來過。」
阿強跑進駕駛室。
「哥，海豚停了。」
「停在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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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大概三百米的位置，十七隻全部在原地打轉，領頭那隻一直在跳。」
林海拿起望遠鏡走到船頭。
鏡片裡的畫面讓他收緊瞭望遠鏡的握把。
前方三百米處的海面跟周圍完全不一樣。周圍的海水是深藍色的，但那片區域的海水呈極淺的青綠色，通體透亮。透過青綠色的水面可以直接看到水下的白色沙底，沙底上布滿了黑色和褐色的斑塊。
「水深多少了？」
「七米。七米就到底了。」老張的聲音從駕駛室傳來。
「停船。拋錨。水太淺了再往前走要擱淺。」
遠洋一號停了下來，錨鏈嘩啦啦地沉入水中。
海豚群依然在前方三百米的淺水區打轉。領頭的大雄豚每隔十幾秒就躍出水面，每次躍出都把頭朝向遠洋一號的方向轉了一下。
「哥，它真的在等你。」
「放橡皮艇，我過去看看。」
阿強和兩個船員跟著林海坐上了橡皮艇，小馬達突突地推著小艇朝淺水區駛去。
靠近海豚群的時候，領頭的雄豚繞著橡皮艇遊了一圈，然後朝著淺水區的中心方向游去，每游幾米就回頭看一下。
「它在引路。跟上。」
橡皮艇的吃水很淺，在水深不到兩米的區域依然能行駛。
當他們到達海豚群聚集的核心區域時，馬達關了。
因為水太淺了，螺旋槳差點碰到底。
林海趴在橡皮艇的充氣船舷上往水裡看。
水下不到一米的距離就是白色的細沙底，清澈透亮，和直視玻璃缸沒有區別。
然後他看到了沙底上的那些黑色和褐色的斑塊到底是什麼。
「阿強。」
「怎麼了？」
「你低頭看。」
阿強趴到船舷上往下一看，整個人彈了一下差點翻進水裡。
「這什麼玩意？」
沙底上鋪滿了密密麻麻的貝殼。
不是普通的貝殼。
是蛤蜊。
巨大的，殼面呈灰白色帶著深褐色放射紋的蛤蜊，每一隻的直徑都在八厘米以上，最大的超過十厘米。它們一隻挨著一隻半埋在白沙裡面，殼縫微微張開，濾水管從沙面伸出來，活脫脫一片微型管道森林。
林海目測了一下，每平方米的沙底上至少有四十到五十隻。
而這片淺水沙洲的面積，從橡皮艇的位置放眼望去，至少有三四百米長，一兩百米寬。
腦海中響起系統的提示音。
【叮！檢測到大規模高價值貝類資源。品種：文蛤（極品級野生大規格）。分布面積：約6.2萬平方米。平均密度：每平方米47隻。預估總量：約291萬隻。平均單殼重量：186克。品質評級：極品。】
【附加資源檢測——在沙洲邊緣的暗礁溝中檢測到大規模甲殼類信號。品種：斑節對蝦（野生大虎蝦）。平均體長：28至35厘米。預估總量：約12萬尾。品質評級：極品。】
兩百九十一萬隻極品大蛤蜊，十二萬尾野生大虎蝦。
林海閉著眼睛把系統數據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睜開眼看了一眼還趴在船舷上盯著水下的阿強。
「看夠了嗎？」
「沒看夠。哥，這些蛤蜊一隻都有我拳頭那麼大了，我在市場上從來沒見過這種規格的。」
「文蛤，南海暖水區特有的野生大規格文蛤。這種蛤蜊在日本料理市場上叫做大和蛤，是頂級貝類刺身的食材之一。一隻八厘米以上的野生文蛤，在日本東京築地市場的零售價折合人民幣每隻二十到三十塊。」
「二十到三十塊一隻？這底下有多少只？」
「系統掃出來兩百九十一萬隻。」
阿強的手從船舷上滑了一下。
「多少？」
「兩百九十一萬隻。按每隻均價十五塊的批發價走，這一個沙洲的蛤蜊價值四千三百多萬。」
「四千三百萬的蛤蜊在我屁股底下？」
「你屁股底下還不止蛤蜊。沙洲邊緣的暗礁溝里還有十二萬尾野生大虎蝦。」
「虎蝦？」
「二十八到三十五厘米的大虎蝦，每隻至少半斤以上。十二萬尾就是六萬斤。按活體虎蝦每斤一百二到一百五的批發價算，又是七八百萬。」
阿強直起身，在橡皮艇上轉了一圈。
遠處的海豚群在淺水區里悠閒地游著，領頭的大雄豚偶爾躍出水面，濺起一片金色的水花。
「哥，這些海豚把你帶到了一個值五千萬的寶藏上面。」
「不是寶藏，是一片從來沒被人發現過的處女漁場。這個沙洲不在任何海圖上，周圍沒有航線經過，漁船不會來這麼淺的水域作業。這些蛤蜊和虎蝦在此繁衍了幾十年甚至上百年，從未被人類打擾過。」
「你說海豚怎麼知道這個地方有這些東西？」
「海豚認不得水下的蛤蜊和虎蝦，它們只認準這片沙洲周圍有豐富的小魚群。沙洲的淺水環境是天然的魚苗育種場，大量小魚在這裡覓食和避敵。海豚群定期來這裡捕食小魚，這是它們的覓食路線之一。」
「那它為什麼帶你來？」
「或是感謝，或是巧合。它只是想回到自己熟悉的安全水域，我們正好跟著來了。但不管原因是什麼，結果是一樣的。」
他拿起手機拍了幾張水下的照片發給了陳曉月。
十秒後電話響了。
「這是什麼？」
「野生大規格文蛤，兩百九十一萬隻。加上十二萬尾大虎蝦。總價值約五千萬。」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
「你在哪發現的？」
「海豚帶我來的。」
「什麼？」
「就是今天救的那群海豚，領頭的那隻獲救之後一直在前面帶路，把我帶到了這個沙洲。沙洲不在海圖上，是一片從未被發現的處女漁場。」
「林海，你救了海豚，海豚給你帶了一個五千萬的禮物？」
「你可以這麼理解。」
「你的人生劇本是不是老天爺親手寫的？」
「老天爺不寫劇本，老天爺只給有準備的人留門。我不跳海救它們，它們就不會帶我來。因果而已。」
「行了，少跟我講因果。說正事，這批蛤蜊和虎蝦你打算怎麼開採？」
「蛤蜊不急，這是底棲貝類，不會遊走，等我南海海參全部采完了再回來挖。虎蝦要抓緊，蝦群有遷徙習性，在一個地方不會待太久。我明天先把虎蝦的作業方案定下來。」
「虎蝦的渠道我來鋪。林海，你知不知道國內市場上的大規格虎蝦百分之九十是進口的？」
「清楚。東南亞的養殖虎蝦和澳洲的野生虎蝦占了市場絕大部分份額。」
「如果你這批野生大虎蝦的品質能碾壓進口貨，國產虎蝦的市場格局就要被你一個人改寫了。」
「品質你放心，系統給的評級是極品，二十八厘米以上的規格在國內市場上從來沒有穩定供應過。這批虎蝦上市之後，進口蝦商的日子不會好過。」
「你又要得罪一批人了。」
「得罪人是我的日常，賺錢也是。兩件事從來沒有矛盾過。」
電話那頭的陳曉月笑了一聲。
「行，虎蝦的渠道鋪設我今晚就開始做方案。品質對比測試你那邊提供樣品，我找第三方檢測機構出一份國產野生虎蝦和進口虎蝦的全維度對比報告。」
「報告出來之後怎麼用？」
「貼在每一箱林氏虎蝦的包裝上，讓消費者自己看數據。蛋白質含量高多少，蝦黃飽滿度高多少，重金屬殘留低多少，一目了然。用數據打死進口商。」
「陳曉月，你現在做事和我如出一轍。」
「我和你不一樣，我比你更狠。你只管撈，打市場的髒活累活全是我干。」
林海掛了電話，抬頭看了一眼遠處的海面。
十七隻海豚早已游遠了，只剩下落日在海面上鋪開的金紅色光帶和偶爾從遠處傳來的微弱哨聲。
阿強在旁邊拿著手機翻著剛才拍的視頻。
「哥，這段海豚跳水的視頻要不要發到公司的社交帳號上？」
「發。文案就寫一句話。」
「寫什麼？」
「救了一群海豚，它們還了我一座金礦。」
阿強打完字，又抬頭掃過沙洲下滿地的蛤蜊和暗礁溝里影影綽綽的大蝦黑影。
「哥，你說那些虎蝦有多大？」
「最大的三十五厘米，比你的前臂短不了多少。」
「媽的，比前臂還長的蝦。」
「明天你就能親眼看到了。通知大頭，讓他把遠洋二號從海參作業區開過來，明天上午我們先在暗礁溝里下三組蝦籠，試捕一批樣品出來。虎蝦是夜行性的，白天躲在暗礁溝里不動，傍晚開始出來覓食。籠子下去一晚上，明早收籠就知道產量了。」
「那冷庫還有餘量嗎？海參還沒裝完呢。」
「遠洋一號的冷庫不動，繼續裝海參。遠洋二號分出一半冷庫空間專門裝虎蝦，另一半繼續裝海參。兩條線同時跑。」
「兩條線同時跑？哥，我們的人手不夠吧。」
「不夠就從補給基地的後勤人員里抽。海參採集已經進入尾聲了，後面兩天的量不會太大，可以減少兩組潛水員轉去做虎蝦的收籠和分揀。」
阿強在手機上飛快地發著消息，發完之後停了一下。
「哥，我想到一件事。」
「什麼事？」
「這批虎蝦上市後，進口蝦商會不會和上次假冒海參事件時一樣動手腳？」
洋面上最後一線夕光正沉入海平線下，林海的臉在暮色中只剩一個輪廓。
「搞事情？他們但凡敢動一根手指頭，我就讓他們的進口貨連碼頭都卸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