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的上午八點，林海正站在遠洋一號的甲板上跟大頭通電話安排第三輪虎蝦捕撈的籠位，阿強從船艙里跑了出來。
「哥，曉月姐打電話過來了，說有急事。」
林海接過手機。
「什麼事？」
「國家衛視來找你了。」
「國家衛視？」
「國家衛視新聞頻道的一個專題欄目叫海洋中國，拍海洋生態保護和漁業發展的。他們不知從哪看到了阿強發在公司帳號上的那段海豚跳水視頻，說想做一期專題。」
「誰聯繫的你？」
「一個叫小李的記者，說是欄目的外采記者，昨天下午打了三次電話到公司前台要你的聯繫方式。前台沒給，轉給了我。我跟她聊了十分鐘，確認了身份，是國家衛視的正式編制記者，欄目組的工作證和介紹信都發過來了。」
「他們想拍什麼？」
「主要是海豚救援的故事，從發現海豚被困到下水施救到海豚康復離去的全過程。她看了阿強的視頻之後說畫面太震撼了，十七隻海豚被救之後集體跳水致謝的那段她看了五遍。」
「什麼時候來？」
「問題是他們已經來了。」
「什麼？」
「小李和一名攝像師搭今天凌晨的航班到了最近的城市，現在已經到了鎮上，正在往白沙村趕。她說如果林總不方便在海上接受採訪，他們可以先在白沙村拍一些村莊和碼頭的空鏡頭，等林總回來之後再做專訪。」
林海看了一眼海面，又看了一眼甲板上正在準備蝦籠的船員們。
「我今天中午能回。讓她在碼頭等我。」
「你要回去接受採訪？」
「國家衛視的曝光量是花多少錢都買不來的。全國幾億觀眾看一次海豚救援的專題報導，品牌影響力的提升比投一年GG都大。」
「那你要不要提前準備一下？稿子什麼的？」
「不用稿子。我說實話就行。」
中午十二點半，遠洋一號靠港。
林海從船上下來的時候，碼頭上站著一個背單肩包的年輕女記者和一個扛著攝像機的大漢。
女記者小李戴一副細框眼鏡，看到林海從舷梯上走下來，眼睛亮了一下。
「林總您好，我是國家衛視海洋中國欄目的記者李嵐，這位是我的搭檔老陳。」
「李記者，辛苦了。從北京飛過來的？」
「對，昨晚的航班。林總，您比我想像中年輕太多了。」
「我今年二十七。」
「二十七歲的海洋帝國掌門人。」
「別叫掌門人，叫漁民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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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李笑了一下，打開了錄音筆。
「林總，我可以問您幾個問題嗎？如果有些問題不方便回答可以跳過。」
「問吧，沒什麼不方便的。」
「第一個問題，當時發現海豚被困在廢棄漁網裡的時候，您第一反應是什麼？」
「跳下去。」
「沒有猶豫？」
「沒有。十七隻海豚被困在流刺網裡掙扎，其中一隻幼豚的呼吸已經快不行了。猶豫一分鐘就得多死一條命。」
「您當時沒帶氧氣瓶就直接下水了，您不怕有危險嗎？」
「怕不怕的問題等上岸了再想也來得及。在水裡的時候腦子裡只有一件事，割網。」
「聽說您在水下一個人花了四十分鐘，把十七隻海豚身上的漁網全部割斷了？」
「不是我一個人，還有四個船員跟著下去了。但最難的那幾隻是我處理的，因為網繩纏得太緊，需要找對位置下刀，一般人不敢操作怕傷到海豚。」
「那隻幼豚最後怎麼樣了？」
「救出來了，傷口不深，只是表皮擦傷。我在水裡給它噴了消毒藥劑，處理完之後它就游回媽媽身邊去了。」
「您說的媽媽是那隻母豚？」
「對。那隻母豚在發現幼豚被困的時候自己也被纏住了，但它一直在用身體擋在幼豚和漁網之間，試圖保護它。」
小李記了一下筆記。
「林總，有一個細節我們從視頻里看到了但不太確定。海豚被全部救出來之後，領頭的那隻雄性海豚碰了一下您的手，然後整群海豚開始跳水。這是真的嗎？」
「真的。老陳拍的那段視頻你們應該看到了，那隻雄豚用吻部碰了我的手掌，然後十七隻海豚輪番跳出水面。跳了大概兩分鐘才離開。」
「您看這是什麼意思？」
「它們這是在說謝謝。」
小李的筆停了一下。
「林總，如果讓您用一句話形容您跟大海的關係，您會怎麼說？」
林海想了兩秒鐘。
「海里的生靈跟陸地上一樣，看到有困難的就幫一把。不用想那麼多理由。」
攝像師老陳在旁邊給了小李一個眼神，小李看了看錄音筆上跳動的波形，點了一下頭。
「林總，這句話我會放在專題片的片頭。」
採訪結束後，小李和老陳又在碼頭和白沙村拍了兩個小時的空鏡頭。下午五點上了返程的車，臨走前小李回頭說了一句。
「林總，這期專題預計下周三晚間八點播出，國家衛視新聞頻道的黃金時段。播出之前我會把成片發給您預覽。」
「不用預覽，你們專業的事你們定。」
小李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您是我採訪過的第一個說不用預覽的企業家。」
「我不是企業家，我是漁民。漁民說的話不需要審稿。」
一周後，周三晚間八點整。
國家衛視新聞頻道，黃金時段。
海洋中國專題片的片頭是一段航拍畫面，南海碧藍的海水在鏡頭下展開，然後切入十七隻海豚在金色夕陽中集體跳躍的慢動作畫面。
林海的聲音作為旁白覆蓋在畫面上。
「海里的生靈跟陸地上一樣，看到有困難的就幫一把。」
專題片全長十五分鐘，從海豚被發現到施救到康復離去，完整地還原了整個過程。
播出當晚，社交平台上關於林海和海豚的話題在兩個小時內衝上了熱搜前三。
阿強那段十七隻海豚集體跳水致謝的視頻被國家衛視官方帳號轉發之後，播放量在一夜之間突破了八千萬。
評論區最高贊的一條是一個網友寫的：這才是真正的海洋守護者，不是說說而已，是跳進海里救的。
第二高贊：林海說的那句話讓我哭了。海里的生靈跟陸地上一樣。就這麼簡單一句話，比一百句口號都重。
阿強翻著手機上的熱搜詞條，一條條念給林海聽。
「哥，熱搜第一是海洋守護者林海。第二是國家衛視海豚救援。第三是林氏海洋。」
「還有呢？」
「第七是林海那句話。單獨一句話上了熱搜。」
林海靠在碼頭的欄杆上笑了一下。
「兩天前我跟曉月說會有一個意想不到的東西替我把聲量放到全國，就是這個。」
「你早就料到國家衛視要播？」
阿強放下手機，看著他。
「那品牌方面呢？這次熱搜對公司有什麼影響？」
「明天你就清楚了。曉月那邊應該已經開始忙了，品牌估值報告馬上就要更新。」
「品牌估值？漲了多少？」
「阿強，你想，一夜之間全國幾億人都曉得林氏海洋這個名字，品牌能漲多少？」
阿強張了一下嘴，沒說出數字來。
林海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猜了，曉月會告訴我們一個讓你坐不穩椅子的數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