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點，陳曉月的電話打了過來。
「林海，品牌評估報告出來了。」
「多少？」
「你坐著嗎？」
「我站著。說。」
「國家衛視專題播出之前，林氏海洋品牌的第三方評估值是四十七億。今天早上國內最權威的品牌評估機構發了更新版報告，林氏海洋的最新品牌估值是一百五十三億。」
林海沒說話。
「聽到了嗎？一百五十三億。一夜之間漲了一百零六億。」
「一百零六億的品牌溢價，全靠一段十五分鐘的專題片？」
「不只是專題片。評估機構的報告裡列了五個驅動因素，我念給你聽。第一，國家衛視黃金時段的全國級傳播直接覆蓋了三點二億觀眾。第二，社交平台的二次傳播在四十八小時內觸達了總計十一億人次。第三，海豚救援事件為品牌注入了海洋守護者的正面形象，消費者信任度指數提升了百分之四十二。第四，事件引發的話題熱度帶動了林氏全線產品在電商平台的搜索量暴漲百分之三百一十七。第五，已有三家國際品牌主動聯繫我們，表達了聯名合作的意向。」
「三家國際品牌？哪三家？」
「一家倭國高端料理連鎖，一家法國奢侈品集團旗下的生活方式品牌，還有一家北歐的海洋環保基金會。」
「環保基金會？他們想合作什麼？」
「他們想把你的海豚救援案例作為全球海洋保護的標杆案例，在聯合國海洋大會上展示。同時邀請你擔任他們的年度海洋大使。」
「聯合國海洋大會？」
「對。評估機構的報告裡提到了這一點，報告分析如果林氏品牌成功獲得國際組織的背書，品牌估值還有進一步上升的空間。」
林海走到窗邊看著碼頭上停泊的遠洋一號。
「品牌估值一百五十三億，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林氏海洋現在是全國海產行業品牌價值最高的企業，沒有之一。排在我們後面的第二名是大連恆參集團，品牌估值三十一億。你是它的五倍。」
「五倍。上次在青島行業大會上那個質疑我定標準的老於，他公司的品牌估值才三十一億？」
「對。他八成已經看到這份報告了，指不定是什麼表情。」
「不管他什麼表情，這件事的核心價值不在品牌估值的數字上。」
「那在哪？」
「在護城河上。一百五十三億的品牌價值意味著消費者在心智層面已經把林氏跟最好的海產品畫了等號。這種心智認知一旦建立，競爭對手要翻盤需要付出的代價是品牌價值的十倍以上。沒有人燒得起這個錢。」
「你的意思是，從今天開始林氏在海產行業已經無人能撼動了？」
「在國內市場是這樣。但國際市場還沒有完全打開。那三個聯名合作的意向你都接了嗎？」
「倭國那個和法國那個我在談條件，北歐環保基金會的邀請我幫你先排在了下個月。」
「北歐的先放一放，法國的優先談。」
「為什麼法國優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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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那家奢侈品集團旗下的生活方式品牌覆蓋全球四十二個國家的高端消費市場。如果我跟他們聯名，等於用他們的渠道把林氏品牌一步推到全球高端消費者的面前。比我自己一個國家一個國家地鋪渠道快十倍。」
「你這腦子轉得比我的計算器還快。」
「不是我腦子快，是前世踩過的坑夠多。上輩子的我連品牌是什麼都不懂，這輩子我不會再犯同樣的錯。」
陳曉月那頭安靜了兩秒。
「林海，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很久了。」
「問。」
「海豚的事，你跳下去救它們，是因為你料到會有今天的品牌回報，還是根本沒想過這些？」
「你說呢？」
「我猜你跳下去的時候根本沒想過這些。」
「你猜對了。跳下去的時候腦子裡只有一件事，那隻幼豚快不行了，再不救就死了。品牌值多少錢的事壓根沒閃過腦子。」
「那你現在怎麼看這件事？」
「做好事賺了錢，那是好事的副產品。如果做好事不賺錢，好事本身也值得做。但如果做好事能讓更多人看到，讓更多人相信好人有好報，那這件事的價值就不只是一百五十三億了。」
陳曉月沒有接話，但林海能聽到電話那頭有一種很輕的呼吸聲變化，是某種情緒在喉嚨口壓了一下。
過了幾秒鐘她才開口。
「你這人，做好事都能賺錢。」
「賺錢只是副產品。」
「行了，別在我面前裝境界了。說正事，品牌估值報告公開發布之後，媒體那邊的採訪請求已經排到了下個月底。我需要你回總部一趟，至少排三天的時間處理媒體和商務方面的事。」
「三天太長了，一天半。我南海那邊還有兩百多萬隻蛤蜊沒采完。」
「你的蛤蜊能等，媒體等不了。法國那家的合作意向函後天就到期了。」
「那就一天半辦完所有事。後天上午我飛回來參加法國那家的視頻會議，下午處理三個媒體採訪，第三天一早我就回南海。」
「你這種工作節奏不是正常人類能維持的。」
「我不是正常人類，我是每天在海底撈幾萬斤海參的那種。」
陳曉月笑了一聲，聲音比平時柔了一個調。
「林海。」
「嗯？」
「我挺高興的。不是因為一百五十三億，是因為你做了一件對的事，然後整個世界都在回報你。這種感覺比賺錢好。」
「陳曉月同學，你今天怎麼突然變感性了？」
「少來。我下一秒就恢復冷血。法國那個合作的對接資料你今晚之前看完，我凌晨發到你郵箱的。」
「好的。」
「還有一件事。」
「說。」
「許少今天上午打了個電話給我，說他想跟你商量一件大事。」
「許明軒？什麼大事？」
「他說他想包下一艘五星級豪華遊輪，用你的名義搞一次千人級別的海上回饋活動，請全國最頂級的一千個貴賓客戶登船出海。」
「包遊輪？他出錢？」
「他說錢的事不用你操心，他在航運圈有關係，能拿到成本價。但他說這件事必須你親自出面，只有你站在甲板上才鎮得住場。」
林海靠在椅背上想了兩秒鐘。
「你答應？」
「告訴許少，遊輪的事我跟他明天碰。不過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船上必須有一個環節，是讓這一千個貴賓親手下海體驗趕海。不是坐在船上喝紅酒看風景，是穿上膠鞋踩進泥里，親手摸蟹抓蝦。讓這些花了幾千萬買林氏海鮮的大老闆們瞧瞧，他們盤子裡的每一隻蝦每一條魚，是怎麼從海里撈上來的。」
陳曉月那頭的鍵盤聲又響了起來。
「你這個主意比包遊輪本身精彩十倍。千名富豪親手趕海，這要是拍成視頻傳出去，又是一波全國級的傳播。」
「傳播的事你安排，我只管一件事。」
「什麼事？」
「讓他們趕海的時候，每個人都能撈到至少一隻三斤以上的大貨。別人趕海空手而歸，林海帶的趕海，手手有貨。」
「你怎麼保證每個人都能撈到？」
「你忘了我有什麼了？」
陳曉月停頓了一秒。
「系統提前掃好坐標，把大貨全部標註好，讓貴賓們去指定區域『碰巧』撈到？」
「聰明。」
「林海，你連做慈善都算計得明明白白。」
「不是算計，是讓每一個參與的人都能滿意。花了時間來的人空手回去會失望，撈到大貨回去會成為故事的傳播者。一千個人回去講一千個趕海故事，那就是一千條免費的GG。」
「行了，我服了。許少那邊我先回話，讓他明天上午給你打電話聊遊輪的細節。」
「好。掛了，我去看看大頭那邊加工線跑得怎麼樣。」
「等一下。」
「怎麼了？」
「你回總部那天，晚上有沒有空？」
「什麼事？」
「沒什麼，就是好久沒一起吃飯了。上次你說回來請我吃海參撈飯，一碗飯里放十根極品參的那種，還算數嗎？」
林海笑了。
「算數。不止十根，放十五根。你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