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點，海洋之星號的廣播系統響了。
「各位尊貴的嘉賓，早上好。今天上午七點至十一點，將進行本次活動的核心體驗項目，林海先生親自帶隊的淺海趕海。請各位穿上昨天發放的趕海裝備，七點之前在三層甲板集合。」
三層甲板上，九百多人穿著嶄新的藍色防水服和橡膠靴站成了一大片。
平時習慣了皮鞋和西裝的企業家們穿著漁民的裝備，互相瞅著對方的打扮，場面滑稽，大夥都興致勃勃。
地產商老何握著那把不鏽鋼蟹耙問旁邊的人。
「你以前下過海嗎？」
「沒有。你呢？」
「我連海水都沒踩過。但是今天有林老闆帶隊，應該出不了什麼亂子。」
林海七點準時出現在甲板上，跟所有人一樣穿著防水服，但腳上換了一雙舊膠鞋，手裡提著一隻他從白沙村帶來的破水桶。
阿強拿著擴音器站在他旁邊。
「安靜一下。林總講幾句話。」
林海接過擴音器。
「廢話不多說。今天帶大家干一件事，下海摸貨。在場的各位花了幾百萬買過一塊表，花了幾千萬買過一套房，但你們多半從沒親手從海里撈過自己的晚飯。今天這個機會，免費送。等會兒分組下去，每人至少撈到一隻三斤以上的大貨。撈到什麼就是什麼，今晚的船上晚宴直接現場加工上桌。你自己撈的，吃起來味道完全不一樣。」
甲板上笑聲一片。
「現在分組，二十組，每組五十人。各組跟著帶隊管家走。我帶第一組先下去做示範。」
第一組五十個人里，站在最前面的就是水產進口商陸志遠。
他四十多歲，中等身材，戴一副金絲邊眼鏡，就算穿著防水服，也藏不住商人的精明勁兒。
橡皮艇把第一組人送到了淺水沙洲的邊緣。退潮之後，沙洲大片裸露出了水面，白色的沙灘上布滿了坑窪和水塘。
林海率先跳下橡皮艇，腳踩在濕軟的沙地上。
「跟我來。」
五十個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他後面，走向沙洲中心的一片潮間帶區域。
林海停在一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沙地前，蹲了下來。
「看好了。」
他用蟹耙在沙面劃了一下，翻開了五厘米厚的表層沙土。
一隻巨大的花蟹從沙子裡彈了出來，青灰色的殼面和橙紅色的蟹鉗在陽光下格外鮮艷。
林海一把捏住蟹殼後部，提起來掂了掂。
「四斤三兩。野生花蟹，極品級。這種規格在市場上賣八百塊一斤。」
身後的五十個人集體倒吸了一口氣。
老何瞪著眼。
「翻一下沙子就有？」
「這片沙洲是天然的螃蟹棲息地，退潮之後它們就藏在淺沙層底下。關鍵是找對位置。你們看沙面上有沒有兩個小洞？一前一後間距大約三厘米的，那就是蟹的呼吸孔。有呼吸孔的地方底下准有蟹。」
他把花蟹扔進桶里，又走了三步，指著地上的兩個小洞。
「這位老闆，你來試試。」
被叫到的是一個做連鎖超市的中年老闆，姓韓。他蹲下來拿蟹耙慢慢鏟了一下。
一隻同樣肥碩的花蟹從沙子裡翻了出來，蟹鉗夾住了蟹耙差點把他的工具拽走。
「有了有了有了！」
韓老闆兩隻手去抓，被蟹鉗夾了一下，疼得嗷了一聲，但臉上的笑比過年還燦爛。
林海走過來幫他把蟹鉗掰開，把蟹翻過來一看。
「三斤半，母蟹，蟹黃滿的。韓老闆，你這隻蟹值三千多塊。」
「三千多？我自己挖的？」
「你自己挖的。今晚上船清蒸，你就知道比你超市里賣的好多少了。」
韓老闆抱著蟹笑得合不攏嘴。
五十個人的興致一下就上來了。
大家散開在沙洲上到處找呼吸孔，蟹耙翻沙的聲音和驚喜的叫聲此起彼伏。
林海沒有停下來，他繼續往沙洲的深處走。走到一處嶙峋的暗礁旁邊，他彎腰把手伸進了礁石的縫隙里。
三秒鐘後他抽回手，手裡抓著一隻墨綠色大龍蝦，須子半米長，蝦身比他小臂還粗。
「哥們兒們，看看這個。」
五十個人全轉頭了。
「野生青龍蝦，四斤七兩。」
他單手舉著龍蝦，蝦尾瘋狂彈跳，甩出來的水珠濺了周圍人一臉。
陸志遠站在人群里，推了推金絲邊眼鏡。
「林總，這種青龍蝦在東南亞產地的採購價是每斤三百二，到岸價加上關稅和物流差不多五百出頭。你隨手從礁石縫裡摳出來的，成本是零。」
「陸總做進口生意的，對價格比我敏感。」
「豈止敏感，我現在全身發麻。你腳底下踩著的這片海域就是一個天然的倉庫，不用冷鏈不用清關不用排隊驗貨，伸手就有。我做了二十年水產進口，船艙到碼頭到倉庫到終端的每一個環節都在加成本，你倒好，成本就是跳下去挖。」
「陸總，你想清楚一件事就行了。我的成本結構跟進口商的成本結構之間，差了一個太平洋。不是你不夠努力，是這個遊戲的底層邏輯就不一樣。」
陸志遠沒有接話，低頭看了看腳下的沙地，又抬頭看了看遠處碧藍的海面。
林海把龍蝦丟進桶里，拍了拍手。
「各位老闆，下面教大家一個更好玩的。翻礁石摳鮑魚！」
他走到一塊半浸在水中的大礁石旁邊，雙手扣住礁石邊緣，用力一翻。
礁石的底部粘著六隻鮑魚，殼面布滿了海藻和微小的藤壺，每隻都有成年人手掌大小。
「野生九孔鮑，每隻半斤左右。翻礁石的時候注意腳下別滑倒，看到鮑魚之後不要硬拽，用蟹耙從側面鏟進殼底，一撬就下來了。」
他示範了一遍，一隻鮑魚完整地從礁石上脫落，肥厚的鮑魚肉在掌心裡微微蠕動。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句。
「林老闆，你是不是從小在海里長大的？」
「算是吧。我在白沙村出生，赤腳踩泥巴長大的。」
「那你什麼時候教我們徒手抓魚？」
林海直起身，掃過面前五十張漲紅的臉。
「抓魚？那得到深一點的水裡去。誰敢跟我走？」
「我敢！」老何第一個舉手。
「好。跟我來。」
他帶著十幾個膽子大的走進了齊腰深的水域，海水清澈見底，水下的沙面上偶爾有魚影閃過。
林海彎下腰，兩隻手沉入水中，身體定在那裡十幾秒沒動。
大家正等著他直起身，他雙手猛地一抬，水面濺起一大片白浪，一條銀色的大魚被他雙手托出了水面。
「三斤的野生黃腳立。各位老闆，清蒸最鮮。」
甲板上圍觀的幾百個人爆發出了一陣遠遠傳來的掌聲和口哨聲。
就這樣，整個上午四個小時的趕海體驗，二十組客人輪番下水。
林海在沙洲上連軸轉了四個小時，每一組他都親自帶隊示範，嗓子喊得發啞，勁頭卻越來越足。
到十一點收工的時候，一千個客人的桶里裝滿了各種海貨。花蟹，龍蝦，鮑魚，海參，各種叫不上名字的魚。
阿強簡單統計了下。
「哥，二十組全部收工。總共撈出來花蟹六百七十二隻，龍蝦八十九隻，鮑魚三百四十六隻，各類魚一百二十八條，海參七十七隻。按市場零售價估算，這些東西加起來值兩百三十多萬。」
「兩百三十萬的海鮮被一千個億萬富翁親手從海里撈上來了。今晚全部端上桌。」
阿強走近了一步，壓低嗓門。
「哥，這批貨里有樣東西你還沒見過。」
「什麼？」
「第七組的一個客人在深水區的礁石底下翻到了一隻顏色特別奇怪的龍蝦。通體藍色，渾身發著冷光。他認不出這品種，拿上來給我瞅了眼。」
「藍色的龍蝦？」
阿強把手機遞了過來。
照片裡的龍蝦是少見的鈷藍色，甲殼紋理映著光，雙螯張開，既凶又好看。
林海盯著照片看了五秒。
腦海中系統的提示音響了。
【叮！檢測到極稀有品種。品種：藍龍蝦（基因突變型大西洋龍蝦，出現概率僅兩百萬分之一）。體重：4.2斤。品質評級：傳說級。預估拍賣價值：150至200萬元。】
「兩百萬分之一的藍龍蝦。阿強，今晚的拍賣會，有壓軸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