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時候你就清楚了。」
下午兩點二十五分,主持人走上台,翻開手卡看了一眼,抬頭面對台下。
「各位同仁,下面是今天峰會的最後一個環節,也是大家等了一天的壓軸演講,有請林氏海洋集團創始人兼董事長林海先生。」
掌聲響起,前排幾個人拍得克制,後排有人抬起手機,鏡頭對準通道。
七百多名參會者同時看向台側,林海穿著黑色polo衫走上台,阿強站在通道口,手裡還拎著他的會議袋。
林海走到講台前,沒有把稿夾打開,也沒有站到話筒後面,他繞到講台前方,直接面對台下。
「不講客套了,先問各位一個問題,你們今年的利潤率是多少?」
台下沒人接話,幾位企業負責人低頭翻桌上的資料,還有人把礦泉水瓶擰開又放下。
「不方便說,我替各位說,根據行業協會公開數據,去年全國漁業規模以上企業平均淨利潤率是百分之四點七,也就是說,一百塊營收,最後只剩四塊七。」
第二排有人換了個坐姿,椅背發出響聲。
「四塊七怎麼來的?一條船出海,油費先吃掉百分之十五到二十,人工再吃掉百分之十五到二十五,設備折舊還要拿走百分之五到八,後面還有冷鏈,物流,渠道抽成,帳面數字轉一圈,最後進你口袋的就剩百分之四點七。」
台下傳出兩聲笑,笑完又有人低頭看手機。
「各位起早貪黑在海上拼命,算到最後,利潤還趕不上商場裡一家奶茶店,這話不好聽,可帳就在行業協會報告裡擺著。」
有個地方水產老闆抬手摸了摸鼻樑,沒有抬頭。
「原因也簡單,大家還在用三十年前的方式做漁業,捕撈,上岸,賣給中間商,中間商壓價,再加價賣到終端,整條鏈條走完,最苦的環節反倒拿得最少。」
林海停了一下,視線從前排掃到後排。
「林氏去年的淨利潤率,我今天也可以公開,百分之三十七。」
會場裡有人把手機從桌上拿起來,又放回去。
後排原本低聲說話的兩個人閉上嘴,前排幾位協會領導也抬起了頭。
「百分之三十七和百分之四點七之間的差距,靠多出幾次海補不上,靠少發幾份工資也補不上,核心就四個字,模式換了。」
他往旁邊走了兩步,抬手指向身後的屏幕。
「林氏現在有五個事業板塊,第一個,自有船隊定點捕撈,每一網下去之前,我要先清楚水下有什麼,在哪個坐標,大概多少斤。」
「第二個,自建加工產線,從捕撈到加工到出廠,全程少掉中間環節,一隻海參從出水到變成即食產品上架,最快四十八小時,中間沒有誰能從我口袋裡抽走一層。」
「第三個,自主品牌直銷,林氏的貨走自己的電商渠道和直營門店,不靠經銷商體系吃飯,每賣出一塊錢,帳回到自己體系里。」
「第四個,品質標準話語權,林氏是全國海參行業品質分級認證標準的制定者,也是目前唯一拿到最高等級認證的企業,消費者拿不準買誰家的時候,看認證標誌就能做決定。」
他走回講台前,手指在話筒邊停了一下,又收回來。
「第五個,兩天前剛成立,海洋文旅事業部。」
台下有人抬頭,手裡的筆停在本子上。
「各位應該刷到過,上周我在一艘遊輪上辦了一場千人級別的高端趕海體驗,一千個身家過億的企業家登船下海,親手摸蟹,挖鮑,抓龍蝦,當晚船上拍賣會成交額五千一百七十二萬。」
第三排有人偏頭和旁邊人說了句什麼,旁邊人沒有回應,只盯著台上。
「五千多萬放在這裡是什麼分量,各位比我清楚,在座不少企業一年營收也就這個數,我用三天兩夜做到了。」
林海把話放慢,台下的手機鏡頭又舉起來一片。
「但五千多萬隻是一張帳單,真正值錢的是那一千個客人回去以後會怎麼說,他們會說自己跟著林海下海,親手抓了一隻蟹,親眼看著一隻藍龍蝦拍到一百八十萬,這段經歷會把他們和林氏綁在一起,GG買不來這種東西。」
第二排的大連恆參老於低頭看著桌面,手裡的會議筆在紙上壓出一道印。
林海沒有點他的名字,只把視線轉向另一側。
「各位現在還在討論多撈半網魚,跟隔壁碼頭搶魚群,螃蟹多賣兩塊錢一斤,這些事當然要做,可林氏已經走到下一層了。」
「林氏賣魚,也賣蝦,也賣螃蟹,可林氏最終要賣的是整片海洋的生態價值。」
「捕撈,加工,品牌,文旅,生態牧場,五個板塊聯動起來,就能形成閉環,這套模式目前沒有第二家跑通,三年內也難有第二家完全複製。」
他看著台下,手掌在身側停住。
「我沒有看低各位,賽道已經分開,各位還在海面上搶船位,林氏在搭另一張桌。」
「謝謝大家。」
林海轉身下台,主持人拿著話筒往前走了半步,掌聲在這時候壓過了他的聲音。
這一次掌聲比開場時密了許多,有人站起來鼓掌,也有人坐在原位沒動,只把會議資料合上。
走出會場的走廊里,阿強快步追上來,把會議袋遞到林海手裡。
「不換,有事讓他們聯繫曉月。」
「還有大連恆參的老於,他站在走廊盡頭看了你半天,最後走了,一句話沒留。」
「他也沒什麼可留的,百分之四點七和百分之三十七之間的差距,不靠遞一張名片補。」
阿強往會場門口看了一眼,幾個人正朝這邊過來,他趕緊伸手按了電梯。
「哥,咱們先下去吧,再慢一步,估計又得被圍住。」
林海剛走進電梯,手機響了。
來電人是陳曉月。
「演講結束了?」
「結束了,反響還行。」
「還行?你這話也太省了,現場參會者把視頻發出去,十五分鐘就上了行業媒體頭條。」
「標題寫了什麼?」
「林海:你們在打仗,我在下棋。」
「這標題可以,省得我自己想。」
陳曉月那邊傳來翻文件的聲音。
「還有一件事。」
「說。」
「法國聯名合作的對接方案做完了,合同條款我也讓法務過了一遍,你什麼時候回來簽字?」
「明天飛回去,後天簽。」
「後天上午我給你空出來,法國那邊的視頻會議也排在同一天。」
「可以,還有別的事嗎?」
電話那頭停了一下。
「你晚上有空嗎?我爸那頓飯還沒吃呢。」
林海抬眼看著電梯數字往下跳。
「等我回去,你先在你家附近訂個路邊大排檔,要有生蚝和皮皮蝦。」
「路邊大排檔?你現在一百五十三億品牌估值,不嫌丟份?」
「品牌估值一百五十三億的老闆坐路邊攤吃生蚝,這叫不忘初心。」
「行,我回頭跟我爸說,讓他少喝點,別見著你又開半箱啤酒。」
「半箱可以,一箱免談,我後面還得簽法國合同。」
陳曉月笑了一聲,電話掛斷。
林海剛要把手機放進口袋,屏幕又亮了。
來電人是大頭。
林海按下接聽。
「哥,出事了。」
林海把手機貼回耳邊,腳步停在電梯口外。
「什麼事?」
大頭那邊有雜音,旁邊還夾著人聲和鍵盤聲。
「遠洋三號,就是給東南亞渠道送貨的那條運輸船,跟總部斷聯了。」
「斷聯多久?」
「兩個小時,最後一次通訊是下午一點十七分,位置在馬六甲海峽東南方向大約八十海里的公海水域,之後所有通訊頻道全部中斷,衛星定位信號也沒了。」
阿強站在旁邊,手裡的行李箱拉杆停住,沒有往前推。
林海把會議袋遞給阿強,另一隻手按住手機。
「船上多少人?」
「船員二十六個,押貨員四個,貨值三千多萬,東南亞那邊等著交付。」
「最後一通通訊內容是什麼?」
「值班船副報了位置,說海況正常,航向正常,沒有提故障,也沒有提求救。」
林海看向酒店大堂外的車道,幾輛車停在門口,司機正拉開後備箱。
「通訊和定位一起斷,普通故障說不通。」
大頭馬上接話。
「哥,你的意思是設備被人關了?」
「關掉,拆掉,或者毀掉,三種情況都得算進去。」
「那現在怎麼辦?要不要先報警,還是先聯繫海事那邊?」
「同時做,聯繫海事,聯繫保險公司,聯繫東南亞渠道負責人,讓他們把港口接貨記錄和船舶靠港計劃發回來。」
「我馬上辦。」
「還有,調遠洋三號出港前二十四小時的監控,船員名單,臨時上船人員名單,維修記錄,補給記錄,全都發我。」
大頭那邊停了半秒。
「哥,你懷疑船上有人動手?」
林海抬手按住阿強要開口的動作,視線落在手機屏幕上。
「設備故障解釋不了,就按人為處理。」
「那我先把人都叫回來。」
「叫回來,但別把話放出去,對外就說例行核查。」
「明白。」
林海掛斷電話,阿強立刻湊上來。
「哥,遠洋三號真出事了?」
「訂票,今晚回總部。」
「峰會這邊還有晚宴,主辦方剛才還說要給你安排主桌。」
林海把手機塞進口袋,轉身往酒店門口走。
「飯什麼時候都能吃,船不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