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強在旁邊聽完電話,手裡的行李箱拉杆往下滑了一截。
「哥,你的意思是,遠洋三號被劫了?」
林海把手機換到另一隻手,腳步已經朝電梯口過去。
「通訊斷了,衛星定位也斷了,兩個系統一起出問題,按設備故障解釋不通。」
阿強跟上來,伸手按電梯鍵。
「有人上船,把信號設備關了?」
「關掉,砸掉,都算進去。」
林海接通大頭的電話,沒等那邊開口,先把話壓過去。
「大頭,遠洋三號上多少人?」
「十二個船員,加一個大副,一共十三人。」
「貨呢?」
「三萬斤冷凍海參,兩萬斤虎蝦,按市場價算,四千多萬。」
「最後一次通訊說了什麼?」
「下午一點十七分,大副老周報了例行信息,說航速十二節,航向正常,預計兩天後到港,後面就聯繫不上了。」
電梯門開了,林海走進去,按下一樓大堂。
「你現在做三件事。」
電話那頭傳來椅子挪動聲,大頭那邊的人聲跟著壓了下去。
「哥,你說。」
「第一,調遠洋三號最後三個小時的衛星軌跡回放,我要看斷聯前航線有沒有偏。」
「第二,聯繫海事局,按船隻失聯報案,搜救協調程序現在就走。」
「第三,遠洋一號和遠洋二號的實時位置,五分鐘內報給我。」
大頭應了一聲,又忍不住追了一句。
「哥,你覺得是誰幹的?」
林海看著電梯數字往下跳。
「那片水域靠近馬六甲海峽東南出口,近三年商船劫持案每年都有十幾起。」
阿強站在旁邊,喉頭動了一下。
「海盜?」
「八成。」
林海把手機貼回耳邊。
「遠洋三號一萬兩千噸,船速不快,船上沒有武裝防護,放在那片海域,就是他們最愛盯的目標。」
電梯到了一樓,門剛打開,林海直接往酒店門口走。
阿強拖著行李箱追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大堂方向。
「哥,行李還沒收呢。」
「不要了。」
林海抬手攔車。
「去機場,買最近一班回總部的票。」
計程車剛上路,大頭的電話又打進來。
「哥,軌跡回放出來了。」
「說。」
「遠洋三號斷聯前最後四十分鐘,航線向東偏了三海里,隨後船速從十二節降到零。」
林海的手指停在膝蓋上。
「停船了?」
「對,靜止八分鐘後,衛星信號消失。」
阿強坐在副駕,扭頭看向後排。
「八分鐘?」
林海接過話。
「船先被迫停下,八分鐘後信號沒了,這段時間足夠登船,控人,砸通訊。」
大頭那邊傳來鍵盤聲。
「海事局已經接了,他們會通知附近巡邏艦搜索,不過那片公海範圍太大,船如果繼續移動,範圍會被拉開。」
「所以不能只等海事。」
林海把窗外掃了一眼。
「遠洋一號和遠洋二號在哪?」
「遠洋一號在南海作業區,去馬六甲方向要十四個小時;遠洋二號去廣州港路上,過去十八個小時。」
「太遠。」
林海把手機拿近。
「馬六甲周邊還有林氏船嗎?」
「有三艘中型作業船,分別在越南外海,菲律賓西側,馬來西亞東海岸,最近的是三號作業船,過去五個小時。」
「讓三號作業船改航,全速去遠洋三號最後定位點,其他東南亞海域的林氏船隻,也往那個點集中。」
大頭停了一拍。
「哥,所有船都調過去?那邊正在作業的項目怎麼辦?」
「停。」
林海看著前方車流。
「貨可以再捕,人不能丟,十三個人在船上,每拖一個小時,風險就多一分。」
「明白,我現在下調度令。」
電話掛斷後,林海馬上撥給陳曉月。
「曉月,遠洋三號在馬六甲附近公海失聯,初步判斷,海盜劫持。」
電話那頭的鍵盤聲停住。
「確認了嗎?」
「通訊和定位同時中斷,斷聯前船速降到零,船上一共十三個人,貨值四千多萬。」
陳曉月沒有追問廢話,紙頁翻動聲從電話里傳來。
「你現在在哪?」
「去機場的路上,今晚回總部。」
「我這邊做什麼?」
「第一,啟動突發安全事件應急預案,法務部,公關部,安全部全部待命。」
「第二,聯繫海事保險公司,確認遠洋三號的保險覆蓋範圍。」
「第三,聯繫新加坡合作方,讓他們幫我拿馬六甲海峽的實時海域監控數據。」
陳曉月把話接得很快。
「收到。你先別急著衝到前面,回來以後也不能亂來。」
「我不亂來。」
林海看向機場高架入口。
「可十三個人在別人手上,我不能坐在酒店裡等通知。」
「你準備只等海事局搜救嗎?」
「該走的官方程序一個都不能少。」
林海把手機貼緊。
「但我不會只等他們。」
陳曉月停了兩秒。
「你要自己出手?」
「動了我的船,我就得讓他知道這條船是誰的。」
晚上八點四十,飛機落地。
林海下機後沒有回家,直接趕到總部,會議室門被推開時,陳曉月,大頭,法務部負責人和安全部負責人都已經坐在桌邊。
大頭站起來,把一張列印海圖遞到他面前。
「哥,有新消息。」
林海接過海圖,外套都沒脫。
「說。」
「新加坡合作方拿到了馬六甲海峽東南方向的海域感知數據,遠洋三號最後失聯位置東北方向三十海里,有一個不明船隻信號在移動。」
「信號特徵。」
「一萬噸級船體回波,航速六節,方向朝蘇拉威西海域。」
林海拿筆在海圖上圈住那個點。
「一萬噸級,跟遠洋三號噸位對得上;六節,說明對方在控速,不想被人盯上;往蘇拉威西走,那邊無人島和隱蔽港灣多,藏船方便。」
陳曉月站在桌邊,手指按著海圖邊緣。
「能確定是遠洋三號嗎?」
大頭看了林海一眼。
「不能百分百確定,但這個時間,這個位置,這個噸位,撞上的概率太低。」
林海盯著海圖上的點,筆尖在紙面壓了一下。
「大頭,方圓一百海里內,林氏能調多少船?」
大頭翻開調度表。
「林氏名下作業船和運輸船,在東南亞海域有十四艘;南海作業區這邊,遠洋一號,遠洋二號,加六艘近海船,總共二十二艘。」
他把調度表往後翻。
「印尼和馬來西亞那邊還有合作船隊,打招呼的話,能借十幾條。」
「不借。」
林海把海圖推到桌子中央。
「先調自己的船,東南亞和南海區域所有林氏船隻,全部改航,目標就是這個不明信號的實時位置。」
大頭點頭記下。
「港口代理方呢?」
「也聯繫,徵調所有能出海的合作船,只要能走,現在就走。」
阿強在旁邊掰著手指算了算。
「哥,把合作方的船算進去,能湊多少?」
林海抬眼。
「五十條起。」
阿強的手停住。
「五十條船?你要幹什麼?」
林海把手掌壓在海圖上那個移動點旁邊。
「圍。」
會議室里沒人接話。
林海繼續說。
「五十條船從四面八方壓過去,把這幫人堵在海上,不給他留口子。」
安全部負責人把椅子往前挪了一點。
「林總,海盜通常有武器,我們的船沒有武裝。」
「我的船上有高壓水炮,有聲波驅散器,有照明彈發射器。」
林海看向他。
「五十條船同時開水炮,他們也得先站得住。」
陳曉月走到他旁邊,把聲音收住。
「林海,海盜手裡可能有槍。」
「有槍,也要看他對著誰開。」
林海把海圖往前推了半寸。
「五十條鋼鐵船圍過去,他一條船往哪走?他敢開槍,我就讓五十條船繼續逼近,一萬噸船身撞過去,他扛不住。」
陳曉月看著他。
「你要硬碰?」
「我要讓他明白,他碰到的不是一條落單運輸船,是林氏的海上船隊。」
林海轉頭看向大頭。
「他識相,把人還回來,把貨還回來,然後滾。」
大頭握著筆,沒插話。
「他不識相,就讓他知道碰林氏是什麼後果。」
他把海圖壓住。
「傳令下去,所有船隻全速出發,二十四小時內完成合圍。」
「另外,通知遠洋一號上的老張準備衛星電話,我要跟那幫人通話。」
阿強把頭抬起來。
「跟海盜通話?說什麼?」
「告訴那個叫黑鯊的,他劫的這條船上,每一斤貨,每一個人,都是我林海的。」
林海拿起手機,屏幕上是船隊調度頁面。
「他有種,就繼續待在那條船上別動,等著我來。」
大頭剛轉身,桌上的衛星電話響了。
會議室里所有人都看向那台電話。
大頭伸手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手指扣住電話邊緣。
「哥,是遠洋三號的備用衛星頻段。」
林海接起電話,按下免提。
那頭沒有傳來船員的聲音,只有一個夾著口音的男聲。
「林老闆,久仰大名。」
會議室里沒人動。
那人又開口。
「我是黑鯊。你的船和你的人都在我手上。」
林海看著海圖,沒接話。
黑鯊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
「五千萬,二十四小時之內打到我指定的帳戶。」
他停了停,話從聽筒里傳出來。
「不然你的十三個船員和四千萬的貨,全部沉進太平洋餵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