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頭傳來的不是船員的聲音，男聲夾著東南亞口音，中文說得磕絆。
「林氏海洋的老闆？」
林海握著電話，拇指停在免提鍵旁。
「我是林海，你是誰？」
「你叫我黑鯊就行，你的船和你的人現在都在我手上，十三個人一個沒少，暫時還活著。」
「你想要什麼？」
「兩千萬，華幣，現金，打到我指定的帳戶上，我把船和人還給你，三天之內不到帳，每天扔一個人下海餵魚。」
會議室里幾個人都停了動作，陳曉月的手從文件邊挪開，大頭把筆按在調度表上，筆尖戳破了紙面。
林海看著海圖上的定位點，開口接話。
「兩千萬？就這？」
電話那頭停了一下。
「你嫌少？」
「船上的貨市場價四千多萬，你只要兩千萬？你到底是海盜，還是做慈善的？」
黑鯊那邊傳來腳步聲，隨後他把話咬得更硬。
「你別跟我扯淡，三天之內把錢打過來，不然我說到做到。」
林海把海圖往桌面中間推了推。
「黑鯊，我給你一個建議。」
「什麼建議？」
「把我的人放了，把船還給我，然後跪在甲板上等我來接，我可以考慮不追究。」
「你威脅我？」
「我在提醒你，你劫的不是普通貨船，是林氏海洋集團的遠洋三號，你知道林氏在這片海上有多少條船嗎？」
「你有多少條船跟我沒關係，我手上有你十三個人的命。」
林海抬眼看向大頭，大頭把調度頁面推到他面前。
「命在你手上，你的人在我海圖上，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放人，還船，你不放，我自己來取。」
「來取？你從哪來取？你連我的船在哪都找不到。」
「蘇拉威西海域東北方向，航速六節，你現在的位置，我比你自己清楚。」
電話那頭只剩設備電流聲。
黑鯊再開口時，中文斷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的？」
「這個不重要，你現在回頭看看你的雷達屏幕，如果你的雷達還能用，你應該能看到東西。」
林海掛了電話。
會議室里沒人先說話，陳曉月把手機扣在桌上，看著他。
「你在嚇唬他？」
林海沒有坐下。
「大頭，五十條船的調度到哪了？」
大頭翻出手機上的調度系統，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兩下。
「三號作業船已經出發，全速十六節，預計三個半小時後到目標海域，越南方向兩艘中型船也改航了，預計五個小時，菲律賓那條快一點，四個小時，遠洋一號全速趕過去，最快十二個小時。」
「合作方的船呢？」
「新加坡合作方協調了十一條船，馬來西亞那邊出了八條，印尼本地船隊出了六條，加上我們自己的二十二條，總共四十七條。」
「不夠五十。」
「還有三條在泰國灣作業的漁船正在改航，到了就是五十條整。」
「好，所有船給我一個信息，全速趕到遠洋三號附近海域之後先別靠近，在外圍形成半徑五海里的包圍圈，等我的命令統一收攏。」
大頭抬頭。
「收攏？什麼意思？」
「五十條船同時從四面八方向中心壓過去，把那條海盜船堵在中間，不給他留航道。」
陳曉月站起來，繞過椅子走到他面前。
「林海，我問你一個問題，你必須給我一個準話。」
「你說。」
「你打算親自去？」
「我打算親自去。」
陳曉月的手按在桌沿上。
「你瘋了？」
「我沒瘋，十三個船員在那條船上，我是他們老闆，老闆不去誰去？」
「你不去，讓海事局去，讓海警去，讓專業的人去。」
「海事局和海警的響應時間最少四十八小時，那片公海的國際管轄權交叉，扯皮都要扯一個星期，我等不了四十八小時，我的人一個小時都等不了。」
「那你去了能幹什麼？你又不是特種兵。」
「我不需要是特種兵，我有五十條一萬噸級的鋼鐵船，他有一條破漁船，我有高壓水炮和聲波驅散器，他有幾杆破槍，陳曉月，你說是我怕他，還是他怕我？」
陳曉月盯著他，過了幾秒，把擋在桌邊的文件拿開。
「你要是掉一根毫毛，回來我跟你沒完。」
「放心。」
兩個小時後，林海登上直升機。
六個小時後，他降落在遠洋一號的甲板上，遠洋一號正朝馬六甲海峽方向航行，引擎聲壓過甲板上的人聲，老張從駕駛室出來，手裡拿著對講機。
「老闆，最新調度數據來了，目前已經有三十八條船到達外圍包圍圈的預設位置，剩下十二條預計兩個小時內全部到位。」
「黑鯊那條船的最新位置呢？」
「還在蘇拉威西方向移動，航速降到四節，我估計他發現雷達上不對了，正在猶豫要不要改方向。」
「讓他猶豫，他往哪改都沒用，五海里半徑的包圍圈已經合上了。」
對講機里傳來大頭的聲音。
「哥，第一批到達的三號作業船報告，他們用望遠鏡已經能看到遠洋三號，船體完好，甲板上有人走動，看不清是船員還是海盜。」
「能看到幾個人？」
「甲板上能看到四個，兩個在船頭望風，兩個在駕駛室附近。」
「四個人在外面，剩下的要麼在船艙里看守船員，要麼這幫海盜總共就這點人，黑鯊這種級別的團伙，通常也就七到十個人。」
阿強站在旁邊，手抓著駕駛室門框。
「哥，七到十個海盜對五十條船，這場面也太欺負人了吧。」
林海拿起桌上的通訊表，在遠洋三號坐標旁畫了一個圈。
「欺負人就對了，打架從來不講公平，講的是壓制，我要他一抬頭看到的全是林氏的船，讓他明白自己惹了誰。」
凌晨兩點十五分，最後一條船到達預設位置。
五十條船停在海面上，遠洋一號駕駛室里，雷達屏幕上五十個綠色光點圍成圓環，圓環中心的紅色光點停著不動。
林海站在屏幕前，拿起衛星通訊話筒。
「所有船注意。」
他的聲音傳進五十條船的駕駛室。
「我數到三，所有船開啟甲板燈和探照燈，以五節航速向圓心方向收攏，一，二，三。」
五十條船的燈同時亮起，探照燈從四面八方打向遠洋三號，船體，甲板，駕駛室和船舷全被照出來。
遠洋三號甲板上，兩個望風的海盜抬手擋住眼睛，腳下退了幾步，撞到艙門才回過頭。
三十秒後，黑鯊從駕駛室衝出來，腳步在甲板上停住，又往船舷邊走了兩步。
四面八方的船正在向遠洋三號逼近，每一條船的桅杆上都掛著同一面旗，深藍底色上印著兩個金色大字，林氏。
黑鯊轉了一圈，手裡的對講機從掌心滑到甲板上，旁邊的手下彎腰去撿，又抬頭看向外圈船影。
遠洋一號的廣播系統打開，林海的聲音從擴音器里傳到遠洋三號甲板。
「五十條，每一條都比你那條破船大十倍，你想往哪跑？」
「我再說一遍，放人，還船，我給你十分鐘，十分鐘之後你還站在我船的甲板上，我直接撞過來。」
海面上的五十條船還在收攏，包圍圈從五海里縮到三海里，又從三海里縮到一海里，船與船之間的距離只剩兩百米左右。
黑鯊身邊的手下貼過來，說話時還在往外看。
「老大，咱們被包圍了，這些船都是那個林海的？他一個做海鮮的，怎麼會有這麼多船？」
黑鯊沒有回答，他的視線從左邊船隊挪到右邊船隊，又回到遠洋一號的探照燈方向。
他這才明白，自己劫的不是一條落單運輸船。
他捅到了林氏海洋的船隊中間。
對講機里，林海的聲音再次傳來。
「還剩八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