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怎麼辦？打不過，這麼多船。」
黑鯊身邊的手下往船艙口退，三個人擠在艙門旁，手裡的刀柄碰到門框，發出兩聲響。
遠洋三號甲板上露面的海盜有六個，駕駛室里還有兩個，林海放下望遠鏡，手指點在通訊表上。
「大頭，八個人，比我估的少兩個，他們手上有什麼？」
「甲板上六個拿刀和棍，駕駛室里兩個拿步槍，槍口一直頂著窗。」
「兩把槍都在駕駛室，甲板上沒有槍。」
大頭把對講機換到另一隻手，肩膀往前頂了頂。
「哥，怎麼打？」
「先喊，再貼船，最後上去。」
林海拿起廣播話筒，視線停在遠洋三號駕駛室那扇窗上。
「黑鯊，還剩五分鐘，我再問一遍，放不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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駕駛室窗戶被推開一條縫，黑鯊的半張臉貼在窗後，話從縫裡擠出來。
「林老闆，有話好說，兩千萬的事可以談，價格還能商量。」
林海抬手按住話筒。
「你現在還想談價格？」
「你敢撞過來，你的人也跑不了，船艙里十三個人都綁著。」
「那就鬆綁，讓他們出來。」
「你別逼我。」
「我逼你，是因為你手欠，碰了我的船。」
黑鯊的手扣著窗框，指頭在鐵皮上抓了兩下。
「你的船離我還有一海里，你上不來。」
林海把話筒往前一送。
「你再看。」
五十條船的包圍圈縮到五百米，遠洋一號壓在右舷方向，船頭推起的浪拍上遠洋三號甲板，甲板上的兩個海盜退到艙門邊，後背撞上門板。
黑鯊探頭看了一眼，馬上把頭收回駕駛室。
「停，別再靠了，你再靠我開槍。」
林海看著遠洋三號的窗戶，指腹在話筒邊緣敲了一下。
「你朝五十條萬噸船開槍，打中哪條算你本事，子彈打完了，我看你拿什麼守門。」
駕駛室里沒人回話。
林海轉頭看向大頭。
「通知左翼三號作業船，右翼七號船，從兩側靠近遠洋三號，距離拉到一百米，高壓水炮就位，水壓開滿。」
大頭點開對講頻道。
「目標呢？」
「船舷外面那兩條快艇。」
林海把遠洋三號側舷位置圈出來。
「他們靠快艇登船，快艇還拴在外側，先把退路拆了。」
大頭把命令傳下去。
兩分鐘後，三號作業船和七號船從兩翼插入，兩條船在遠洋三號左右停住，甲板水炮轉向船舷外，兩條橡皮快艇被水面托著上下晃。
林海握住話筒。
「開炮。」
四台高壓水炮同時噴出水柱，第一道水柱砸在左側快艇上，艇身翻扣在海面，油桶和工具箱從艇里滑出來。
第二條快艇的綁繩被水柱沖斷，艇身打著轉飄出去，黑鯊從駕駛室窗口探出頭，嘴張開半天才擠出一句。
「我的快艇！」
林海的聲音從廣播裡壓過去。
「你的快艇沒了。」
黑鯊抓著窗沿，朝外面喊。
「林老闆，別衝動，我把錢降到一千萬。」
林海沒有接他的話。
「三十秒，把我的人鬆開，帶到甲板上，你和你的人蹲下等著。」
黑鯊轉頭看了駕駛室里的手下一眼，又對著窗口喊。
「你派橡皮艇過來，我一槍一個。」
「誰說我要派橡皮艇。」
林海換到遠洋一號頻道。
「老張，遠洋一號靠過去，船舷對船舷，貼上。」
駕駛室里傳來老張的回話。
「老闆，硬靠會擠壞遠洋三號左舷，護欄和船板都得修。」
「船能修，人先救。」
「收到，我來靠。」
遠洋一號的引擎聲從海面傳開，船體開始向遠洋三號移動，甲板人員把鋼製跳板推到船舷邊，繩索和防撞墊全部拖出來。
黑鯊站在駕駛室里，看著遠洋一號的船壁貼過來，手裡的步槍換了兩次握法。
「停下來，林海，給我停下來。」
林海抬手看了一眼表。
「時間到了。」
遠洋一號貼上遠洋三號左舷，兩條船船身相碰，遠洋三號護欄被擠彎，幾顆螺栓彈到甲板上，甲板上的兩個海盜腳下打滑，膝蓋撞在艙壁上。
三塊鋼製跳板落下去，搭在兩條船之間，遠洋一號的船員拉住固定繩，跳板在浪里晃了兩下後被絞盤繃住。
林海第一個踩上跳板，大頭跟在他身後，八名船員提著鋼管和尼龍繩，一排人越過船舷，落到遠洋三號甲板上。
「走。」
甲板上的四個海盜舉著刀和棍擋在前面，腳後跟貼著艙門，誰也沒往前邁。
林海沒有停步，徑直走向駕駛室。
大頭帶人從兩側壓過去，八根鋼管橫在四個海盜面前，把他們往甲板角落逼。
「扔了。」
四個海盜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個先鬆手，刀掉到甲板上，剩下幾個人跟著把棍子丟下。
大頭揮了一下手，船員撲上去按肩膀，壓手腕，尼龍繩穿過胳膊和腰，把四個人捆在護欄旁。
林海走到駕駛室門前，抬手敲門。
「黑鯊，開門。」
門後沒有回應。
林海往後退了兩步，鞋底抵住甲板，抬腳踹在門鎖上。
鐵皮門彈開，門框變形，黑鯊和另一個海盜背靠背站在裡面，兩把步槍對著門口。
林海站在門外，手垂在身側，沒有往後退。
「槍放下。」
黑鯊把槍托往肩上頂，槍口晃了一下。
「別過來，我真會開槍。」
「剛才給了你五分鐘，你沒開槍，現在門開了，你還在等什麼？」
黑鯊嘴唇動了動，沒接上話。
林海往駕駛室里走了一步。
「你開槍，外面五十條船的水炮會對著駕駛室沖三分鐘，你的人也在這裡，你自己算。」
黑鯊旁邊的海盜先撐不住，步槍掉到地上，雙手抱頭蹲下。
大頭從林海身後擠上來，鋼管壓住那把步槍往後一撥。
「黑鯊，別磨了，扔槍。」
黑鯊看著蹲下的同伴，又看向窗外的船隊，手腕鬆開，步槍落在腳邊。
大頭跨進去，一腳踢開步槍，把黑鯊按到地上，尼龍繩從腰後抽出來，在他手腕和胳膊上纏了幾道。
「哥，綁好了。」
林海轉身往船艙口走。
「帶人下去，找老周。」
底艙鐵門被撬開後，十三名林氏船員蹲在角落，手腕和腳踝都被線纜綁著，牆邊放著兩個空水瓶和幾包拆開的餅乾。
大副老周抬頭看見林海，嘴唇動了兩下。
「老闆，你怎麼來了？」
林海蹲下來，拿出摺疊刀割開他手上的線纜。
「廢話，你們被抓了，我不來誰來？」
老周把手腕收回來，活動了兩下。
「我們沒受傷，那幫人上來以後，把我們推進底艙鎖著，給了水和餅乾。」
「十三個人都在？」
「都在，一個沒少。」
林海站起身，朝後面的船員揮手。
「全解開，先帶上甲板。」
船員把線纜割斷，十三個人扶著艙壁往外走，有人膝蓋發軟，被旁邊的人架了一把，老周走到艙門口，又回頭數了一遍人數。
「老闆，十三個齊了。」
「上去。」
甲板上，八個海盜被綁成一排，黑鯊蹲在中間，頭垂著，腳邊放著兩把被卸掉彈匣的步槍。
林海走到他面前，蹲下看他。
「黑鯊，你在這片海上幹了多少年？」
黑鯊沒開口。
「六年，十四起劫持未遂，三起成功，國際海事組織檔案里掛著你的名字。」
黑鯊抬頭看了他一眼。
「你會殺我嗎？」
林海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袖口。
「我把你交給該收拾你的人。」
阿強從遠洋一號那邊跑過來，把衛星電話遞給林海。
「哥，國際海警回電了，巡邏艦最快四個小時到。」
「把坐標發過去，告訴他們，人綁好了，船也扣住了，來了直接帶走。」
四個小時後，對接海域出現兩條海警巡邏艦，黑鯊被押著從遠洋三號甲板走向轉運艇，腳下絆了一下，被海警拎著後領子提起來。
他回頭看向林海，臉上的汗混著海水往下淌。
「林老闆，你有五十條船這事，能不能別說出去？我以後還要在道上混。」
林海看著他被推上轉運艇。
「你還有道？」
國際海警的巡邏艦靠上遠洋三號時，帶隊指揮官先看了甲板上那八個海盜，又抬頭看向海面上還沒散開的林氏船隊，手在帽檐邊停了一下才放下。
「林先生，我叫姜濤，國際海事聯合巡邏第七支隊指揮官。」
林海把封存清單遞過去。
「姜指揮，人和贓物都在這裡，八個海盜一個沒少，兩把步槍和其他武器在船艙里，彈匣已經卸了。」
姜濤接過清單，目光在黑鯊名字上停了停。
「林先生，按照國際海事組織的公海反劫持條例，民間力量協助制伏通緝海盜團伙，並完整移交執法機構，可以拿懸賞獎勵。」
林海看著他。
「多少錢？」
「三百萬美元。」
大頭站在旁邊，手裡的對講機差點沒拿住。
「三百萬美元？」
姜濤把清單合上，轉頭看了一眼被押在護欄旁的黑鯊。
「黑鯊這個名字在我們系統里掛了四年，他和手下六年裡劫持過三艘商船，貨物損失超過兩億華幣，各國海事力量追了四年，今天被你一個做海鮮的老闆用五十條船堵在海上。」
林海抬手理了理袖口。
「做海鮮的老闆也有脾氣。」
姜濤看向遠處那些船，停了兩秒。
「我看到了，五十條鋼鐵巨輪在公海上合圍，這畫面我回去要寫進報告裡，上級看完估計得讓我補材料。」
「那就麻煩姜指揮補材料的時候順手帶句話。」
「什麼話？」
「林氏海洋的船以後在這片海域作業，麻煩多關照。」
姜濤把帽檐往下按了按。
「林先生，經過今天這件事，不用我關照。整個東南亞海域的海盜圈子聽到風聲之後，沒人會再碰你的船。」
「但願如此。」
海警把黑鯊和七個手下從甲板上押走，黑鯊經過林海身邊時腳步停了半拍，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被海警推著往轉運艇走。
林海站在船舷旁，看著兩條巡邏艦離開，直到艦尾從海面盡頭退遠，才轉身回到駕駛室。
大頭在駕駛室里等著他，桌上攤著損傷評估表。
「哥，遠洋三號的損傷評估出來了，左舷護欄被遠洋一號靠船的時候擠壞一段，通訊設備被海盜砸了三台，其餘主體結構和引擎都沒問題，修一修還能用。」
「修理費多少？」
「估計七八十萬。」
「從保險理賠里扣，遠洋三號上的貨呢？」
「冷庫沒動過，三萬斤海參和兩萬斤虎蝦都在。那幫海盜只劫了船和人，還沒來得及動貨。」
「繼續按原計劃把貨送到目的港。老周那十三個人先休整一天，明天有體力了再開船。」
大頭把評估表往前推了一點。
「老周說他不用休整，今天晚上就能開。」
林海把表壓回桌面。
「讓他歇著。十幾個小時被綁在暗艙里，沒吃沒喝，嘴上說沒事不算沒事。」
大頭點頭，剛要拿對講機，阿強的電話打了進來。
「哥，曉月姐問事情處理完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