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港的航程走了一天半。
遠洋一號靠進母港泊位時,陳曉月站在碼頭邊,手裡夾著文件袋,船梯一落,她先看林海的眼下,又把文件袋往懷裡收了收。
「瘦了。」
林海踩下跳板,抬手接過阿強遞來的外套,沒往身上披。
「三天沒怎麼睡,正常,法國簽約的文件帶了嗎?」
「帶了,在車上,你今天還能簽?」
「半小時簽完,簽完跟你說件大事。」
陳曉月看了他一眼,轉身往車邊走。
「你每次說大事,我這邊就得改三張日程表。」
「這回改得值。」
車門關上後,林海翻開法國聯名合作文件,逐頁簽完名字,又把筆帽扣回去,把文件遞給陳曉月。
「系統三天前刷新了一個極地坐標,北緯五十二度,雪蟹大遷徙潮,窗口期十天,從今天算還剩七天。」
陳曉月接文件的手停在半空。
「雪蟹?」
「巨型雪蟹,殼徑超過三十厘米,國內市場能買到的大多是凍品,活體貨少,我如果從極地冰海撈回一萬斤活雪蟹,零售價每斤不低於一千二。」
「一萬斤,一千二一斤,一千兩百萬。」
「這只是零售端數字,高端定製渠道還能往上走,你知道幾家進口商從挪威和加拿大進雪蟹的到岸價嗎?」
「八百到一千一斤,凍品。」
「對,我直接從極地撈活體回來,成本壓在他們下面,品質壓在他們上面,單只四斤以上的巨型雪蟹,可以賣到八千到一萬一只。」
陳曉月打開手機計算器,指尖在屏幕上按了幾下。
「平均四斤一隻,一萬斤就是兩千五百隻,按八千一隻算,總貨值兩千萬,扣掉油費,物資和人工,淨利潤能留一千五百萬。」
「一千五百萬是底線,極地冰海撈雪蟹這件事拍成視頻,傳播價值比貨值更高。」
陳曉月把計算器關掉。
「你又要打品牌牌。」
「品牌牌不能停,每次遠征都得變成一次品牌事件,紅樹林掏蟹,馬六甲抓海盜,再到極地撈雪蟹,別人寫GG詞,我把船開出去給他們看。」
「行,要什麼物資?」
林海把手機遞過去。
「阿強列了一份清單,你先看。」
陳曉月滑動屏幕,眉頭往中間壓了一下。
「重型蟹籠二十隻,每隻一百二十斤,防寒服五十套,防凍手套一百雙,船體防冰塗層,加熱型絞盤替換,你這是去撈蟹,還是去打仗?」
「差不了多少,零下三十度的海面上,普通絞盤會凍住,鋼纜會變硬,甲板上潑水就結冰,人和設備扛不住,蟹再值錢也撈不上來。」
「預算多少?」
「三百萬以內。」
「三百萬換一千五百萬利潤,再加一波傳播,這帳能過,什麼時候走?」
陳曉月把手機還給他,指腹在文件袋邊緣敲了兩下。
「明天就走?你剛從海盜手裡把人撈回來,連床都沒沾。」
「窗口期只剩七天,全速北上要四天,到了只剩三天作業時間,雪蟹遷徙潮一過,蟹群進深海,錢就沉下去了。」
「帶多少人?」
「遠洋一號滿編三十二人,全員出動,遠洋二號也帶上,再加二十個人,總共五十二人。」
「人夠嗎?」
「夠,極地捕蟹看抗寒和體力,我挑了一批北方籍老手,他們上甲板不犯怵。」
陳曉月把文件袋合上,抬手給助理髮消息。
「物資採購我盯,你下午把防冰塗層施工隊叫過來,這個最吃時間。」
「已經叫了,十點到。」
她按消息的手停了一下。
「你都排完了,還讓我看清單?」
「你不盯預算,財務那邊明天就得追著我問。」
「行,財務我擋,船你看住。」
林海把車窗降下一截,看向碼頭泊位。
「出海的人不提前安排,回來的時候就可能少幾個。」
當天下午,母港碼頭的吊車一台接一台開進作業位,三輛卡車把物資送到遠洋一號旁邊,倉管拿著清單點數,船員排隊簽收防寒服。
二十隻重型蟹籠被吊車吊上後甲板,鋼筋框架落地時壓得甲板響了一聲,老張彎腰檢查焊點,又讓船員把固定繩重新收緊。
阿強拆開一套防寒服,套上後在碼頭上走了幾步,胳膊抬到一半就卡住了。
「哥,這衣服穿上跟套了副甲,綁繩子都費勁。」
大頭把一雙防凍手套扔給他。
「再戴這個,別到時候蟹沒撈上來,你先把手交代在北邊。」
阿強戴上手套,握了握拳,又把手指伸開。
「暖是暖,幹活肯定不順手。」
林海從吊車旁邊走過來,抬手拽住他的袖口,把手套腕帶扣緊。
「不順手也戴,從上甲板開始不許摘。」
「哥,我就試試手感,你別上綱上線。」
「上個冬天,白令海峽有個捕蟹老手摘手套擰螺栓,三十秒,手指凍到失去知覺,回來截了兩根,我的船上不許出這種事。」
阿強低頭看了看手套,又把另一隻腕帶也拉緊。
「行,我睡覺都抱著它。」
老張從駕駛室走下來,手裡拿著設備表。
「老闆,遠洋一號防冰塗層噴完了,表面乾燥還要四個小時,加熱型絞盤換完,試運轉過了,遠洋二號那邊副船長盯著,今晚十點前完工。」
「油料呢?」
「兩條船都加滿,遠洋一號能跑八千海里,遠洋二號五千海里,來回夠用。」
「食物和淡水?」
「按六十個人備了二十天。」
「防寒服和手套每人發到手,備用件封箱,蟹籠編號,絞盤再試兩輪。」
老張在表上畫了一筆。
「明白。」
林海看向甲板上那排蟹籠。
「今晚全員強制休息,誰敢喝酒,明天留港看倉庫。」
阿強剛把啤酒箱往角落推,手停住了。
「哥,我這是搬物資。」
「搬到庫房鎖起來。」
大頭伸手幫他抬箱子。
「走吧,北緯五十二度不賣醒酒湯。」
第二天下午兩點整,遠洋一號和遠洋二號的汽笛同時響起。
兩條萬噸級巨輪駛出母港,碼頭上的纜繩一根根收回,船頭破開海面,航線指向北方。
陳曉月站在防波堤盡頭,等船身離岸後才低頭看手機。
林海的消息發了過來。
「幫我訂冷鏈物流預案,我回來的時候可能從北方港口直接發貨,活體雪蟹上岸後四十八小時內必須送到客戶手裡。」
陳曉月回得很快。
「已經安排,你注意安全,零下三十度不是玩笑。」
林海回了一條。
「放心,系統坐標不會騙我,這趟去了就一網打盡。」
陳曉月把手機揣進口袋,轉身上車前,又回頭看了一眼海面上那兩個船影。
北上的航程走到第四天黃昏,遠洋一號外部溫度計降到零下十二度。
阿強裹著防寒服從船艙出來,腳剛踩上甲板,就把脖子往領口裡縮。
「哥,這風也太割人了,比我老家冬天還狠。」
林海站在船頭,望遠鏡架在眼前,前方海面漂著碎冰,船身從冰塊之間穿過去,船舷偶爾被冰邊碰一下,駕駛室里的船員就低頭記一次航向修正。
大頭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出來。
「哥,遠洋二號報告水溫降到零下一點八度,快到海水冰點了,再往北開,會進浮冰區。」
林海放下望遠鏡,看向航線屏幕。
「浮冰區就是目標邊緣,雪蟹遷徙潮走深水帶,冰越多,說明我們離坐標越近。」
阿強扶著欄杆,看了一眼水面,又把手縮回袖口裡。
「我現在相信那蟹貴了,這地方普通螃蟹都不願意來。」
老張從駕駛室探出頭。
「老闆,蟹籠固定繩再檢查一遍?」
「查,絞盤預熱,遠洋二號跟我們保持兩海里距離,別進同一片浮冰帶。」
大頭接話。
「收到,我讓他們改間距。」
林海的手剛碰到對講機,腦海里的系統提示音響起。
【叮!極地坐標已進入有效範圍。目標海域:北緯五十二度十八分,東經一百六十三度四十二分。深度:180至220米。雪蟹遷徙密度:極高。預計可捕獲量:12000至15000斤。最佳作業窗口:未來72小時。】
林海把望遠鏡遞給阿強,轉身走向駕駛室。
「一萬兩千到一萬五千斤。」
大頭那邊沉了一拍,隨後對講機里傳來翻調度表的聲音。
「哥,真到了?」
林海抬手按住艙門,目光落在航線屏幕上的坐標點。
「大頭,我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