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溫度調到零下二十五，空間能擠就擠，一立方都別浪費。」
大頭走到艙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三十個坐標點。
「哥，要是真到兩萬斤，咱們這趟回去，冷鏈那邊得連夜加車。」
「所以現在就讓曉月準備。」
那一夜，遠洋一號和遠洋二號守在籠區，船沒有離開浮標圈，駕駛室值班半小時一輪，甲板通道上一直有人撒鹽，有人鏟冰。
第二天清晨六點，林海來到作業甲板，老張已經帶人站在絞盤旁，防寒服領口扣到下巴，手套外層掛著冰渣。
老張把設備表遞過來。
「老闆，絞盤加熱跑了一夜，潤滑油溫度正常，導槽也清過，能開工。」
林海接過表看了一眼，又抬手點向海面浮標。
「從一號籠開始，按編號收，絞盤手控速，水深一百九十米，一隻籠子拉上來大概四分鐘。所有人站安全線後，別搶，先保人，再保貨。」
老張扭頭喊了一聲。
「聽見沒有？誰腳底打滑就趴下，別站著逞能。」
阿強抱著記錄板縮在艙門邊。
「我負責記數，我不逞能，我惜命。」
大頭把筆塞給他。
「你少廢話，數錯一隻，回去讓你在冷庫里重數。」
「收。」
絞盤啟動，主纜從海里一截一截被拽上來，纜繩外層的冰殼過導槽時被壓碎，碎冰掉進甲板邊的水槽里。
一分鐘過去，纜繩角度開始上提。
兩分鐘後，絞盤馬達聲往下沉。
本書首發101 看書網藏書多，101𝑘𝑘𝑠.𝑐𝑜𝑚隨時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老張盯著深度表，手掌按在控制杆旁邊。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籠子到水面了。」
一號蟹籠破水而出，水順著鐵框往下落，籠子裡塞滿雪蟹，蟹腿互相卡著，蟹鉗頂在籠門上，鐵框被撐出弧度。
甲板上沒人先說話。
阿強抱著記錄板往前挪了半步，眼睛跟著籠子往上抬。
「這還是蟹嗎？這東西上岸擺櫃檯，顧客得先問能不能分期。」
老張伸手扣住籠門，低頭看了兩眼。
「老闆，殼徑三十五厘米往上，我跑船這麼多年，沒見過這麼齊的一籠。」
林海走到籠子旁，蹲下看了看蟹腳和籠門縫隙。
「先數數量，再估重量。」
大頭蹲在另一邊，手指隔著籠條點過去，點到一半又退回來重新數。
「二十三隻，最小的也過三十厘米。」
林海起身看向老張。
「按平均四斤算，這一籠九十多斤。」
老張拎起一隻，手腕往下沉了一下。
「四斤壓不住，這隻至少五斤半，腿比我見過的雪蟹都粗。」
「二十三隻，按五斤半算，一百二十多斤。一隻籠子承重極限多少？」
「一百五十斤，再往上就得看焊點給不給面子。」
林海指向絞盤。
「收第二籠。」
二號籠上來時，籠門已經被蟹腿頂得合不嚴，二十七隻雪蟹擠在鐵框裡，蟹殼外層的冰被甲板風吹得發亮，融水順著蟹殼往下淌，流到分揀台邊。
阿強在記錄板上寫下數字，手套太厚，筆尖劃歪了一道。
「二十七隻，估重一百四十斤。哥，這密度不對，照這麼拉，冷庫真要被塞滿。」
林海把二號籠的數據報給駕駛室。
「所以我昨晚讓你們清冷庫。三號籠，繼續。」
三號籠，二十五隻，一百三十斤。
四號籠，二十一隻，一百一十斤。
五號籠拉上來時，籠門裂開一道縫，兩隻蟹腿伸到外面，老張伸手按住籠門，喊人拿扎帶先固定。
大頭把前五籠數字加完，筆尖在本子上敲了兩下。
「五隻籠子，一百二十五隻，總重六百七十斤。哥，這才開頭。」
林海看著分揀台上排開的雪蟹。
「還有十五隻籠子，冷庫那邊別停。」
六號籠上來，船員推著分揀筐往冷庫通道跑，筐輪壓過甲板冰面，旁邊的人趕緊扶住筐沿。
七號籠出水，老張直接讓兩個人站到籠門兩側，防止蟹腿卡住導槽。
八號籠被拉到半空，阿強伸著脖子看了一眼，轉頭就喊。
「又滿了，別問，問就是又滿了。」
大頭瞪他。
「你記數，不是報喜。」
「我這不是控制不住麼。」
一隻接一隻的鐵籠從海底被拉上來，籠里沒有空位，分揀台被雪蟹鋪滿，蟹腳刮著塑料筐邊，船員一邊搬一邊報數，冷庫門開了又關，門縫裡冒出的白霧很快散進風裡。
第十五號籠拉上來時，大頭的本子已經寫滿兩頁。
他把計算器按了三遍，才抬頭報數。
「遠洋一號前十五隻籠子，總計三百六十八隻，總重兩千零四十斤，平均每籠一百三十六斤。」
林海接過本子看了一眼，又還給他。
「還有五隻。」
十六號籠進分揀台，船員剛解開固定繩，籠門就被裡面的蟹頂開半掌寬。
十七號籠上來，冷庫那邊的人手不夠，大頭又調了兩個人過去搬筐。
十八號籠出水時，絞盤馬達拖出沉聲，老張伸手摸了一下導槽邊的冰，轉頭喊人拿鐵釺清理。
十九號籠剛過水麵，絞盤轉速直接往下掉。
老張的手按到控制杆上。
「老闆，這籠超了，絞盤吃勁。」
林海站到安全線外，抬手點了四個人。
「加人手，拉輔助繩，別碰主纜，聽老張口令。」
四個船員抓住輔助繩跟著絞盤發力，十九號籠一點一點離開海面，水從籠底往下砸，籠底一根鋼筋已經彎下去。
老張看著籠門縫隙，眉頭壓了壓。
「三十二隻，估重一百六十五斤，這籠已經超載。」
大頭把數字寫上，筆尖停了一下。
「再這麼來兩籠，蟹籠回去得全返修。」
林海看向最後一個浮標。
「返修也值。二十號，收。」
最後一根纜繩被絞盤拉回，深度表數字一路往上跳，甲板上幾個人都沒再閒聊，老張盯著導槽，大頭盯著記錄板，阿強攥著筆站在旁邊。
四分鐘後，二十號蟹籠破水。
阿強先喊出來。
「滿的，又滿了，這籠里還有個大傢伙。」
林海走過去，籠子裡最大那隻雪蟹卡在中間，蟹殼超過四十厘米，蟹腿展開後把兩側雪蟹全壓住，外殼帶著冰層，透出紅色水晶的亮。
林海抬手指了指。
「把最大那隻稱一下。」
老張用彈簧秤鉤住蟹腿根，兩個船員托住蟹身，秤桿往下一沉。
老張低頭讀數。
「八斤三兩。」
大頭手裡的筆掉到甲板上，又被他彎腰撿起來。
「八斤三兩？一隻雪蟹八斤三兩？」
阿強湊上來看，手指懸在半空又收回去。
「這隻要是上拍賣會，六位數起步吧？上次藍龍蝦拍了一百八十萬，這蟹王也不差。」
林海沒有接拍賣的話，只把二十號籠的數據報完。
「大頭，遠洋一號總數。」
大頭蹲在甲板上翻本子，手套壓著紙頁，按計算器時按錯兩次，第三次才把數字報出來。
「遠洋一號二十隻籠，總計四百七十一隻雪蟹，總重兩千八百四十六斤。」
對講機里，遠洋二號副船長接著報數。
「遠洋二號十隻籠，總計兩百三十八隻，總重一千四百二十斤。」
林海把兩個數字加完，看向甲板上的人。
「兩條船合計四千二百六十六斤。」
阿強把記錄板抱在懷裡，嘴張了張，又低頭看本子。
「第一輪就四千二百六十六斤，窗口還有七十二小時，咱們還能再投兩輪。」
「今天下午投第二輪，明天早上收，明天下午投第三輪，後天早上收。三輪加起來，一萬二到一萬五千斤只是保底。」
大頭把筆別到耳後，搓了搓手套。
「哥，昨晚系統修正到一萬六到兩萬斤，我現在信了，兩萬斤真能沖。」
林海看著冷庫方向。
「兩萬斤是底線，冷庫繼續騰，遠洋二號那邊也一樣，別讓貨等倉位。」
老張把那隻八斤三兩的蟹王單獨放進筐里。
「老闆，這隻怎麼處理？留樣，拍賣，還是進冷庫？」
林海走過去，掰下一條蟹腿，蟹腿根部滲出蟹汁，白色蟹肉從殼裡露出來。
阿強立刻往後退了半步。
「哥，你不會要生吃吧？」
林海咬了一口，嚼了幾下，把蟹腿遞到阿強面前。
「零下海水裡長出來的雪蟹，剛出水就是鮮貨。來，一人一條腿，嘗嘗。」
阿強接過蟹腿，先看老張。
「張叔，你先來，你資歷老。」
老張接過一段蟹腿肉，咬了一口，嚼了半天才抬頭。
「甜。」
大頭也拿了一段，剛入口就停住。
「這要是送到高端客戶桌上，一隻八千都有人搶。」
林海把蟹腿分給甲板上的船員，又抬手指向船艙。
「吃完回艙，熱飯備好，下午投第二輪。絞盤檢查，蟹籠焊點檢查，超載的籠子先換備用件。」
阿強啃著蟹腿，含糊接話。
「還投啊？我剛才數蟹數得手都麻了。」
大頭拍了拍他的記錄板。
「你嫌麻，回去數錢的時候別伸手。」
「那不行，數錢我手不麻。」
林海轉身往船艙走，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陳曉月發來消息。
「第一輪收了多少？」
林海低頭回過去。
「四千二百六十六斤。」
那邊隔了幾秒才回。
「冷鏈預案我重做，按兩萬斤準備。」
林海看完消息，把手機收進口袋，回頭看向甲板上還沒搬完的雪蟹筐。
「告訴冷庫那邊，別按四千斤擺貨，按兩萬斤擺。」
大頭在冷庫門口應了一聲。
「收到。哥，照這個量回去，國內那幫進口商又得睡不著了。」
林海抬腳邁進艙門。
「那就讓他們醒著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