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輪蟹籠在第三天早上全部收完。
大頭蹲在冷庫門口算最後一筆總帳,計算器按了三遍,紙上的數字沒有變。
「哥,三輪總計七百零九隻籠次,收穫雪蟹一千四百一十七隻,總重一萬八千六百四十斤。」
林海把記錄板拿過來,看了一眼數字。
「一萬八千六百四十斤。」
大頭把冷庫門推開一條縫,又立刻合上。
「冷庫滿了,遠洋一號占了一萬一千斤,遠洋二號七千六百斤,裡面連周轉筐都塞不進去了。」
「不用再塞,窗口期最後半天,蟹群已經往深水走了。」
腦海里系統提示音響起。
【叮!極地捕蟹任務完成。實際收穫:18640斤。超出最高預估值93%。任務獎勵:生態積分+5000。冷鏈保鮮效率臨時提升30%,持續72小時。】
林海看完系統提示,把冷庫溫度表往大頭手裡一放。
「保鮮效率提了三成,活體雪蟹回港的存活率能往上拉一截。」
大頭低頭看溫度表,又看冷庫門。
「那這趟穩了?」
「穩不穩看回港交付,通知所有船員,作業結束,下午兩點返航。」
阿強從通道里探出頭,手還揣在袖子裡。
「哥,返航之前弟兄們想在甲板上吃頓好的,行不行?」
林海把記錄板合上。
「行,讓老劉把那隻八斤三兩的蟹王蒸了,再挑二十隻個頭靠前的,一半清蒸一半烤,今晚甲板上吃。」
阿強扭頭就往廚房跑。
「那我去通知老劉,誰攔我誰就是耽誤大事。」
下午風停了一陣,甲板上能站住人,遠洋一號後甲板支起三台烤架,老劉帶著兩個幫手把雪蟹刷乾淨,分批送進蒸籠和烤架。
船員分成幾撥圍過來,有人搬摺疊桌,有人從廚房抱出啤酒和熱湯,還有人把防滑墊往桌腳下面塞,免得桌子被甲板冰面帶著滑走。
老張把八斤三兩的蟹王端上桌時,桌邊幾個人先把手裡的杯子放下。
蟹蓋掀開後,蟹膏鋪在殼裡,蟹腿橫在盤外,腿尖垂到桌面邊緣。
大頭彎腰看了一眼,喉嚨動了動。
「這蟹夠咱們十個人吃。」
林海把勺子遞過去。
「別看著,動手。」
阿強伸手去拿勺子,又把手縮回來。
「哥,你先來,你是老闆,第一口給你。」
「你就是怕燙。」
「也有這個原因。」
林海舀了一勺蟹膏送進嘴裡,嚼完把勺子遞給阿強。
「自己嘗。」
阿強舀了一勺,送進嘴裡後停了幾秒,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這個膏,我這麼說吧,它比我前半輩子吃過的蟹加起來都值錢。」
大頭把勺子從他手裡抽走。
「不會夸就少占勺子。」
阿強伸手去搶。
「誰說我不會誇了,我還沒說完。」
「你再說完,蟹膏沒了。」
桌邊一圈人跟著笑,蟹腿被掰開,蟹肉裝進盤裡,啤酒杯碰到一起,值班船員剛從駕駛室下來,就被老劉往手裡塞了一條蟹腿。
老周端著啤酒走到林海面前,杯口在空中停了一下。
「老闆,我代遠洋三號那十三個弟兄敬你一杯。」
林海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該在遠洋三號上養傷嗎,怎麼跑我這條船上來了?」
老周把杯子往前遞。
「海盜那事歇了三天,手腳都能動,閒著也難受,就跟著上來幫後勤。」
「你倒是閒不住。」
「跟了你之後,誰閒得住,前腳海盜,後腳冰海,再過兩天回港,說不定又要干進口商。」
林海和他碰了一下杯。
「以後這種事少不了,你先把心理準備做足。」
老周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
「跟著你干,準備做不完,膽子倒是越練越大。」
大頭從船舷那邊跑過來,手機還舉在手裡。
「哥,你過來看看。」
林海轉頭。
「怎麼了?」
大頭抬手指向北邊。
「你自己看。」
林海走到船舷旁,抬頭看向北方天空。
甲板上的聲音慢慢低下去,啤酒杯停在半空,幾個船員嘴裡的蟹肉還沒咽下去,人已經轉向船舷。
北方天空升起一條綠光,先貼著地平線鋪開,又往上延伸,光帶從遠處推到頭頂,把兩條遠洋船和周圍碎冰都罩在下面。
「極光。」
老張把杯子放到欄杆上,抬頭看了半天。
「我以前只在電視上看過,真站在這底下,電視那點畫面差遠了。」
阿強舉起手機拍了幾張,又把手機放下。
「拍不出來,回去給別人看,人家還以為我拍壞了。」
大頭也把手機揣回去。
「別拍了,先看吧,這玩意兒不等人。」
林海端起啤酒杯,走到甲板中央。
船員們陸續轉過身看他,手裡的蟹腿和杯子都沒放穩,桌面上還有沒分完的蟹肉。
「弟兄們。」
「到。」
回應從幾處同時響起,有人嘴裡還塞著東西,聲音含在喉嚨里。
林海舉起杯子,視線從老張,大頭,阿強,再到冷庫方向掃過去。
「三天冰海作業,零下三十二度,絞盤卡過,纜繩凍過,甲板摔過人,手指也差點出事。」
甲板上沒人插話。
「一萬八千六百四十斤雪蟹,是你們在冰海里一籠一籠拉上來的,這筆帳不會只進公司帳本。」
阿強手裡的杯子往下放了一點。
「哥,你這話聽著不對,你別賣關子。」
林海看向他。
「這趟遠征回去,雪蟹按市場價算,貨值兩千萬往上,扣掉成本,利潤不低於一千五百萬。」
大頭把杯子放到桌上。
「然後呢?」
「然後,這一千五百萬裡面,有你們每個人的份。」
幾個年輕船員互相看了一眼,又把目光投回林海身上。
林海把啤酒杯舉高。
「回去之後,這趟極地遠征所有人,從船長到廚師,從絞盤手到學徒,一人一台新車。」
甲板停了兩秒,隨後阿強先跳起來,杯里的啤酒潑到袖口上。
「真的假的?」
大頭扭頭看林海。
「新車?哥,什麼車?」
老張先把杯子舉起來。
「老闆說出口的事,你們聽著就行。」
阿強往前擠了半步。
「能自己選嗎?」
林海點頭。
「自己選。」
「有預算嗎?」
「你想選什麼?」
阿強搓了搓手,眼睛往大頭那邊瞟了一下。
「我想選那個,四個圈的。」
「選。」
阿強張了張嘴。
「真給選?」
林海把杯口往他那邊一送。
「阿強,你跟我幾年了?」
「快三年。」
「這三年,我說過空話沒有?」
阿強把杯子舉起來,一口喝完,轉身朝北方喊了一聲。
「極地雪蟹萬歲。」
甲板上的杯子碰到一起,有人喊車,有人喊老闆,有人已經開始問旁邊人回去選什麼顏色,大頭拿著記錄板想記名單,筆剛按開,就被阿強往手裡塞了一條蟹腿。
「記什麼名單,先吃,車跑不了。」
大頭咬了一口蟹肉。
「你這會兒倒不急了。」
「哥都發話了,我急什麼,我現在只急這條蟹腿涼不涼。」
林海靠到船舷邊,手裡捏著半杯啤酒,抬頭看了一會兒北方的綠光。
手機響了。
陳曉月的電話打進來。
「你還沒睡?」
「睡不著,在盯冷鏈預案最後一環,你那邊作業完了?」
「完了,一萬八千六百四十斤,明天返航。」
陳曉月那邊傳來紙頁翻動聲。
「北方港口我安排好了,你到港之後直接上冷鏈專車,四十八小時內鋪到全國三十二個城市,門店和線上渠道同步開。」
「效率可以。」
「你什麼時候到?」
「全速四天,第五天一早靠港。」
「我後天飛過去,在港口等你,定價方案做了兩版,到時候你看。」
「現在說。」
陳曉月那邊停了一下。
「你現在方便?」
林海看了一眼甲板上還在碰杯的船員。
「方便,正好醒著。」
「第一版,高端價,兩千八一斤。市場上進口凍品雪蟹終端價一千到一千二,活體貨少,真有也得兩千起。你這批活體貨,打兩千八沒問題。」
「第二版?」
「六百八一斤。」
林海把杯子從唇邊拿下來。
「六百八?」
「對,走量價。」
「你這是給進口商遞刀,還是把刀架他們脖子上?」
陳曉月把文件合上。
「你之前說過,極品海鮮不該只給有錢人吃。六百八一斤,普通家庭咬咬牙能買。高端價利潤高,六百八傳播更狠。」
林海沒有立刻接話,指腹在杯壁上敲了兩下。
陳曉月繼續說。
「按一萬八千六百四十斤算,六百八總營收一千兩百多萬,利潤比高端版低,但林氏活體雪蟹會把凍品雪蟹的價格打穿。」
「用第二版。」
「確定。」
陳曉月壓住筆帽。
「高端版利潤多出一截,你別回頭又說我沒提醒。」
「這趟賣的不是一批蟹,是林氏直撈直運的招牌。進口商凍品到岸八百,終端一千往上,我六百八賣活體,消費者自己會算帳。」
「你這是要把他們的定價表撕了。」
「撕表只是第一步,消費者會問,為什麼林氏活體雪蟹比進口凍品還便宜。答案給出去之後,他們以後買雪蟹,會先搜林氏。」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行,我按六百八執行。你靠港當天,我同步發鋪貨指令,二十四小時內上架。」
「還有一件事。」
「說。」
「你來港口接我的時候,帶件厚外套。」
陳曉月翻文件的聲音停住。
「你不是帶了防寒服?」
「穿了四天,味道不適合進城。」
「你一個身家百億的人,出海就帶一件防寒服?」
「船上又不是衣帽間,能擋風就行。」
陳曉月那邊傳來一聲笑。
「行,給你帶。晚安,林總,夢裡別全是蟹。」
「來不及了,已經全是蟹。」
林海掛了電話,把手機收進口袋。
阿強端著最後一杯啤酒走過來,肩膀碰了一下船舷。
「哥,你盯著天看半天了,在想什麼?」
「在想下一趟去哪。」
阿強把杯子舉到一半,又放低。
「你這人就不能消停一會兒?剛從冰海爬出來,車還沒領呢,你就想下一趟?」
「不想下一趟的漁民,不是好漁民。」
「那下一趟去哪?」
林海看向冷庫方向。
「回去再說,先把這一萬八千斤雪蟹變成錢。」
阿強把杯口碰上他的杯子。
「那敬今晚的極光。」
林海抬杯。
「敬極光,敬冰海,敬這一萬八千斤紅色水晶。」
兩隻杯子在甲板邊碰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