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打算把它當提款機用？」
大頭聽完這句話，手裡的本子往下滑了一截，他用胳膊夾住本子，抬頭看林海。
「哥，你的意思是……」
「這片海域從今天起，不再進行第二次大規模捕撈。」
大頭把本子重新夾回腋下，嘴張開又合上。
「不捕了？」
「捕，但不做商業規模捕撈。這一趟帶走的一萬斤，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集中收割。以後再來，每次只取幾百斤樣品，用於科研和品牌展示。」
阿強從製冰機那邊跑過來，袖口還掛著碎冰，鞋底踩過甲板上的水痕。
「哥，你剛才說什麼？不做了？」
林海偏頭看他。
「你偷聽？」
「這還用偷？你說不大規模捕了？四百平方海里的原始漁場，十萬隻巨型鮑魚，你讓它們趴在底下繼續養老？」
「對。」
阿強抬手指了指船舷外，又把手收回來。
「哥，你先別急著點頭。底下那些東西，隨便撈一趟就是上億流水，你讓我們看著錢在水裡游？」
林海把旁邊的冰鏟拿起來，丟回冰桶里。
「問你一個問題。」
「你問。」
「這片海域的位置暴露後，半年內會發生什麼？」
阿強看了看大頭，又看向老張。
「全世界的漁船都會往這兒來。」
「然後呢？」
阿強用鞋尖撥開腳邊一塊碎冰。
「底下那些東西會被撈光。」
「三個月就夠。那條六米石斑會被切成魚片送上餐桌，十萬隻巨型鮑魚會變成乾貨禮盒，巨型比目魚會被擺進拍賣會，剩下的人再圍著這裡嘆氣，說這個地方可惜了。」
甲板上沒人接話。
老張從駕駛室門口走出來，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的煙，煙盒在掌心轉了半圈。
「老闆，你要把這片海域鎖起來？」
「鎖起來，設為林氏海洋的私有保護禁區。」
「私有保護禁區，這說法能站住腳嗎？」
「這片海域在灰色地帶，霧帶擋在外面，常規導航進不來。我的船隊能進，我就能管。」
老張把煙夾回耳後。
「外頭的人要問法律呢？」
「公司是我的，船是我的，入口航線在我手裡。林氏海洋不做這筆生意，就沒人能從我這兒拿到門票。」
大頭把本子翻開，又翻回去。
「哥，公司那邊沒人攔你？」
「公司百分之百控股在我名下。股東是我，投資人也是我。」
阿強嘴動了動，最後把話咽回去。
林海看向甲板上的船員，幾個人手裡還拎著魚箱，箱蓋上的水沿著邊往下淌。
「我清楚你們在想什麼。你們覺得我賺瘋了，送到手裡的錢都往外推。」
沒人出聲。
林海拿起一張貨單，遞給大頭。
「帝王蟹能賺，雪蟹能賺，海參，龍蝦，老虎斑都能賺。林氏海洋不缺品類，也不缺渠道。」
大頭接住貨單，低頭看了一眼上面的總重。
「可這片海只有一片。」
林海點頭。
「掏空它，多賺一百億，兩百億，帳面能看。可底下那套生態沒了，誰賠？」
阿強抬手抓了抓後腦，又把手放下。
「哥，你這話要是說給只認錢的人聽，他們會罵你矯情。」
「隨他們罵。我的海，我說了算。」
老張往霧帶方向看了一眼。
「以後怎麼守？光靠霧帶？」
「霧帶能擋一陣，不能當規矩。」
大頭抬筆。
「你打算怎麼做？」
「第一，霧帶外圍布長期監控浮標，衛星定位加水下聲吶，二十四小時盯著。任何船隻靠近霧帶五海里，我這邊收到警報。」
「第二呢？」
「建生態檔案。這三天拍到的水下影像，聲吶數據，物種記錄，全部整理成生物多樣性報告。
報告不公開，存進林氏海洋保密庫。以後需要向外界證明這裡的生態價值，就拿這份報告說話。」
阿強把冰桶扶正。
「哥，那這一萬斤貨回去怎麼處理？全賣？」
「留一部分。」
「留著幹什麼？」
「到時候你就看見了。現在先把甲板上的冰補好，明天早上返航。」
阿強走了兩步，又回頭。
「哥，我想通一件事。」
「說。」
「你比我會賺錢，也比我會花錢。最牛的是，你還會停手。」
林海看了他一眼。
「誇人的水平比搬冰高。去幹活。」
阿強抱起冰桶往後甲板走，腳下打了個滑，扶住魚箱才站穩。
「這箱鮑魚比我貴，我給它磕一個都行。」
大頭低頭笑了一下，又趕緊把本子夾住。
船上的生態顧問小王從船艙里出來，手裡拿著一沓水下攝影列印照片。
「林總，水下影像初步整理出來了，您看一下。」
林海接過照片，一張張翻過去。
照片裡，巨型比目魚伏在沙底，魚身占住畫面大半。
礁壁上貼滿巨型鮑魚，殼邊壓著殼邊。
六米石斑從礁石後露出半個身子，一隻眼對著鏡頭。
「小王，原始文件全部加密存儲。沒有我的授權，任何人不得拷貝，不得傳播。」
「明白。林總，我有個建議。」
「說。」
「這片海域的生物多樣性價值超過商業捕撈。要是能建立長期生態監測體系，再納入科研框架，後續保護會更穩。」
林海把照片收攏，壓在文件夾上。
「怎麼做？」
「跟國內海洋研究機構合作，做非公開生態保護項目。不公開坐標，不公開物種細節，只公布保護框架和階段成果。」
大頭插了一句。
「研究機構的人能守口？」
小王看向林海。
「協議要壓住。項目由林氏海洋主導，人員簽保密條款，違約賠償設到一個億。」
阿強抱著冰桶從旁邊路過，腳步停下。
「一個億？那嘴比焊上的還嚴。」
林海看向小王。
「這件事回去後你牽頭做方案。但底線寫進第一頁，坐標永遠不給第二方。科研人員要進霧帶，只能搭我的船，自己的船不許進。」
「明白。」
「還有，所有樣品編號要跟採集深度，位置，影像對應，別讓後面的人拿著樣品講故事。」
小王把照片重新裝進文件袋。
「我今晚把目錄先列出來。」
小王離開後，林海站在船舷邊，把那張六米石斑的照片抽出來看了一眼，又折好放進口袋。
「大頭。」
「在。」
「這張照片以後會掛在一面牆上。」
「什麼牆？」
「一座博物館的牆。」
大頭抬頭，手裡的筆停在本子上。
「什麼博物館？」
林海轉身往船艙走，走到艙門口又停住。
「回去之後，我要在白沙村建一個東西。」
「建什麼？」
「一個全世界獨一無二的海洋巨物博物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