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盯著屏幕上的三個字,手指劃開面板詳情頁。
三隻突變個體的位置落在A-7區四號箱內。
他沒有回宿舍,拿起池邊的水下燈,轉身走向養殖區。
凌晨三點,A-7區只剩設備運轉聲。
過濾網還沒送到,圍欄燈照著水泥路。
林海跨上觀察台,把燈貼近水面。
前排鮑魚苗趴在礁石板上,殼面金線與同批苗相同。
光柱往下移動,後排角落裡挨著三隻鮑魚苗。
三隻苗的殼面各有兩層金線,線條相互交錯,排列方向也有差別。
它們的體型接近半個手掌,同批苗還只有拇指蓋大。
林海拿出手機拍下三張照片,隨後撥通劉教授的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才接通,床鋪那邊傳來劉教授的聲音。
「林總,凌晨三點,你要是說鮑魚死了,我現在就穿衣服。」
「四號箱有三隻苗,明早來取樣。」
「什麼苗?」
「你來了就明白。」
劉教授翻了個身,床板跟著響了兩聲。
「聽你這話,應該不是壞消息。」
「早上七點,別遲到。」
林海掛掉電話,把三隻苗的位置寫在記錄板上,這才離開養殖區。
第二天早上,劉教授提著工具箱站在四號箱旁。
白大褂下面還穿著睡衣褲。
「林總,人來了,苗在哪?」
林海伸手指向網箱角落。
「蹲下,看後排。」
劉教授打開水下燈,光柱落進水裡。
他趴在觀察台邊,手停在工具箱上方。
「這是什麼紋路?」
「兩層金線。」
劉教授取出放大鏡,貼近水面觀察。
「兩層線條相互交錯,排列方向不同。已知品系裡沒有這種記錄。」
「個頭呢?」
劉教授把遊標卡尺伸進水中,量過體型最大的一隻。
「殼長四點八厘米,同批苗平均三點四厘米,生長速度高出四成。」
「取樣。」
劉教授戴上手套。
「取肌肉和外套膜,各取一塊,別傷到主體。」
林海點頭。
「動手。」
微型取樣器貼住殼緣,取下一塊組織。
鮑魚的觸角縮回殼邊,等了一會兒,又從殼下探出。
劉教授把組織放進保存液。
「樣本活性正常。我回實驗室檢測,中午給你結果。」
「結果出來直接打電話。」
劉教授提著工具箱離開。
大頭抱著兩桶餌料從通道跑來,拖鞋踩過地面,發出一串聲響。
「哥,你蹲這兒幹嘛?」
大頭把餌料桶放下,探頭往箱裡看。
「看魚。」
「看魚還用半夜爬起來?這三隻怎麼長成這樣,同一批放進去的?」
「同一批。」
大頭把手伸進水裡,林海伸手擋住他的手背。
「別碰。」
「我就摸一下。」
「你摸一下,今天網篩加一輪。」
大頭收回手,甩掉指尖的水。
「行,我不摸。哥,這三隻賣出去,能賣多少?」
「不賣。」
大頭扭頭看他。
「不賣養著幹嘛?」
「養著。」
「養著當寵物?」
林海站起身。
「再問一句,網篩加兩輪。」
「得,我閉嘴。」
大頭抱起餌料桶,走出幾步又轉過頭。
「這幾隻鮑魚,比你閨女還金貴?」
林海伸手指向通道。
「去幹活。」
中午十一點半,劉教授的電話打進辦公室。
林海正和陳曉月核對養殖成本。
「林總,檢測結果出來了。」
「說。」
「你坐著嗎?」
「坐著。」
「這三隻突變體的肌肉蛋白含量,達到普通鮑魚的三倍。」
林海翻報告的手停在紙面上。
「三倍?」
「我測了兩遍,數值一致。肌肉纖維密度也高出同批苗,營養指標至少翻了一番。」
陳曉月放下筆。
「突變穩定嗎?」
劉教授翻動報告。
「基因序列沒有不穩定區域,突變已經固定在二代基因組內。」
「免疫指標呢?」
「比同批苗高八成。殼鑽螺感染期間,這三隻沒有留下寄生痕跡。」
林海抬起頭。
「天生抗蟲?」
「從結果看,突變後的免疫系統能排斥外來寄生體。」
陳曉月把報告拉到自己面前,逐項看完。
「這三隻不能按普通鮑魚算。」
「所以不賣。」
林海起身走到白板前,寫下兩個字。
海皇。
大頭端著盒飯探進門。
「海皇?哥,你又給鮑魚起名了?」
「海皇零一,海皇零二,海皇零三。」
林海扣上筆帽。
「三隻單獨建檔,單獨使用網箱。餵養記錄分開保存,接觸人員不超過五個。」
陳曉月打開人員名冊。
「哪五個?」
「我、你、劉教授、老周,再加一個值班技術員。」
大頭把盒飯放到桌面。
「我呢?」
「你管餌料。」
「我搬了五箱海星,還守過三天夜班,連看都不讓看?」
「看可以,手不能伸進去。」
「我又不吃生鮑魚。」
大頭拉開凳子坐下。
「你們搞得跟國寶一樣。」
「比國寶值錢。」
陳曉月翻著報告。
大頭夾起一口飯,筷子懸在飯盒上。
「到底值多少?」
「現在沒人能給價。」
「全世界只有三隻?」
「目前是。」
大頭放下筷子。
「那要是讓人偷了呢?」
「所以不公開。」
林海擦掉白板上的字。
「出了這間辦公室,一個字也別往外說。」
「我嘴嚴。」
陳曉月抬眼看他。
「上回你說嘴嚴,隔壁村第二天就收到A-7區養金線鮑魚的消息。」
大頭把筷子放回飯盒。
「那回是老李頭問我,他自己猜出來的。」
「你只回答了他一句。」
「他說得太准,我沒法裝聽不見。」
林海指了指門外。
「去搬餌料。」
「我這就去。」
下午,老周和技術員將三隻海皇從四號箱轉入獨立網箱。
箱體裝上鎖,監控探頭對準四周,水循環系統也從公共管道中拆開。
林海檢查完設備,轉頭詢問老周。
「餌料怎麼安排?」
老周翻開記錄板。
「按普通苗的配方,分量根據體重增加。」
「生長數據每天記錄。殼面紋路每三天拍照存檔。」
「明白。」
陳曉月發來消息。
「過濾網到了,廠家明早安裝。」
林海回復了一個「好」字。
晚上八點,大頭來接夜班。
他隔著鐵絲網朝海皇網箱裡看了幾眼,隨後拿起對講機。
「嫂子,你過來看。」
監控室里,陳曉月按住對講機。
「出什麼事了?」
「海皇零一的殼面發光。」
「你先別碰,我馬上過去。」
陳曉月拿起手電,老周跟在她身後。
兩人趕到網箱旁時,大頭正蹲在鐵絲網前,雙手貼著膝蓋。
月光落進水面。
海皇零一趴在礁石板上,雙層金線交錯處發出藍紫色螢光。
大頭指著網箱。
「嫂子,這顏色你看見了吧?」
陳曉月關掉手電,蹲到網箱旁。
「看見了。」
老周站在後面,記錄板從掌中滑下半寸,又被他托住。
「這是什麼?」
陳曉月沒有回答。
她拿出手機拍下照片,隨後撥通林海的電話。
「林海,你來養殖區。」
「怎麼了?」
「海皇零一的殼面發光,顏色是藍紫色。」
電話那邊停了兩秒。
「殼面本身發光?」
「我和老周都看見了,大頭也在。照片已經發給你。」
「我過來。」
林海趕到網箱旁,接過陳曉月的手機看完照片,又蹲到大頭讓開的位置。
水下燈沒有開啟。
海皇零一的雙層金線在月光下發出藍紫色螢光。
海水流過礁石板,螢光隨著水面晃動。
林海觀察了一會兒,抬頭吩咐老周。
「叫劉教授。」
「現在叫?」
「現在。」
二十分鐘後,劉教授穿著睡衣趕到養殖區。
他走到網箱前,拿出手機開始錄像。
「這是生物螢光。」
他靠近網箱,鏡片映著藍紫色螢光。
「深海魚類和水母身上常見,鮑魚沒有。」
林海問道。
「所有鮑魚都沒有?」
「我查過的品種都沒有。」
劉教授轉頭觀察三隻海皇。
「已知海洋貝類中,也沒有相同記錄。」
大頭伸長脖子。
「又是全世界只有三隻?」
「現在還不能下結論。」
「那你說,值不值錢?」
劉教授看著他。
「你先把手從鐵絲網上拿開。」
大頭收回手。
「我沒碰。」
「你離網箱還有半步。」
「這也算碰?」
陳曉月伸手打斷兩人。
「先測光譜。」
劉教授收起手機。
「實驗室有設備,得等天亮。今晚只能記錄現象。」
月光被雲層遮住,殼面螢光跟著變暗。
雲層移開後,藍紫色螢光又從金線交錯處發出。
陳曉月轉頭說道。
「月光發生變化,螢光也跟著變化。」
劉教授盯著網箱。
「應當是對某段光譜產生響應,檢測後才能確認。」
林海站起身,伸手將幾人擋在網箱外。
「今晚的事,留在這裡。」
老周點頭。
「明白。」
大頭舉起雙手。
「哥,我嘴嚴。」
陳曉月轉頭看他。
「你剛才已經說過一遍了。」
「這回是真的。」
「你上回也是這麼說。」
大頭在嘴前做了個拉鏈動作。
「誰問我都不說。」
林海看著網箱,沒有接話。
海皇零一趴在礁石板上。
藍紫色螢光沿著雙層金線交替明滅。
劉教授收起手機。
「林總,明天檢測前,三隻海皇不能見光,也不能換水和挪動位置。」
「老周,今晚加一名值班員。」
老周翻開記錄板。
「人員名單加誰?」
「從核心技術組抽一個,先簽保密協議。」
「明白。」
陳曉月把照片傳給林海。
「這組資料存哪?」
「單獨加密,權限只給我們三個人。」
「劉教授也算?」
「他的檢測報告另存,原始照片只留三份。」
陳曉月點頭,轉身回到監控室。
大頭站在網箱邊,壓低聲音。
「哥,這三隻以後是不是要賣天價?」
林海伸手關掉網箱附近的照明。
「先活下來。」
「那要是檢測出新物種呢?」
林海看著海皇零一的殼面。
「那就沒人能開價。」
大頭張了張口,拿起對講機走向值班室。
林海留在網箱旁。
藍紫色螢光從水面下重新亮起時,系統面板在手機屏幕上自行展開。
【檢測任務開啟:海皇零一的螢光來源待確認。完成光譜檢測,獎勵傳說級海產培育權限。】
林海看完任務內容,將手機扣在掌心。
劉教授已經走到實驗室門口,又轉身問道。
「林總,明早先測螢光,還是先做基因覆核?」
林海抬頭望向網箱。
「兩項一起做。」
海皇零一的殼面發出藍紫色螢光,系統面板上的任務倒計時開始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