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
刺耳的啼哭聲刺破別墅屋頂,震得陳陽耳膜嗡嗡直響。
滿月大的陳海攥著倆肉拳頭,閉著眼在嬰兒床里嚎。
陳陽趿拉著拖鞋,頂著兩團黑眼圈,生無可戀地抓了一把亂糟糟的頭髮。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烈的滑石粉香味,還摻雜著淡淡的酸奶味。
「祖宗,算爹求你了,閉嘴行不行?」
他彎腰撈起胖小子,托著那軟乎乎的後背,在客廳地毯來回踱步。
腳底板踩著一灘不知道是口水還是果汁的黏糊液體,發出「吧唧吧唧」的動靜。
陳海壓根不買帳,哭得更凶了,腦門憋得通紅。
這時候,二樓樓梯口突然傳來一陣稀里嘩啦的巨響。
「哐當!劈里啪啦——」
一台智能掃地機器人順著實木台階一路翻滾,零件碎了一地,最後砸在茶几邊緣,冒出一縷刺鼻的青煙。
大寶穿著件印著奧特曼的短袖,手裡舉著一把塑料大寶劍,順著扶手滑了下來。
「爹!怪獸被打敗啦!」小傢伙興奮得面頰通紅,鼻尖冒著汗珠。
陳陽眼角狂抽,指關節捏得「咔咔」作響。
「你個小兔崽子!那台機器是蘇阿姨剛裝了AI晶片的!三萬塊!」
大寶一吐舌頭,縮著脖子往沙發背後鑽。
大黃狗原本正趴在沙發底面打盹,被大寶一腳踩中尾巴,「嗷嗚」一嗓子竄了出來。
它夾著尾巴,狗爪子在拋光瓷磚瘋狂打滑,連滾帶爬鑽進儲物間,死活不肯露頭。
整棟別墅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沈幼薇推開主臥房門,頭髮隨便挽了個髮髻,幾縷碎發貼著掛滿汗珠的額角。
她手裡攥著個奶瓶,溫熱的液體晃蕩著。
「陳陽!你吼什麼吼!嚇著三寶了!」
沈幼薇踩著軟底拖鞋快步走來,一把奪過還在打挺的陳海。
奇怪的是,小傢伙一聞見親媽熟悉的體味,哭聲瞬間止住。
陳海砸吧砸吧小嘴,吐出一個透明的口水泡泡,接著打了個響亮的奶嗝。
「嗝——」
一小團泛酸的白漿順著嘴角溢出,精準滴落進陳陽的襯衫衣領內部。
黏糊糊的觸感貼著鎖骨,酸臭味直衝鼻腔。
陳陽深吸一口冷氣,胸膛劇烈起伏,扯過兩張紙巾胡亂擦拭脖頸。
「這日子沒法過了,老子要去太平洋中間買個荒島出家。」
沈幼薇白了他一眼,抱著老三輕輕搖晃。
「出家?你先把小貝闖的禍收拾乾淨再走。」
陳陽愣住了,脖子像生鏽的機械軸承,僵硬地扭向走廊另一端。
剛才一直沒聽見閨女的動靜。
按照以往的經驗,孩子靜悄悄,必定在作妖。
果不其然。
四歲的小貝扎著倆歪歪扭扭的羊角辮,正蹲在走廊盡頭。
她手裡攥著一根粗頭黑色馬克筆。
那面十萬塊一平米、從法國空運回來的真絲手工壁紙,此刻慘不忍睹。
小丫頭畫了一隻巨大的烏龜,還在烏龜殼旁邊畫了幾個扭曲的黑圈圈。
「爸爸,看!大烏龜!」小貝舉起沾滿黑墨水的小手,衝著陳陽甜甜地笑,露出一口潔白的小乳牙。
陳陽捂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覺得血壓飆升,喉嚨里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別墅厚重的銅門被推開。
沈天宇拎著兩杯冰鎮咖啡晃悠進來,花襯衫領口大敞著。
「姐夫,喝口涼的降降……」
話音未落,他腳底踩中一塊紅色的樂高積木。
「哎喲臥槽!」
沈天宇整個人往前一撲,兩杯咖啡脫手飛出,棕褐色的液體在半空劃出兩道弧線。
全潑在那面剛被畫了烏龜的真絲壁紙表面。
咖啡漬順著牆壁往下滴答,散發著濃郁的焦苦味。
客廳里死一般寂靜。
連大寶都捂住嘴巴,躲在沙發靠背後面不敢出聲。
陳陽死死盯著那個不成器的小舅子,眼底透出幾分殺意。
「沈天宇,你今天要是拿不出買牆紙的錢,老子把你剝光了綁在避雷針當旗幟。」
沈天宇揉著摔疼的膝蓋骨,哭喪著臉爬起來。
「姐、姐夫,這哪能怪我啊!誰把積木丟門口的!」
他掏出紙巾擦掉臉頰濺到的咖啡沫子,打量了一圈這亂糟糟的屋子。
「不是我說,你們倆這身價幾百億的大總裁,連三個毛孩子都搞不定?」
「你行你來帶!」陳陽沒好氣地踹飛腳邊的塑料寶劍。
沈天宇連連擺手,往後退了兩步。
「別介,曉夏剛查出懷胎兩個月,我得回家伺候老佛爺,不陪你們瘋了。」
沈建國背著手從院子溜達進來,草帽掛著幾根樹葉子。
老頭子樂呵呵地抱起正在啃手指頭的小貝,拿胡茬去扎小丫頭的嫩臉。
「哎喲俺的乖孫女,畫的真好看,比畢卡索畫的還強!」
劉雪琴緊跟著進門,手裡端著一盆剛洗淨的紫葡萄。
「你就慣著吧,早晚把這房子拆了。」
她捏了一顆葡萄塞進大寶嘴裡,轉頭看向陳陽。
「女婿啊,三寶取名叫陳海,我看這名沒起錯。」
劉雪琴指了指沈幼薇懷裡的胖小子。
「這孩子一聽見水聲就安靜,一斷水就鬧騰。剛才我洗葡萄,他聽見水龍頭的動靜,眼珠子直放光。」
陳陽挑了挑眉,走過去捏住三寶胖乎乎的小腳丫。
小傢伙皮膚滑膩,透著一股健康的粉色。
陳陽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他從兜里摸出一枚海邊撿來的灰褐色海螺殼,放在三寶眼前晃了晃。
三寶的視線瞬間被吸引,兩隻肉手胡亂揮舞,一把抱住粗糙的海螺。
他張開沒牙的小嘴,對著海螺邊緣就啃,口水沾滿整個殼體。
原本煩躁的哼唧聲徹底消失了。
屋裡重歸短暫的安寧。
沈幼薇長呼一口濁氣,靠進軟皮沙發,揉了揉酸痛的後腰。
「真成海里的小泥鰍了,抱著個破殼子當寶貝。」
陳陽咧嘴一笑,疲憊感散去大半。
「老子的種,天生就該吃海里這碗飯。等他長齊牙齒,我天天餵他吃深海鮑魚。」
一家人正享受這片刻的消停。
院子外頭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輪胎摩擦聲。
一輛越野車猛地剎在噴泉水池邊。
車門「砰」的一聲被踹開。
老雷連滾帶爬衝進客廳,鞋跑丟了一隻,粗糙的腳底板踩著地毯。
他臉色煞白如紙,胸膛劇烈起伏,像拉風箱一樣喘著粗氣。
「老、老闆!」
老雷咽了一口帶血腥味的唾沫,雙手死死摳著門框,指節泛白。
陳陽收斂笑容,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慌慌張張幹什麼?被大白鯊咬屁股了?」
老雷瘋狂搖頭,牙齒打顫的聲音清晰可聞。
「不、不是大白鯊……」
他死死盯著陳陽,聲音顫抖得變了調,透著一股毛骨悚然的恐慌。
「咱們那艘停在深海區作業的十萬噸郵輪……神龍號!」
「剛才雷達信號突然全部消失!海底探照燈傳回來的最後畫面里……」
老雷深吸一口冷氣,眼珠子布滿血絲。
「一隻比整艘遊輪還要大三圈的黑色觸手,把咱們的船底給捲住了!那觸手錶皮,長滿了人臉一樣的肉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