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六,晚上八點。
幼薇島別墅二樓書房。
這裡臨時騰出來一角,架著三台補光燈和兩部高清攝像機。
陳陽靠在後頭的真皮沙發上。
兩腳搭著茶几邊緣。
手裡捏著個手機,屏幕上正在打牌,遊戲音效關到了最小。
鏡頭前。
沈幼薇端坐在半弧形直播桌後。
她穿了件純黑色的半高領薄毛衣。沒戴項鍊。
滿頭長髮全盤在腦後,用陳陽送的那支牛血紅鳳凰髮簪斜斜別住。
幾縷碎發垂在白皙的脖頸邊。
今天是「白海至臻」新年首播。
桌上擺著個巨大的透明玻璃缸,裡面趴著兩隻八斤重的白令海極品雪蟹。
還冒著冷氣。
「三、二、一,開播。」
助理小林在鏡頭後比了個手勢。
直播間在線人數瞬間飆破十萬。
數字還在以每秒兩千的速度瘋狂往上跳。
密密麻麻的彈幕像下暴雨一樣在屏幕左側滾動。
沈幼薇清了清嗓子。
她端起桌上的平板。
「大家新年好。我是神龍集團沈幼薇。」
「今天上新的是白令海原裝直發極品雪蟹。過年期間物流不停。」
她拿出一把鋼尺,貼在玻璃缸外面量了一下雪蟹的腿。
「八斤起步。只上三千單。搶完……」
話沒說完。
沈幼薇盯著平板上的彈幕,聲音卡住了。
彈幕完全沒人在聊螃蟹。
「老闆娘新年好!生完三胎怎麼越來越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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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皮膚透光的吧?燈光師加雞腿。」
「等等,你們看沈總頭上那個抓夾!那是什麼東西?」
「我也注意到了!反光不對勁,紅得刺眼!」
彈幕風向瞬間全歪了。
三十多萬人盯著沈幼薇的腦袋。
「是不是道具組買的塑料簪子?某寶九塊九包郵那種?」
「樓上瞎嗎?那光澤感,塑料能反出玻璃光?」
「看著像瑪瑙,但顏色太正了。」
沈幼薇下意識抬手,摸了一下頭上的髮簪。
觸手冰涼。
她看了一眼沙發上的陳陽。
陳陽低著頭,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嘴裡咬著根沒點火的煙。
「大家關注一下今天的產品。」
沈幼薇把平板放下,試圖把話題拉回來。
「雪蟹馬上上連結……」
突然,屏幕中間爆開一大片絢爛的金光。
震耳欲聾的系統音效在直播間響起。
【南洋珠寶-周董】送出「嘉年華」×10!
十個最貴禮物,直接霸屏。
所有普通彈幕被清空。
周董的專屬燙金彈幕飄在屏幕最中央:
「沈總,得罪了。能不能把鏡頭湊近點,讓我看看你頭上的簪子?」
沈幼薇愣住。
南洋珠寶是南方最大的連鎖珠寶品牌。這位周董是圈裡出了名的毒眼。
她猶豫了一下,沒動。
直播間裡,普通水友炸鍋了。
「臥槽!活的周董!」
「周董都炸出來了?那髮簪真有說法?」
「老闆娘,快湊近點讓大佬掌掌眼!」
沈幼薇轉頭,又看了眼陳陽。
陳陽剛打完一把牌。
他把手機扔在茶几上,抬起眼皮。
「看我幹嘛。他想看就讓他看,一根簪子還能看化了?」陳陽哼了一聲。
沈幼薇深吸一口氣。
她撐著桌沿,上身前傾。
頭微微側過去,把盤發的側面完全暴露在中間的主鏡頭下。
強光打下來。
十五公分長的牛血紅鳳凰髮簪,毫無保留地展現在百萬像素的高清鏡頭裡。
沒有雜質。沒有水紋。
像一汪凝固的鮮血。
光線打穿了鳳凰的薄薄尾羽,在黑髮間投下了一圈迷幻的紅暈。
最絕的是那個鳳頭,雖然雕工透著股野路子的粗獷,但那股振翅欲飛的生命力,根本藏不住。
直播間陷入了長達十秒的死寂。
彈幕斷層了。
十秒後。
屏幕再次被金光淹沒。
【南洋珠寶-周董】送出「嘉年華」×50!
直接砸了十五萬人民幣。
燙金彈幕一條接一條瘋狂往外彈。
連標點符號都透著激動。
「阿卡!最頂級的阿卡牛血紅!」
「我的老天爺!這尺寸!這厚度!」
「沒白芯!一點蟲眼和白芯都沒有!這是滿肉的活枝啊!」
「這怎麼可能是雕出來的?這料子拿去拍素麵蛋面,隨便一顆都得上百萬!」
周董的彈幕剛發完。
另一個金光大字號彈幕殺了出來。
【京城老玩家-四爺】送出「嘉年華」×20!
「廢話少說!沈總,一千兩百萬!這簪子我要了,明天帶現金去白海提貨!」
直播間的在線人數直接干到了六十萬。
普通水友全瘋了。
「多少??一千兩百萬??」
「頭頂著一套湯臣一品在直播?」
「我剛才還說是九塊九包郵,我給自己兩個大嘴巴子!」
「這特麼才是真土豪啊!賣個屁的螃蟹,一根簪子抵全村人干十年!」
周董急眼了。
【南洋珠寶-周董】:「四爺,你這就沒意思了。沈總,我出一千八百萬!這簪子做我們南洋的鎮店之寶。如果賣,我再送您一對高冰種滿綠翡翠鐲子!」
價格一路狂飆。
彈幕上飄出的數字,越來越離譜。
沈幼薇坐在椅子上。
喉嚨發緊。
她知道陳陽給的東西肯定不便宜,但這數字還是把她砸懵了。
一千八百萬。
就為了這根壓著她頭髮的小棍子。
「周董,四爺。」
沈幼薇喉結滾了一下,聲音有點發飄。
「這不是商品。這是……別人送的,不賣。」
「沈總,價格好商量!兩千萬!不能再高了,這絕對是行內最高天花板!」四爺死咬不放。
「兩千一百萬!」周董直接加碼。
滿屏全是「賣啊老闆娘!」「兩千萬啊臥槽!」
就在這時。
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突然從鏡頭右側伸了過來。
直接蓋在了那隻八斤重的雪蟹玻璃缸上。
軍靴踩在實木地板上,發出兩聲沉悶的「咚、咚」。
陳陽走進了鏡頭。
他今天穿了件寬鬆的黑毛衣,領口微敞。
嘴裡那根沒點火的煙已經被咬得變了形。
他沒看彈幕。
直接俯下身,一隻手撐在沈幼薇椅子的靠背上,把她半圈在懷裡。
另一隻手,粗暴地把主攝像頭的鏡頭往上一掰。
鏡頭直接對準了陳陽的臉。
下巴上冒出一層青黑的胡茬。
眼底還帶著兩天兩夜沒睡透的紅血絲。
眼神冷得像掛了霜。
陳陽伸手,把嘴裡的煙拿下來。
指尖捏著菸嘴,右手食指第一指節上,那塊被金剛砂磨頭擦破的血痂,在高清鏡頭前放大得清清楚楚。
「吵吵什麼。」
陳陽開口了。
聲音壓得很低,帶著股混不吝的沙啞。
直播間的彈幕竟然詭異地頓了一下。
陳陽湊近麥克風。
「兩千萬?五千萬也不賣。」
他把煙扔進旁邊的菸灰缸里,發出一聲輕響。
「這破樹枝子,全網就這一根。」
陳陽抬起手,大拇指毫不客氣地指了指沈幼薇腦袋上那根價值兩千萬的簪子。
「我自己關在地下室,吸了兩天灰,拿打磨機給我老婆刻著玩的。」
他頓了頓,冷眼盯著屏幕上周董和四爺的ID。
「給老婆戴著盤頭髮的東西,拿去賣錢?老子缺那點排骨錢?」
沈幼薇坐在陳陽臂彎里。
臉唰地一下紅透了。紅暈一直蔓延到脖頸。
她想捂臉,又不敢動。只能死死低著頭,盯著桌上的產品表。
陳陽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浮灰。
「行了。都消停點。」
他一把將攝像頭掰回原位,對準了那隻大雪蟹。
「該買螃蟹買螃蟹。再在公屏上提買髮簪的事,房管直接踢人。」
說完,他轉身走回沙發,一屁股坐下。
拿起手機,繼續打他的鬥地主。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根本沒給幾十萬網友反應的時間。
直播間裡。
寂靜。
死一樣的寂靜。足足持續了五秒鐘。
然後,六十萬在線觀眾的彈幕池,徹底爆炸了。
「啊啊啊啊啊啊我草!」
「給老婆刻著玩的!!兩千萬的料子刻著玩!!」
「救命啊!這什麼硬核霸總發言!我耳朵懷孕了!」
「這男的太狂了!可是他好帥啊臥槽!」
彈幕刷新的速度快到連字都看不清。
「你們看他手上的傷口!是自己雕磨破的!」
「無價之寶只為博紅顏一笑!我特麼看個賣海鮮的直播,硬生生被塞了一嘴頂級狗糧!」
「多少錢都不賣!全網獨一份!這也太霸道了吧!」
「磕瘋了!我宣布這是全網最牛逼的護妻狂魔!」
【南洋珠寶-周董】發了一條加粗紅字彈幕:「陳總,這手藝,這氣魄,周某服了!祝二位百年好合!」
緊接著,又砸了十個嘉年華當做禮金。
直播間裡的打賞特效像煙花一樣不停地炸。
幾十萬人瘋狂刷屏。
沈幼薇坐在椅子上。
桌下的雙手死死絞在一起。
手心全是汗。
她聽著背後沙發上手機傳來的「搶地主」提示音。
感受著頭頂那支重逾千斤的髮簪。
嘴角根本壓不住,一直翹到了耳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