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艇掉頭。
四台山葉掛機發出聲嘶力竭的咆哮，在黑色的海面上撕開一道白印。
二十分鐘後。陳陽把快艇靠在白海碼頭。
碼頭上亂成一鍋粥。
空氣里已經飄來一股淡淡的瀝青味。
村民們擠在岸邊，臉漲得通紅，指著南邊海平線上那道黑線跳腳大罵。
陳陽沒搭理任何人。
他大步跨上停在泊位里的「鎮海號」遠洋捕撈船。
「老雷，把甲板清空。所有人下船。」
陳陽反手關上駕駛艙的鋼門。上鎖。
外頭，無線電通訊台正爆發著激烈的爭吵。
「市局！市局聽到請回話！」
老吳的聲音從高頻電台里傳出來，帶著哭腔。
「兩艘清污船頂不住了！吸油氈剛扔下去，一秒鐘就吸滿了，全沉了底！」
「噴灑劑呢！」電台那頭，市領導的嗓子也劈了。
「風浪太大！噴霧剛打出去就被風吹散了，根本落不到油麵上！」老吳砸了一下鐵欄杆，發出噹啷一聲響。
「三十平方公里的油帶！還在往白海灣涌！最多還有十二個小時，近海生態就全絕戶了！」
電台那頭死寂了幾秒。
傳來一聲沉重的嘆息。
「撤吧。讓工人先撤。油氣濃度太高，防毒面罩撐不住。不能再死人了。」
市領導的聲音透著一股徹底的絕望。
陳陽站在駕駛台前。
下頜骨咬出一道冷硬的弧線。
他沒去拿對講機。直接閉上眼睛，喚醒腦海中的系統。
【神級漁場系統已開啟】
陳陽直接切入【終極商城】面板。
他的系統積分，是從每一次捕撈、每一張地下龍宮門票里攢出來的。
目前總額：一億零三百萬。
「檢索。」陳陽在腦子裡下達指令。
「原油泄漏、超大規模吸附、快速清理。」
金色的虛擬面板閃爍了兩下。
跳出一件商品。
【納米超強原油吸附網】
【說明：採用未來科技納米多孔材料製成。偽裝形態為高密度白色漁網。入水後對碳氫化合物具有絕對吸附力。只吸油，不吸水。吸附比達到驚人的1:1000。且吸附後自動固化，絕不二次滲漏。】
【售價：一億積分/張。】
陳陽後槽牙咬得咯吱響。
一億。
辛辛苦苦大半年攢的家底，一夜回到解放前。
但他連眼皮都沒眨。
「兌換。」
面板上的一億多積分瞬間清空。只剩下可憐的三百萬。
【兌換成功。】
「轟隆！」
鎮海號的後甲板猛地下沉了半米。
吃水線瞬間被壓下去一大截。
陳陽推開駕駛艙門。
走到後甲板。
空曠的鋼鐵甲板中央。
憑空出現了一座白色的山。
那是一個長寬各十米的巨型網包。全是由指頭粗細的白色纖維編織成的。
湊近看，那些白色網線上布滿了肉眼看不見的納米微孔，摸上去有一種詭異的滑膩感。
這東西重達幾十噸。
「老雷！」陳陽對著碼頭吼了一聲。
老雷正帶著幾個安保維持秩序，聽到聲音跑過來。
「上船！開液壓吊臂！」陳陽扔過去一件救生衣。
老雷爬上甲板，看了一眼那座白色的網山。
「老闆，這是啥時候裝上船的？」
「少廢話。去操縱台。」
兩分鐘後。
鎮海號拉響了悽厲的汽笛。
巨大的船身劈開碼頭渾濁的海水，迎著南邊的滾滾黑潮，全速衝刺。
三十海里外。魔鬼黑區邊緣。
海面已經變成了一口沸騰的墨汁鍋。
黏稠的原油在海浪的推擠下，堆起半米高的黑色油脊。
死魚翻著肚皮，像黑色的爛樹葉一樣鋪滿水面。
空氣里的刺鼻氣味能讓人把黃膽水吐出來。
海事局的兩艘清污船正在艱難地倒車。
船舷上，幾個穿著厚重生化服的清污工人跪在甲板上。
胃液順著防毒面罩的排氣閥往下滴。
他們手裡的長杆網兜連一斤油都撈不起來。
「吳隊！有船衝進來了！」一個海警指著北邊大喊。
老吳抓著望遠鏡，抹了一把鏡片上的油污。
看清船頭的「鎮海號」三個字，老吳渾身猛地一哆嗦。
「陳陽！你特麼瘋了！」
老吳抓起對講機，調到公共頻道嘶吼。
「前面是重油區！油氣濃度臨界！發動機火星子隨時會引爆！滾回去！」
陳陽充耳不聞。
他站在鎮海號的駕駛台前，直接把節流閥推到最底。
萬匹馬力的柴油機發出野獸般的轟鳴。
鎮海號巨大的鋼鐵船首，狠狠撞進那片半米厚的黑色油層里。
黑色的油漿被船首劈開，像爛泥一樣糊在玻璃窗上。
光線瞬間暗了下來。
「老雷，起吊！」陳陽按下廣播按鈕。
後甲板上。
老雷戴著防毒面罩，雙手死死壓住液壓操縱杆。
粗壯的鋼鐵吊臂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鋼纜繃得筆直。
那座十幾噸重的白色「納米超強原油吸附網」，被緩緩吊到了半空中。
巨大的網包懸在黑色的大海上。
「放！」陳陽吼道。
老雷一拳砸在紅色的釋放鍵上。
液壓卡扣瞬間脫開。
「砰——！」
幾十噸重的白色巨網砸進黑色的油海里。
濺起漫天的黑色黏液。
老吳在海警船上，氣得一拳砸碎了指揮台的塑料罩子。
「他這是在幹什麼！扔張漁網下去撈油？腦子進水了！」
市局領導在電台里也懵了，半天沒說出話。
但下一秒。
所有人的呼吸同時停滯了。
那張砸進油海里的白色巨網，沒有沉下去。
它像是有生命一樣，在水面上迅速鋪開。
緊接著，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嘶嘶」聲，蓋過了海浪的聲音。
那是納米多孔材料在瘋狂吞噬碳氫化合物的聲音。
就像一塊絕對乾燥的海綿，被扔進了一盆水裡。
最先接觸到白色網線的原油，瞬間消失了。
原本黑得發亮的油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塌陷下去。
白色的納米網在吸入原油後，迅速膨脹。
顏色從雪白，變成淺灰，再變成深黑。
網線的體積整整漲大了一百倍。
原本指頭粗細的網繩，吸飽了油後，變成了手臂粗的黑色固體膠條。
「嘶——嘶嘶——」
吸附的速度快得違背物理常識。
以鎮海號為圓心。
方圓一百米內的黑色原油，在不到十秒鐘的時間裡，被吞噬得乾乾淨淨。
海面露出了一片久違的幽藍色。
但這僅僅是個開始。
那張巨網還在隨著海浪向外擴張。
納米纖維互相交織，像無數張貪婪的嘴。
兩百米。
五百米。
一千米。
原本不可一世的黑色油潮，在納米網面前，就像遇到了天敵。
黑色的黏液被強行從海水中剝離出來。
吸進網裡，立刻發生化學反應，固化成堅硬的黑色膠塊。
海警船上。
老吳手裡的望遠鏡掉在了甲板上，鏡片摔得粉碎。
他沒去撿。
他張大嘴巴，防毒面罩里全是白霧。
他死死盯著遠處那片正在飛速擴大的藍色海域。
那些清污工人也不吐了。
一個個扒著船幫，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
剛才還讓人絕望的三十平方公里黑色死亡地帶。
現在，正被一張白色的網，像用橡皮擦一樣，一塊一塊地從大海上強行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