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邊洪剛他們回去的路上,洪剛把著方向盤,嘴巴就沒停過。
「爹,你知不知道那條魚值多少錢?187斤的野生大青魚,拿到市場上賣,十幾萬打底。要是放到網上拍賣,碰上那種不差錢的主兒,二三十萬都有可能。你就這麼給放了。」
洪老頭坐在副駕駛上,車窗搖下來一半,夜風把他的白頭髮吹得亂七八糟。他兩隻手擱在膝蓋上,老頭目視前方。
「你懂個屁。」洪老頭說。
「我怎麼不懂了?前天那個主播釣那條143斤的都賣了七八萬塊。你這187斤,比那條大了整整四十四斤。四十四斤什麼概念?一條魚都比人家一個小孩重了。」洪剛越說越來勁,一隻手離開方向盤比劃了一下。
「那不是錢的事。」洪老頭把車窗又搖下來一點,「那條魚是魚精。長到這麼大的青魚,在水裡活了少說五六十年,比你都大。這種魚不能往家帶,帶了會壞氣運。」
「又來了又來了。」洪剛嘆了口氣,「每次都是這一套。上回我釣那條七十七斤的你讓我放,那條你說也有靈性。爹,你告訴我,哪條魚沒靈性?」
「你愛信不信。」洪老頭把胳膊抱在胸前,「你記不記得你二叔公以前跟你講過的?咱們村後面那個水庫,在清朝的時候出過一條兩百斤的青魚。有人不信邪,硬是給撈上來吃了。第二年那家人房子塌了,雞鴨全死了,人也病了好幾年。有些東西,你不信歸不信,別去碰。」
洪剛把方向盤打了個彎,車子拐進村道,輪胎碾過坑窪的地方顛了一下。嘴上還是不依不饒:「那人家陸老闆天天往外賣魚,幾百斤幾百斤的賣,人家的氣運怎麼好好的?」
「他是他,你是你。這水庫在他手裡,他跟這水庫有緣。咱們不一樣,咱們是來釣魚的,碰到了魚精,放了就是積德。再說了,你想想,這條魚要是不放回去,以後誰來釣?你把魚王都帶走了,別的人還來幹什麼?」
洪剛沉默了一會兒,車子在村道上又拐了個彎。
「爹,我覺得這水庫有點邪門。」
「你也看出來了?」
「不是那種邪門。我聽說以前他們村另一個人承包的時候,三年沒出一條三十斤以上的。這陸億接手才多久?你看這魚大的,一天比一天離譜。這要是沒點名堂,打死我都不信。」
洪老頭轉頭看著窗外,好一會兒沒說話。。他伸手在車窗框上敲了敲,忽然開口了。
「我在想,咱們家那個沙場,這幾年也就那樣了。你要不要跟陸老闆聊聊,看能不能在這個水庫里參一股?」
洪剛差點把車開到溝里去。他猛地扭頭看了他爹一眼,又趕緊轉回去看路:「爹,你不是認真的吧?劉老不是說了嗎,叫我們別搞這種小生意,把沙場守好就行了。再說了,你不是不讓我碰陸老闆的生意嗎?」
「那是以前。」洪老頭把車窗搖上去,「這水庫出了魚精,就不是小生意了。水裡能養出魚精的地方,就是聚財的地方。這種地方,以前叫風水寶地。你看看現在每天多少人,你看看這附近多少村子,哪個地方有這個陣仗?我跟你說,這水庫以後只會越來越旺,現在不入局,以後就沒機會了。」
「爹,你是不是今天釣那條魚釣上頭了?」
「我沒上頭。我活了六十多年,什麼東西沒見過?我越想越清醒。」洪老頭說,「明天我打電話給你幾個叔叔伯伯,把他們全叫來。讓他們也來這水庫看看。」
洪剛握著方向盤,半天沒說話。他不知道他爹說的是真的有道理,還是那條187斤的青魚把他爹的腦子給遛糊塗了。但他從小到大沒見過他爹用這種語氣說話。
「行行行,明天我送你去水庫。」
第二天一早,陸億是被老表阿峰的貨車喇叭吵醒的。他從棚子裡走出來,阿峰已經把小貨車倒到棚子旁邊的空地上,車斗里裝著沙子和幾袋水泥。
等村裡的幫手過來後,眾人分成兩撥。立個路燈對他們來說都是小事。陸億則是安裝設置攝像頭,發現這東西很簡單。
從釣魚佬從旁邊路過,看見陸億在裝燈裝攝像頭,很多釣魚佬都問了起來:「老闆,這是要開夜釣了?」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101 看書網書庫廣,𝟙𝟘𝟙𝕜𝕜𝕤.𝕔𝕠𝕞任你選 】
陸億扶著鐵桿子,回頭說:「還沒,先把燈裝上。」
「那什麼時候開夜釣啊?」另一個釣友也湊了過來,「我跟你說老闆,我們好幾個人白天要上班,周末才能來。你晚上要是不開,我們一年也釣不了幾次。」
「就是。」旁邊的人跟著附和,「你弄個夜釣,哪怕只開到晚上十點也行啊。我們下了班過來,釣三四個小時,又不耽誤第二天上班。你看現在這天氣,白天熱得要死,晚上涼快,魚口還好。」
「想開倒是想開,但是夜釣得有專門的安保,晚上黑燈瞎火的水邊太危險了。我得找到靠譜的人守夜才行。」陸億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這不是有幫手嗎?」那人指了指筒骨叔和秋水叔。
「他們白天已經夠累了,晚上再守一夜,鐵打的也扛不住。」
幾個釣友互相看了看,覺得陸億說得也在理,有人嘴上還不甘心,嘟囔了一句「那等老闆你找到人了一定要開啊」。陸億笑笑說好。
陸億回去繼續安裝攝像頭,這時又有一群人從停車場方向走了過來。他抬頭一看,五六個人,穿著速干T恤和多功能馬甲,頭上戴著鴨舌帽,每個人手裡拎的不是傳統的大竿包,而是細細長長的路亞竿筒。有兩個人肩膀上還掛著水滴輪,走起路來裝備輕便,和水庫里那些長竿重窩的釣友完全兩個畫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