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頭的那個走到棚子前面，往水庫方向看了兩眼，目光最後落在陸億身上。這人大概三十出頭，皮膚曬得和釣魚佬不一樣，是那種常年在水邊跑的人才有的深棕色。他下巴上有道淺淺的疤，說話的時候下巴一翹一翹的。
「老闆，你這水庫能玩路亞嗎？」
陸億站起來，把手上的灰在褲子上擦了擦：「能。不過我這的路亞魚種有點大。」
「有點大？」那個領頭的笑了一聲，回頭看了看自己那幫兄弟，幾個人也跟著笑了。「老闆，我們就是專門玩大物的。米級翹嘴、罈子鱖魚、三十斤的黑魚，我們都上過。你這能有多大的？」
「翹嘴、鱖魚、黑魚，都有。你們想玩路亞也行，兩百一個人，但是我跟你們提前說清楚，我這的魚不太一樣。你們那裝備可能吃不消。」陸億說得平淡，話卻一點都不客氣。
「吃不消？」一個穿橙色速乾衣的年輕人拍了拍自己手裡的竿子，「老闆，你知道我這是什麼竿子嗎？專門從日本帶回來的，釣過米翹的。你這水庫里的魚能比米翹還猛？」
「不是我說你竿子不好，我是說我這的魚力氣大。你們要用的話，最好換大號線，竿子也挑最硬的那根。不然等下線切了別怪我沒提醒。」陸億轉身繼續擰他的螺絲。
領頭的那個哼了一聲，對身後的人說：「這老闆挺會嚇人的。上次我們去隔壁市那個水庫，老闆也說魚大，結果全是忽悠。」
幾個人付了費，拎著裝備往水邊走。只有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走在最後面，猶豫了一下，把手裡那根MH硬度的竿子放回了車上，換了一根H硬度、餌重範圍更大的竿子出來，又在輪子上多纏了一圈加強線。
「小方，你磨蹭什麼呢？」前面的人回頭喊他。
「來了來了。」小方換了竿子，拎著跑了過去。
陸億繼續干他的活。很快這一批攝像頭都被安裝好了，等三叔他們一個一個的數起來，等下用手機一個個調整角度。
還沒等坐下喝口水，西岸那邊傳來了一陣罵聲。那聲音和平時上大魚時的歡呼不一樣，是那種又氣又惱又沒處撒的調子。
陸億循聲看過去，是那幫路亞的人。
橙色速乾衣的小伙子站在水邊，手裡舉著一根只剩半截的前導線，臉色比來的時候難看了一百倍。他腳邊還扔著一個打開的路亞盒，裡面的假餌東倒西歪地散了一地。
「又被切了？這已經是第三個了吧？」他的同伴在旁邊問。
「這水裡的魚是吃鐵長大的嗎？我二十磅的碳線，秒切！」橙色速乾衣把半截線往地上一摔。
「我早跟你說了換PE線加鋼絲前導，你不聽。」另一個在岸上整理裝備的人頭也不抬地說。
「你也沒換啊！你剛才不是也被切了兩個？」
「我換了，剛從車上拿的。」
那個領頭的也在旁邊站著了，他臉上那股剛來時的不屑已經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不可思議。他的竿子倒是沒切，但輪子上的線少了幾十米，問他怎麼了，他說有條魚咬鉤之後直接往深水區沖，他泄力鎖死了都拉不住，最後線杯里的線被拉得只剩底下的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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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人正罵著，那個叫小方的年輕人忽然悶聲不響地喊了一嗓子。
他的竿子彎得比剛才那幾個人都要狠，竿梢插進了水裡，魚線嘶嘶地往外走，聲音又尖又長。他沒有慌，把竿子壓低，一隻手扶著輪子，開始穩穩噹噹地收線。旁邊幾個同伴全圍了過來，有人拿著控魚器站在水邊等著，有人舉著手機開始拍。
遛了不到十分鐘，魚終於被拉到岸邊淺水區。一條鱖魚，背上的花紋在陽光下綠得發黑，嘴巴大得能塞進去一個拳頭。小方拿控魚器夾住魚嘴提起來的時候，旁邊的人全愣住了。
「這得多少斤？」橙色速乾衣的聲音都變了。
「二十斤往上。」領頭的把墨鏡摘下來湊近了看，「我第一次見這麼大的鱖魚。」
「我靠，我釣了五年路亞，最大的鱖魚才八斤。這比我那條大多了。」旁邊另一個人說。
小方把魚舉高了，讓同伴幫他拍照。他推了推眼鏡，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下去：「我早跟你們說了，老闆不會無緣無故提醒咱們。」
陸億遠遠看見這一幕，笑了一聲，轉過身繼續擺弄他的攝像頭。沒一會兒，橙色速乾衣跑過來了，氣喘吁吁地問：「老闆，你這邊有沒有賣PE線？我的線全被切完了。」
「我這不賣線。」陸億頭也沒抬，「鎮上漁具店有。」
橙色速乾衣轉身就跑，沒一會兒，他那個堅持用細線的同伴也跑上來了，臉上帶著一種被徹底打服之後的諂媚笑容：「老闆你剛才說的對。你這的魚真不是一般的魚。」
沒換線的那幾個人最後全萎了。他們的裝備扛不住大魚，又捨不得走，最後乾脆在岸邊找了塊淺水區，拿小餌刷起了白條。結果刷著刷著，幾個人又叫起來了。
「我靠，這白條怎麼這麼大！」
「半斤！這條白條起碼半斤！」
「你那半斤？我這都快一斤了！你看這白條比手掌還長！」
「白條都長成這樣，這水庫裡面那些大魚不會是吃白條長大的吧？」
幾個人一邊刷一邊笑，誰也沒想到自己大老遠跑來釣巨物，最後跟白條槓上了。
陸億笑著看這些新來的釣魚佬，這時手機響了。
小徐的聲音從聽筒里炸出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陸老闆，我跟你說，昨天那批魚已經全賣完了！不是賣完，是搶完了。我們配送車還沒進市場，那些老客戶在路口就攔著把魚分了。有幾個為了搶那幾條大草魚差點吵起來。我們老闆說從今天開始，每天給我加到兩千斤。你那邊能供上嗎？」
「你們吃得下？」陸億用肩膀夾著手機，手上繼續擰螺絲。
「應該沒問題，你今天有吧？」小徐說，「我們現在車已經在路上了，你要是有兩千斤更好，我今天帶了個大的水產車過來。」
「行。你來了直接到棚子這邊來稱。價格還是按昨天說的。」
「沒問題沒問題！」小徐那邊傳來關車門的聲音，「我跟你說陸老闆，我們老闆現在在考慮，要不要在你那邊設個固定收購點。你這魚的質量，整個縣城找不出第二家。」
「那你讓他來談，我這邊好說。」
陸億掛了電話。正看見三叔蹲在棚子門口喝水，他走過去說了一句：「小徐今天要兩千斤，讓筒骨叔他們把那些回魚的大草魚先挑出來，裝水箱裡放著。」
三叔把搪瓷杯往地上一放：「要這麼多？」
「他說他們客戶在路口攔車搶魚。你覺得他誇張不？」
三叔想了想，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不誇張。這魚是好吃，你嬸子上次拿回去那條草魚，煮出來那個湯是白的，肉是甜的。她在廚房煮，隔壁聞到味道跑來問她在燉什麼。以前我們在菜市場買的那些魚，哪有這種味道。」他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回頭說，「阿億，咱這魚不賴的。」
陸億站在棚子門口，看著滿水庫的釣魚佬。前兩天自己還想著開著那輛五菱宏光滿城跑，一家一家酒樓去敲後廚的門。現在想想，幸虧沒真這麼幹。自己開車送一天最多送幾百斤，人還累個半死。小徐一個電話就定兩千斤。
他看了一眼系統面板。今天的在線人數已經276了，魚類的生長速度和靈力輸送速度都在往上漲，但他已經好幾天沒有專心吸收過靈力了。鍊氣四層到鍊氣五層的瓶頸，系統說需要大量靈力積累，可他這幾天不是忙著裝監控就是在和人談生意，要麼就是在打架。
他把手機掏出來，翻了翻自己那個抖音號的GG視頻。那條視頻發出去整天了，瀏覽量只有可憐兮兮的幾百，私信倒是有幾個，但全是問釣費多少、地址在哪的釣魚佬，沒有一個正經的收魚老闆。小徐是自己刷到釣魚佬的視頻之後找來的，不算GG效果。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
陸億坐在棚子裡，把這個星期的帳在心裡快速過了一遍。手裡能動用的錢已經快一百萬了，但賣魚的銷路只靠小徐那個魚販子，魚販子每天幾千斤的量已經到頂了，小徐剛加到兩千斤，短期內也不太可能再加。如果哪天小徐那邊出了狀況，或者魚販子的渠道斷了，他的魚又要堆回水庫里。
他想起之前那個扛著三個魚護的小伙子說過的話：「老闆，你這裡的魚拿出去隨便賣。」也想起齙牙哥說的，他樓下燒烤店老闆當場就要跟他訂魚。
渠道這種事，不能只靠一兩個人。他得讓更多人知道，讓更多收魚的人自己找過來。之前想的讓釣魚佬幫忙當代理是個不錯的想法，但現在水庫剛起步，這種散兵游勇的方式效率太低，得先把名氣打出去才行。
他又看了看那條可憐的瀏覽量。
然後他點開了投抖加的後台，找到自己那條打GG的視頻，在投放預算那裡停了一會兒。他想了想，填了三萬。心裡想的是，三萬塊如果今天能拉來兩個客戶，這個錢就花得值。
確認支付的時候他想起了自己當初那輛破麵包車的計劃。那時候他想著自己開車送魚，又當司機又當業務員。現在手裡快有一百萬了，還開個屁的車滿世界跑。花錢買流量，讓客戶自己上門才是正路。
都這這麼有錢了，得讓錢來打工了。三萬不行就投和十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