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億把手機揣回口袋，站起來伸了個懶腰。他往水庫方向掃了一眼，目光落在葫蘆腰那片窄口上。昨天洪老頭釣上187斤青魚的那個位置，今天又圍了一群人。不是年輕人，是一群老頭。
他眯著眼看了一會兒。那群人大約有四五個，年紀都在六十往上，有的戴著漁夫帽，有的戴著老式草帽，有一個還穿著那種老款的多口袋釣魚馬甲。他們沒像年輕人那樣急吼吼地打窩下竿，而是把釣箱一字排開，坐在那慢悠悠地調漂，動作不緊不慢，像是來喝茶而不是來釣魚的。洪剛他爹洪老頭也在其中，正坐在最中間那把摺疊椅上，手裡夾著根煙，指著水面跟旁邊的人說著什麼。旁邊幾個老頭聽得頻頻點頭。
陸億心想，這洪老頭昨天放了魚王，今天一大早就把他那幫老夥計全喊來了。這是發朋友圈還不夠，今天帶著老夥伴來現場吹牛了？
他本來想回棚子裡去，但轉念一想，這幾天光顧著裝監控和談生意，靈力好幾天沒正經吸過了。鍊氣四層到五層的瓶頸還卡在那，系統說需要大量靈力積累，他倒好，守著兩百多號人的靈力場，愣是沒空坐下來吸收。他往四周看了看，找了個離人群遠一點的角落，在歪脖子柳樹下盤腿坐下，閉上眼睛。
系統面板上的靈力數值開始往上跳。276個人的靈力順著水面下的靈脈涌過來，溫熱的，像一條看不見的河往他經脈里灌。他調整呼吸，把靈力一點一點往丹田裡壓。
可坐了不到十分鐘，他就坐不住了。
不是靈力出了問題，是他的耳朵出了問題。他現在的聽覺太靈敏了，這是，那群老頭的對話一字不落地往他耳朵里鑽。
「老洪，你說這水庫以前咱們怎麼沒想著來？現在看看，這水，這山，這空氣，縣城裡上哪找去。」一個戴漁夫帽的老頭說。
「以前這水庫里全是小魚，都沒聽說過上大魚，來幹什麼？現在不一樣了。你們看看這水面，看看這魚。」洪老頭的聲音。
「魚是其次。我跟你們說，我昨天回去想了一晚上。咱們幾個老傢伙，退了休之後天天窩在棋牌室里搓麻將，有什麼意思？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自己弄個地方養老，比什麼都強。」一個穿灰色防曬服的老頭接話道。
陸億的眼睛睜開了。
「老周說的對。咱們幾個又不是沒錢。子女都成家了，誰還指望我們？咱們把自己的退休金湊一湊，把這塊地方盤下來，自己養魚自己釣，不比天天給這個老闆送釣費強？」另一個嗓門粗的老頭說。
「盤下來倒是不難。我問過鎮上了，這個水庫的承包合同是十年，但沒說不能轉包。關鍵是看那個老闆願不願意放手。他生意這麼好，估計不好談。」洪老頭吐了口煙。
陸億坐在柳樹下，嘴差點氣歪了。他昨天還在心裡罵洪老頭把187斤的魚王給放了，今天人家直接惦記上他整個水庫了。他娘的，是個人都想來搞他生意？楊德勝想要，媽的現在連這幫退休老頭都想來盤他的水庫。還養老之地，還雙贏。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繼續聽。
「那個陸老闆，看著年紀不大吧？四十來歲？」穿灰色防曬服的老周問道。
「看著四十出頭，聽說是從大城市打工回來的。以前在外面打工，估計也沒攢下多少錢。包這個水庫一年一萬，加上那些設施，前前後後投了也就十幾萬塊。咱們一家出個十來萬，湊個五六十萬砸給他，他沒見過這麼多錢，準點頭。」洪老頭把菸頭彈進水裡。
「五六十萬？太多了吧。他這水庫一年租金才一萬，咱們給他三十萬就頂天了。」粗嗓門老頭說。
「三十萬少了點。他現在的生意確實好，你看每天這麼多人。我的意思是，咱們可以多給點，但是要讓他馬上走人。」老周說。
「不只是水庫。你們看後面那片山，都是荒山，村里根本沒人管。咱們把水庫盤下來之後，把山也包了。山上種果樹，山下養魚，中間蓋幾間木屋。夏天住木屋裡，早上起來推開門就是水庫，想釣魚走兩步就到水邊。我跟你們說，這種日子，給個縣長都不換。」洪老頭的聲音裡帶著憧憬。
「種果樹太慢，等果樹長起來咱們都走不動了。養點雞鴨倒是可以，山上散養，吃魚吃肉都是自己的。」另一個一直沒說話的老頭終於開了口。
陸億從柳樹下站了起來。
他聽不下去了。這幫老頭連山上的雞鴨都規劃好了，果樹種什麼品種估計昨晚已經查過了。他要是再晚來一個月，這幫人是不是連木屋的圖紙都畫好了？
他氣的轉身回了棚子。
三叔正在棚內歇腳，看見陸億臉色不痛快地走回來，抬頭問了一句：「咋了？誰惹你了？」
陸億在凳子上坐下來，掏出煙點上，吸了兩口才開口：「昨天那老頭，帶了一幫老頭來釣魚。」
「我看見了，五六個，一大早就來了。這不挺好。」三叔也吸了一口說道。
「他們不是來釣魚的。他們在那商量怎麼把我水庫盤下來，說什麼湊個五六十萬砸給我，讓我走人。連山上種什麼果樹都商量好了。」
三叔的手停住了。拿起搪瓷杯喝了一口茶，沉默了兩秒：「就是昨天釣了187斤放掉那個？」
「就是他。」
「他倒是想得挺美。」三叔把杯子擱在地上，「這幾個老頭什麼來頭？」
「聽口氣像是退休幹部。有個叫老周的，說話一套一套的，什麼雙贏，什麼資金鍊。還有個嗓門粗的，說鎮上已經打聽過了，可以叫我轉包。」
三叔皺了下眉。又吸了一口煙道：「這些老傢伙在縣城裡幹了一輩子，退了休手裡有錢，子女又不在身邊。他們要是真想盤你的水庫，不是說著玩的。他們這些個傢伙可能還有些厲害的人脈。」
陸億沒說話，站起來走到棚子門口，往葫蘆腰那邊看了一眼。那幾個老頭還在那慢悠悠地釣著魚，偶爾有人起竿，動作不緊不慢，看著就像在自家後花園裡遛彎。最讓他窩火的就是這種悠然自得。好像這個地方已經是他們的一樣了。
「叔。」陸億轉過身來，「媽的，這片山我也想搞下來」
「你想把山先包下來？」
「嗯山和水一起包。這幫老不死的，他們想盤我的水庫？先把山上的果樹從腦子裡拔了再說。」
三叔點了煙，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來，然後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說：「行。晚上我跟你一起去。陸成發這個人愛喝酒，你帶瓶好酒去。」
陸億點了下頭。心裡盤算著剛好可以把這周邊弄乾淨點，很多外地釣魚佬可以過來居住，弄點民宿什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