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收場的時候又熱鬧了一陣。今天又出了兩條過百斤的，一條是東岸一個老釣友釣上來的青魚，一百一十二斤，另一條是抽鰱鱅那幫人搞上來的一條大頭魚，九十八斤，差兩斤破百。過秤的時候圍了一大圈人，手機舉得跟樹林似的，驚呼聲一陣接一陣。
那群老頭也在旁邊看熱鬧。洪老頭指著那條一百一十二斤的青魚，跟旁邊的老周說：「你看這魚的鱗片，比我昨天那條還亮。」老周把老花鏡往上推了推，蹲下來湊近了看，嘴裡念叨著這水庫的魚怎麼條條這麼大，他在別的水庫連五十斤以上的都沒見過幾次。粗嗓門的老劉接話說：「這不正好說明這地方養魚好嘛，咱們以後接手了，不用費勁就能養出大貨來。」老周回頭瞪了他一眼，壓低聲音說小點聲，人家老闆就在那邊站著。老劉滿不在乎地說怕什麼，早晚要談的事。
陸億站在棚子門口，嘴裡叼著煙。這些老頭的話，他全聽進去了。心想這幫老頭還真是越聊越上癮了，連接手之後怎麼養魚都開始規劃了。
等到天黑透了，釣魚佬散乾淨了，幫手們把最後一批魚裝完水箱，陸億坐在棚子裡把今天的帳算完。系統返現加賣魚加釣費，二十三萬多。他把計算器清零，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走出棚子。三叔正收拾門口那些物。
「叔，等下去主任家。你先回去換身衣服，我去鎮上買點東西。」陸億說。
「買啥？」
「買酒。買點吃的。」
三叔看了他一眼，沒問，只是說了句他先去水庫里撈幾條魚帶上，總不能空手去。陸億點了下頭，拉開車門上了車。
他把車開到鎮上，先去了那家最大的滷味店。湊了六七個菜，全用塑料餐盒打包好，摞起來一大袋子。
從滷味店出來，他又拐進旁邊的菸酒店。弄了兩瓶茅台，兩條好煙。
東西買齊，陸億把菸酒放進副駕駛，一腳油門往回開。車燈掃過村道兩邊黑漆漆的稻田，遠遠能看見陸成發家三層小樓的燈光從窗戶里透出來。
他把車停在院子門口，拎著兩大袋子推門進去。堂屋裡燈光明亮，紅木餐桌上已經擺好了碗筷，三叔和陸成發已經坐著喝上了。陸成發看見陸億進來，剛要打招呼，目光落在他手裡那兩瓶茅台和兩條中華上，騰地就站起來了。
「阿億你這是幹什麼？整的這麼麻煩？」陸成發走過來就攔他的手。估計有另一個人在場，這主任也是裝上了。
陸億把袋子往桌邊一放，笑著說：「主任，到你家吃飯我哪能空手。再說今天是我請你辦事，我不帶點東西來，我這張老臉往哪擱。」
「什麼叫你請我辦事，你是咱們村的後生，我當主任的幫你辦事那是應該的。你把這些拿回去！」陸成發嘴上說著，眼睛卻忍不住往那兩瓶茅台上瞟了一眼。
「拿都拿來了，還拿回去像什麼話。」陸億把滷菜一盒一盒往外掏，擺了半桌子，「主任你坐你坐，今天咱們好好喝一杯。」
陸成發站在那，看看茅台又看看陸億，嘴巴張了張又合上，最後嘆了口氣：「你說你，以前在外面打工那麼辛苦，回來包水庫這才多久，花錢這麼大手大腳的。有錢也不能這麼花呀。」
「該花的地方就得花。」陸億把筷子給陸成發擺上，又給三叔擺了一副，「主任你平時幫了我多少忙，我心裡有數。這點東西算啥。」
三叔坐在旁邊，看著那兩瓶茅台和兩條中華，又看了看陸億。他沒說話，但那眼神陸億看懂了，意思是阿億你這小子手筆也太大了吧，這得多少錢。陸億沖他笑了笑，心裡想明天也得給他這叔買點東西，從小三叔對他就不錯，現在跟著他天天在水庫忙前忙後，工錢雖然給了，但從來沒提過別的。他打算改天單獨給三叔拿兩條好煙。
陸成發最終還是被陸億按回了椅子上。他把茅台打開，給三個人每人倒了一杯，酒香一下子散開來。他端起杯子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又眯著眼看了看杯子裡的酒，嘖了一聲：「好酒就是好酒啊。阿億，你這杯酒我喝了，你的事我上心了。」
「有主任這句話我就放心了。」陸億也端起杯子，三個人碰了一下。
三叔抿了一口酒，夾了塊滷牛肉嚼著，替陸億把話挑開了：「主任，阿億的意思我跟你再說一遍。那幾座山他真想包，村裡的手續就靠你了。」
陸成發放下酒杯，正了正身子說：「嗯，村里這幾座山，明天我就召集村幹部開個會，把承包方案定下來。村民代表那邊我去說，問題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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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價錢就按我說的，一畝兩百，先簽十年看看？。」三叔提議道。
「行。一畝兩百，十年。這個價格在村里沒人會說啥，他們每年還可以分點紅呢。」陸成發端起杯子跟陸億碰了一下，一口乾了，又拿酒瓶給自己倒上，「但是阿億，我把醜話說在前頭。這個山是村裡的集體土地，你包下來只能搞養殖，養雞養鴨養羊都行，果樹也能種。但是你想搞建築，打地基蓋房子，或者把路面硬化了，那不行。土地政策擺在那，到時候上面查下來，不光你有麻煩，我這個主任也得跟著倒霉。」
陸億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他腦子裡正在規劃的民宿和山莊，貨櫃房還好說，要是真蓋幾間像樣的木屋或者磚房，確實繞不開土地審批。他本來想的是把山包下來之後沿著水庫蓋一排小木屋，讓那些外地來的釣魚佬有地方住，一晚上收個兩百塊，又是一筆收入。現在看來，這個計劃得往後放一放了。
「那如果只是放幾個貨櫃房呢？不算建築吧？」陸億試探著問了一句。
「貨櫃房也不好說。嚴格來講，只要不是永久性建築，沒打地基，問題不大。但你千萬別硬化地面，水泥地一打上去，無人機一拍一個準。」陸成髮夾了塊醬鴨，嚼了兩口又說，「阿億，我勸你一句，先把山包下來，養雞養鴨。等你生意穩了，再慢慢想辦法。」
「知道了，不硬化，先搞養殖。」陸億點了點頭，心裡卻已經在轉了。不讓硬化地面，那就鋪再生石，跟停車場一樣的做法。不讓蓋房子，那就先用貨櫃房和簡易房過渡。至於山上的木屋民宿，那是長遠的事，先把地盤占住再說。
他端起酒杯，沖陸成發舉了舉：「主任，那就這麼定了。村裡的山我全包，先簽十年，一畝兩百。明後天能簽合同嗎？」
「明後天沒問題。我明天上午開會，下午就能給你准信。」陸成發也舉起杯子，兩個人碰了一下，各自幹了。
三個人又喝了一陣，一瓶茅台見了底，桌上的滷菜也吃得差不多了。陸億起身告辭，三叔也跟著站起來。
回到水庫已經快十一點了。
他把外套脫了往床上一扔，人往被子上一倒，一隻手枕在腦後，盯著棚頂的發呆。腦子裡轉的全是接下來的事。
他伸手把手機從枕頭底下摸出來，想刷刷抖音換換腦子。結果一打開，私信列表上的紅圈數字把他嚇了一跳。他記得上次看的時候只有十來條私信，全是問釣費和地址的釣魚佬。現在那個數字已經跳到99加，他往下劃了一下，根本劃不到底。他隨便點開幾條，第一條問他批發魚怎麼聯繫，第二條問他水庫地址在哪明天能不能留個位置，第三條更直接，說自己是外省的水產批發商，問他每天能出多少。
他點開自己那條打GG的視頻。抖加投放之後，播放量從可憐的幾百跳到了好幾萬，還在往上漲。花了錢就是不一樣。這一天的功夫就有這麼多魚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