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億靠在床頭看著從投完抖加到現在,加他好友的魚販子已經攢了十來個。備註寫什麼的都有,有人寫「水產批發」,有人寫「收大青魚」,有人直接寫了句「老闆你魚怎麼賣」。他挨個通過。等到第十三個通過的時候,他終於坐起來,把這些剛加上的魚販子一個一個拉進了新建的群聊。
群名叫「陸家壟水庫漁獲批發群」,簡單直白。
他也沒客套,開門見山打了一段話發出去。
「各位老闆,我這裡的情況先說一下。陸家壟水庫,每天兩百到三百個釣魚佬在釣,全是野生魚,不是飼料養的。每天出的魚大概一萬斤上下,其中過百斤的青魚幾乎天天都有,幾十斤的草魚鯉魚鯽魚不計其數。明天傍晚收竿的時候你們可以來看,現場看現場定,看中了哪條直接拉走。本人願意跟收穫大的商家合作,小量的就不用來了。」
群里安靜了幾秒,然後消息開始往外蹦。
「老闆,你說每天一萬斤?你確定嗎?你這一個水庫一天能出一萬斤魚?」一個叫「老李水產批發」的先發了話。
「一萬斤保守的。水庫已經出了187斤的青魚,出了143斤的,今天又出了一條112斤的和一條98斤的。你們可以去看我抖音上的視頻。」陸億打完之後把之前齙牙哥和露露拍的幾條百萬播放視頻轉到了群里。
群里又安靜了幾秒。大概都在點開視頻看。
然後消息就炸了。
「臥槽,這青魚是真的假的?187斤?我在洞庭湖收了十幾年魚,這麼大的野生青魚一年也見不到幾條。」
「老闆,你這魚怎麼賣?統貨什麼價?」
陸億打字:「統貨不賣。我這裡按品種分價。到現場問價,青魚百斤以下的大概是50一斤。」
這條消息發出去,群里的反應比他預想的還大。
「五十一斤?老闆你開玩笑吧?批發市場青魚統貨才十幾塊一斤,你這一下翻了三四倍,誰吃得起?」一個叫「阿強水產」的立刻跳了出來。
「十幾塊的是飼料魚。我這的魚你在批發市場找不到,客戶吃了自己會回來找。」陸億回。
「價格可以談嘛,你要是量大,三四十也行啊。五十一斤太離譜了。」另一個叫「張記水產行」的接話。
陸億笑了一下。他打了幾個字發出去:「三四十你要是能收到,你今天就不會加我了。我的魚不還價,覺得貴的可以不買,沒關係。」
「老闆你這話說的。我們是誠心要做生意的,你價格總得有個商量吧?」老李又冒出來了。
「五十塊一斤的青魚,我拿回去賣不掉怎麼辦?你這又不是什麼品牌魚,說出去誰認?」阿強在後面跟了一句。
「你賣不掉是你的事。我自己有個客戶,每天從我這裡拉走幾千斤,就是按這個價拿的。」陸億打完這句,把昨天小徐發給他的一條轉帳記錄截了個圖發到群里。
截圖發出去之後,群里明顯沉默了一陣。
打破沉默的是那個一直沒說話的「老錢青魚專營」。他的頭像是一條青魚的特寫,朋友圈翻下去全是各種大青魚的交易照片。
「老闆,你說的187斤青魚,還在嗎?那條我願意出高價。七萬,不還價。」
陸億看著這條消息,腦子裡閃過洪老頭把那魚推回水裡的畫面。他按了按太陽穴,打字:「那條放了。」
「放了????」老錢連打了四個問號。
「放了。釣魚的老爺子放回去的,說它是魚精,不能帶回去。」
群里又是一陣沉默。然後老錢發了一條語音,陸億點開聽,聲音裡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痛心:「老闆你咋不攔著啊!187斤的野生大青魚,你知道拿到市場上去拍能拍多少錢嗎?去年洪澤湖出了一條一百六十斤的,拍了十二萬!你這187斤的,十五萬起步!」
陸億聽完嘆了口氣,打字回:「攔不住。老爺子自己釣的,他想放就放。」
「行行行,放了就放了。明天傍晚是吧?我去。以後再有這麼大的,你給我留著,別讓別人搶了。」老錢的語氣像是已經認了這筆損失。
老錢說完之後,群里其他魚販子好像突然意識到這水庫里以後還會出更大的魚,競爭心態一下子被激活了。
老李先開了口:「明天我也去。老闆你那些幾十斤的草魚青魚給我留著,我按你的價收,但要挑大的。」
「憑啥給你留著?老李你又不是獨家代理,老闆你按市場規矩來,價高者得。」阿強馬上跟了一句。
「對,價高者得。到時候現場看貨,誰出價高誰拉走。」另一個叫「小周生鮮配送」的人也加入了進來。
「行,明天傍晚五點半,水庫棚子前面集合。能裝多少裝多少,帶不夠車別怪我。」陸億回完這句,群里又嘰里呱啦的討論著,陸億沒再管了。
第二天一大早,陸億從棚子裡出來的時候,停車場裡已經停了十幾輛車。他照常沿著水庫走了一圈收釣費,收完回到棚子門口坐下,正打開老媽帶來的飯盒,就聽見停車場那邊傳來了一陣低沉的引擎聲。不是普通轎車的聲音,是那種大型柴油機的轟鳴。他抬頭一看,兩輛巨大的房車正一前一後拐進停車場入口。
打頭那輛是白色的,車身比陸億的五菱榮光小卡還高出一大截,後視鏡寬得像兩隻招風耳。後面跟著一輛深灰色的,車身側面印著一個巨大的Logo,是一隻握著魚竿的手臂,肌肉線條誇張。兩輛車並排停好之後,幾乎占了整整一排車位。正在停車的釣魚佬們紛紛搖下車窗伸頭看,連發順都端著搪瓷杯站了起來。
房車側門打開,先下來兩個扛著三腳架和穩定器的年輕人,然後是一個戴著棒球帽、穿黑色速乾衣的瘦高男人。他大概三十五六歲,皮膚曬得黝黑,下巴很尖,笑起來露出一排白牙。他下車之後沒有馬上往水邊走,而是站在房車旁邊伸了個大懶腰,然後回頭對後面那輛房車喊了一聲:「下來了,到了。」
「杆子哥?」旁邊有個正在卸裝備的年輕釣友忽然停下了動作,眼睛瞪得老大,手裡竿包直接放地上了,大步走過來,聲音都尖了,「臥槽真是杆子哥!我是你粉絲!我看你視頻看了三年了!」
「你好你好。」杆子哥笑著沖他點了點頭,顯然對這種場面已經非常習慣了。
旁邊的釣魚佬們全被這一嗓子吸引了過來。有人認出來了,有人沒認出來在問旁邊的人。有幾個人乾脆放下竿子圍過來,手機舉起來開始拍。有個中年人拉著杆子哥要合影,杆子哥來者不拒,和這個拍完和那個拍,笑得很自然。
「各位釣友好,今天我來到陸家壟水庫。」杆子哥拍完合影之後對著身邊一個助手的鏡頭開始說話,顯然不是在跟他閒聊,而是在錄自己的視頻素材。他說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誇張,眼睛裡帶著一種刻意的興奮,「就是這個水庫,天天出巨物,一百多斤的大青魚跟不要錢似的,今天我就來盤這裡的老闆。」
他轉過身,目光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棚子門口的陸億身上。
「你就是老闆?」杆子哥走過來,臉上的表情從剛才的自然變成了某種裝出來的嚴肅,但嘴角還是翹著,顯然在憋笑。他沖陸億擠了擠眼,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老闆,配合一下,我直播間十萬人看著呢。你就假裝不認識我。」
陸億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後那個懟上來的鏡頭,把筷子插在飯盒裡:「我怎麼配合?」
「很簡單,你就說這裡的魚不好釣。」杆子哥說這句話的時候,彈幕已經從手機屏幕上糊成了一片。
杆子哥直起身,清了清嗓子,臉上恢復了那種誇張的嚴肅表情,對著鏡頭大聲說:「老闆,聽說你們水庫的魚很大啊?是不是真的?」
陸億放下飯盒,靠在椅背上,一副懶得站起來的樣子,語氣平淡得像在聊今天天氣怎麼樣:「大不大你下去試試就知道了。」
「那你覺得我今天能釣到多大的?」杆子哥繼續演。
「你?就你一個人?」陸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怎麼,我一個人不夠?」
「你先去那邊看看。」陸億抬手指了指斷竿牆的方向,「那牆上插了一百多根竿子了,全是爆掉的。光上個星期就爆了三十多根。你用的什麼竿子?」
杆子哥轉頭看向斷竿牆的方向,他大概是真看見了那些插在地上的斷竿,表情從演出來的驚訝變成了真實的驚訝:「那都是在這水庫爆的?」
「嗯,爆竿牆,也叫斷竿公墓。你去看看。」陸億站起來,走到斷竿牆前面,伸手拍了拍旁邊那塊寫著四個大紅字的大石頭,「這裡魚越釣來越大,竿子越爆越多。從我包這個水庫到現在,爆了少說一百多根了。最貴的是一根四千多的進口竿子,第三節直接炸了,碎片飛了五六米遠。」
杆子哥走到斷竿牆前面,站了好一會兒,然後對著鏡頭說了一句話,語氣和剛才那種刻意的誇張不一樣,這次他是認真的:「兄弟們,你們自己看。一百多根竿子,全斷了。這不是老闆吹牛,這是真爆的。」
他把手機湊近了拍那些斷竿上的字,一根一根地拍。彈幕里有人問這是什麼地方,有人喊杆子哥快跑,有人在算這些竿子加起來值多少錢。杆子哥拍了一圈之後回到陸億面前,表情管理已經完全放棄了,眼神裡帶著真實的興奮,說老闆你這地方太牛了,他能不能也插一根上去。陸億愣了一下,說爆了再插,沒爆別碰。
杆子哥聽完一拍大腿,對著鏡頭喊了起來:「兄弟們聽到沒有?老闆說爆了才能插!今天我就把話撂這了,我不爆竿不下播!」
彈幕直接炸了。
杆子哥還在鏡頭前喊著他的flag。幾個助手已經開始往水邊搬裝備了,竿包、釣箱、打窩桶,一樣一樣從房車上往下卸。他們的裝備和普通釣魚佬完全不是一個量級,光竿包就搬了三個,釣箱,釣台都好多個,排場那是大大的。
對方一行人浩浩蕩蕩的來到岸邊,認出他的人都過來打著招呼,熱情的不像話,齙牙哥和露露,老黑他們倒是沒有動,忽然來了排場比他們大的人,他們也算是被比了下去,陸億遠遠的看著這些人,搖頭想想,國內這釣魚產業鏈也真是大啊,自己這竟然開了五個主播了。是不是還有更多大主播要過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