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億回了消息後,把手機往口袋一揣,抓起桌上的車鑰匙就往外走。走到棚子門口又回頭,跟老媽喊了一聲:「媽,我去趟鎮上,等下去村委會簽合同。」
「簽什麼合同?」老媽從棚子裡探出頭來。
「包山的事,主任說等下開會。」陸億已經走出了好幾步。
「那你錢帶夠沒有?」
「手機里有。」陸億拉開車門上了車。五菱榮光小卡的發動機突突突地響起來,他一把方向盤拐出停車場,往鎮上開去。
到了鎮上,他直奔上次那家菸酒店。老闆正坐在櫃檯後面刷手機,看見陸億進來,笑著站起來打招呼:「陸老闆。買點啥?」
「拿煙。」陸億走到櫃檯前,指了指貨架上的黑利群,「這個,給我來一整箱。」
老闆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一整箱?那可是五十條。」
「對,一整箱。多少錢你算。」
老闆趕緊掏出計算器按了一通,報了個數。陸億二話沒說,掃碼付了款。老闆從後面的小倉庫里搬出一個大紙箱,沉甸甸地放在櫃檯上。陸億打開箱子看了一眼,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一條一條的黑利群。
「再拿兩瓶茅台。」陸億又說。
老闆樂呵呵地從柜子里拿出兩瓶茅台,用紅袋子裝好。陸億想了想,又說:「算了,拿四瓶。分兩個袋子裝。」
老闆一邊裝一邊打趣:「陸老闆今天這是要辦大事啊。」
「辦點村裡的事。」陸億把煙箱子搬起說道,他把東西全塞進副駕駛和后座,關上車門的時候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以前剛開始包水庫的時候,買兩條華子送主任都要猶豫半天,現在一整箱黑利群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搬走了。這錢來得快,花得也快,但該花的地方不能省。
他開著車回到村里,直接去了村委會。村委會的會議室在二樓,窗戶開著,遠遠就能聽見裡面有人在說話。陸億把車停好,抱著幾條煙就上了樓。
推開門,會議室里已經坐了十幾個人。陸成發坐在桌子最那頭,面前擺著一沓文件和一杯茶。兩邊坐著的都是村裡的村民代表,有幾個是上了年紀的老頭,有幾個是中年漢子,還有兩個是村委的幹部。三矮也在角落裡坐著,看見陸億進來,臉上擠出個笑,那笑容里藏著說不清的滋味。
陸億把煙往桌上一放撕開包裝,直接拆開,從桌子這頭走到那頭,一人兩包往面前放。
「阿億你這是幹啥?」一個花白鬍子的老代表抬起頭看著他。
「各位叔伯,今天麻煩你們專門跑一趟,這兩包煙是我一點心意,大家拿著抽。」陸億一邊發一邊說。
煙發到誰面前,誰的臉上就堆起笑來。有個光頭的中年漢子把煙拿起來翻來覆去地看,嘴裡念叨著陸億現在真是發達了,出手這麼大方。旁邊一個穿灰布衫的老頭把煙揣進兜里,拍了拍口袋說你看看人家阿億,做事就是敞亮。三矮也接了兩包,拿在手裡掂了掂,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陸成發坐在桌子那頭,看著陸億發了一圈煙,眼睛裡閃過一絲意外。他清了清嗓子,把桌上的文件攤開,開口道:「好了好了,煙也發了,咱們說正事。今天叫大家來,就是討論陸億要承包水庫周邊山地的事。上次他跟我提了之後,我找幾個村幹部碰了個頭,覺得這事對村里是好事。那些荒山閒著也是閒著,包出去村里還能有筆收入。」
「他包山幹啥用?」那個花白鬍子的老代表問道。
陸億把最後兩包煙放在桌上,在陸成發旁邊坐下來,接過話說:「養雞養鴨,,就是放養一些牲畜。以後水庫搞農家樂,廚房裡用的雞鴨魚全是自己養的,品質有保證。」
「不硬化地?」老代表又問。
「不硬化。我跟主任保證過了,一不打地基,二不硬化地面。就是圍個圍欄,修條便道,用再生石鋪一下,跟停車場一個做法。」陸億說得斬釘截鐵。
幾個代表互相看了看,有人點了點頭。光頭漢子開口道:「阿億,你那水庫現在生意是好,我們都看在眼裡。你包山我們沒意見,但是價格嘛,你上次跟主任說的兩百一畝,是不是少了點?」
陸成發剛要開口,陸億先說話了:「哥,兩百一畝在咱們村已經是高價了。你去打聽打聽,隔壁村荒山包出去才幾十塊一畝。我出兩百,是誠心要做這個事。而且我簽二十年,一次性先付十年,村里一下子能拿幾十萬,這筆錢村里修個路、裝個路燈啥的。而且我想著這山包下來,或許能帶動一下咱們村的經濟啥的。」
幾個代表交頭接耳了一陣。陸成發趁機把合同草稿推到桌子中間,讓大家傳閱。合同上寫得清清楚楚,承包範圍是水庫周邊的幾座荒山,面積大概兩百多畝,每畝每年兩百元,承包期二十年,先付十年租金,十年後再付剩下十年。用途限定在養殖和種植,不得擅自改變土地用途。
老代表戴上老花鏡,把合同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放下來,看著陸億說:「阿億,你剛才說會帶動村民一起發財,這個怎麼個帶動法?」
陸億站起來,手撐著桌沿,看著滿屋子的人說:「各位叔伯,咱們陸家村是個沒什麼資源的村。山上那些樹是集體的,沒人敢賣。地都是小塊小塊的山坡地,種不出什麼東西。年輕的全在外面打工,留在村裡的要麼是老的小的,要麼是身體不好的。」
他頓了頓,接著說:「我現在水庫生意起來了,但光靠我一個人,做不大。我先把山包下來,把養殖搞起來。等農家樂開起來,需要人手,需要在村里招。廚房要人,打掃要人,停車場要人,山上養雞養鴨也要人。這些活不累,工資我給得比外面高。已經在給我幹活的筒骨叔、秋水叔、有福叔,他們都知道我給的什麼待遇。」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低聲的議論。光頭漢子轉頭跟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麼,那人點了點頭。老代表把老花鏡摘下來,放在合同上面,說阿億你要真能做到你說的這些,我第一個同意。陸億看著眾人說,他現在財力有限,只能一步步來,先把山包下來,把養殖搞起來,再慢慢把農家樂做起來,再往後想把陸家壟水庫周邊搞成一個休閒度假村,城裡人來了能釣魚、能吃飯、能住宿,這個事不是一年兩年能幹成的,但他有的是耐心。
陸成發趁熱打鐵,把合同往前面推了推說:「那就舉手表決吧。同意的舉手。」
老代表第一個舉手。光頭漢子跟著舉了。然後一個接一個,十幾隻手陸陸續續全舉了起來。三矮是最後一個舉的,他舉手的時候嘴角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只是把手舉高了。
陸成發看了一眼,把合同拿起來說:「全票通過。陸億,你在承包人那欄簽字。」
陸億接過筆,在合同上簽了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陸成發蓋了村委會的章,又讓兩個村幹部作為見證人簽了字。合同一式三份,陸億一份,村委會一份,鎮上備案一份。
簽完合同,陸億又從口袋裡掏出另一份文件,是水庫承包的續約合同。他把文件攤在桌上說:「主任,水庫的合同也順道續了吧。按原來的價格,再續十年。」
陸成發看了看那份合同,又看了看陸億,搖了搖頭笑著說:「你這小子,今天是把事全辦了。」他也沒再開會討論,直接在上面簽了字蓋了章。
陸億笑著說:「山都包二十年,水庫肯定也一樣。」
散會的時候,陸億站在門口,對每個往外走的代表又說了一遍想吃魚隨時去水庫拿。老代表拍了拍他肩膀,說了一句讓陸億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的話:「你爹要是還在,看你今天這樣,不知道得多高興。」
等所有人都走完了,會議室里只剩下陸億和陸成發兩個人。陸億從桌子底下拿出那兩條黑利群和兩瓶茅台,硬塞進陸成發懷裡。
「阿億你這是又幹什麼!」陸成發往後退了一步。
「主任,今天這事能辦下來,全靠你。這點東西你收著,不然我心裡過不去。」陸億把菸酒往他懷裡又推了推。
「你上次送的還沒用完呢,你拿回去!」
「上次是上次,這次是這次。主任你別推了,推來推去的不好看。」
陸成發看了看懷裡的菸酒,又看了看陸億,終於不再推辭了。他把東西放在桌子底下,嘆了口氣說阿億你以後別這麼客氣了,你這事能成是你自己有本事,他當主任的不過是順水推舟。陸億笑著說沒有主任推這一把,他這個舟也順不了。
回到水庫的時候,也快到收竿的時候了。釣魚佬們陸陸續續在收竿,棚子前面排著隊等稱魚。
陸億心裡看著這四周的山,心裡想著該怎麼規劃這幾片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