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陸億剛從貨櫃房裡出來，手機就震個不停。他點開一看，釣場一群的消息已經刷了好幾百條，全是昨晚那團綠光惹出來的。有人把眼鏡拍的視頻截圖放大，圈出那團綠光的位置，在群里分析了好幾十條語音，說這絕對不是反光，反光的光斑不會跟著魚一起游。有人說以前在千島湖也見過類似的現象，後來查出來是水底有磷礦。
有人直接@陸億，問老闆什麼時候開放夜釣，他願意簽免責協議。後面跟了一串加一的。
陸億沒在群里回，把手機揣進口袋，先去水邊收釣費。剛走到東岸，一個正在調漂的中年釣友抬頭看見他，竿子往竿架上一擱就走過來了。
「陸老闆，昨晚那發光魚是真的假的？群里都吵翻天了。」
「就是條草魚，燈光照的。」陸億掏出二維碼牌子，「釣費掃一下。」
「不是，眼鏡拍的那個視頻我看了好幾遍，那綠光確實是在水下的。」對方一邊掃碼一邊說，「老闆你老實說，是不是水庫底下有什麼礦？我老家那邊有個水庫，水底有螢石礦，晚上也能看到光。」
「你老家在哪？」
「浙江。」
「我這又不是浙江，哪來的螢石礦。」陸億把牌子收回口袋，「趕緊去占位置，今天人又多。」
中年釣友半信半疑地走了。陸億繼續往前收費，結果每個釣位上都有人問昨晚的事。有個小伙子直接說老闆你開放夜釣吧，他願意出五百塊釣費，簽免責協議，出了事絕對不找你。旁邊幾個人也跟著起鬨，有人說他出六百，有人說他出八百，還有人說他自帶救生衣和救生圈，掉水裡自己爬上來。
「行了行了。」陸億站定了，提高音量，「夜釣不開放，誰說都沒用。這水庫里的魚什麼力氣你們又不是不知道，白天都有人被拖下水，晚上黑燈瞎火的，掉下去連人都找不到。你們想釣魚賺錢我不管，但不能拿命開玩笑。出了事，我這水庫就得關停。你們是想釣一輩子的魚，還是想釣這一晚上的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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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出八百的小伙子愣了一下，旁邊一個老釣友拍了拍他肩膀說老闆說得對，真出了事政府把水庫封了，大家都別想釣了。小伙子嘟囔了一句行吧，坐回釣位上繼續打窩去了。
陸億回到貨櫃房，打開手機在群里打字發了一條公告。他這次措辭比以往都硬，說昨晚是有人違規偷釣，已經處理了，本水庫嚴禁夜釣嚴禁露營，以後發現偷釣的列入黑名單，再來不接待，別說簽什麼免責協議，政府要管的事你簽什麼都沒用。群里安靜了幾秒，然後有人發了個豎大拇指的表情，有人回了一句理解理解，有人說白天能釣就行。那個刷了幾十條語音分析綠光的傢伙也不說話了。
快中午的時候，三叔從棚子那邊過來了，手裡端著保溫杯，臉上的表情有些古怪。他身後跟著筒骨叔和另一個新來的幫手，三個人走過來的時候還在低聲議論著什麼。三叔把杯往陸億桌上一放，搬了張凳子坐下來。
「阿億，昨晚你過去看了，那魚到底怎麼回事？」
「就是條草魚。」陸億把對釣友說過的反光論又搬了出來，「那個人LED燈掛在竿架上，光照在水面上再反射到魚身上，看著就像發光。」
「我看著不像。」筒骨叔在旁邊坐下來，他手裡也端了個杯子，杯蓋上印著某飼料廠的GG，「阿億，我跟你說，這水庫以前沒這麼多大魚。三矮包那三年，最大的也就二三十斤，你包了之後，幾十斤的跟不要錢一樣往外蹦，一百多斤的一條接一條。村里人都覺得不對勁。」
「那是我買的大魚放下去的。我之前不是跟你們說過嗎，我花了不少錢從外地買成品大魚，就是為了搞個噱頭，讓人來釣魚，賺個差價。」陸億說得面不改色。
「那你買的魚也太多了吧。」三叔接話了，「你之前說是幾萬斤，幾萬斤放下去還能長出這麼多條百斤往上的，那得花多少錢？再說那天晚上的發光魚呢，也是你買的？」
「發什麼光，都說了是燈光照的。」
「你那個說法，年輕人信，我老了未必信。」三叔把杯端起來喝了一口，又放下來，「不過不管怎麼說，這水庫現在火是真火。我就怕太火了招人惦記。」
「都已經被惦記過好幾回了。」陸億笑了笑。
筒骨叔忽然往前探了探身子，壓低了聲音：「阿億，你們年輕不知道，我們這幫老的從小聽長輩說，這個水庫底下有東西。」
「什麼東西？」
「說不上來。這水庫是五十年代修的，那會兒我們村出動了所有勞力，一擔泥一擔泥挑出來的。我爺爺那輩人親自挖的。他們那時候就說，挖到葫蘆腰的時候，泥底下冒出來一塊石碑，上面刻著字，沒人認識。後來有人把石碑又埋回去了，怕不吉利。從那以後就沒人提過這事，水庫修好之後也就沒人見過了。」筒骨叔說到這裡停下來，看了看三叔，又看了看陸億，「我跟你說，老輩人說那塊碑是鎮水底的，挖出來不埋回去要出事的。」
三叔在旁邊點了根煙，沒有反駁。
陸億笑了一聲：「筒骨叔，你也信這個？都什麼年代了，還鎮水底呢。那碑要是真有，我改天潛下去看看，說不定還是個文物，能賣不少錢。」
「你可別亂來！水底下的事說不清楚，村里老人說葫蘆腰那片水以前淹死過人，後來就很少人往那邊去了。你要不信就當閒話聽。」筒骨叔把保溫杯蓋擰開喝了口水，又擰回去。
「行了行了，我信的。你們先忙去吧。」陸億站起來拍了拍屁股。
中午吃過飯，陸億正蹲在簡易房前面看著老吳的人安裝門窗，手機響了。他掏出來一看，屏幕上跳著洪剛的名字。他接起來，洪剛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背景有汽車發動機的響聲，像是在開車。
「陸老闆，最近生意怎麼樣？」
「還行。你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我爹讓我問你好。另外還有個事，我有幾個朋友看了網上的視頻，對你這水庫特別感興趣，想過來跟你談個合作。」
「合作？什麼合作？」
「呵呵，你別多想。」洪剛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具體他們來了再跟你說，電話里說不清楚。晚上我們過來一趟，你方便不？」
陸億把手機換到另一隻手上：「晚上幾點？」
「七點多吧。」
「行，我在水庫等你們。」陸億說完掛了電話，把手機在掌心裡翻了兩下。洪剛說的是「幾個朋友」，不是「我有個朋友」，說明來的人不止一個。他對洪剛的底細也不了解，知道是個有錢的主。
他把煙叼在嘴裡，往水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