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悅酒店的包廂里，洪剛三個人圍著圓桌坐著，菜已經上了好幾道，但誰也沒動筷子。
顧金輝把打火機往桌上一拍，身子往後一靠，嘴上叼著煙，煙霧在燈光下散得很快。他身邊那個妖艷女人早就被他打發到隔壁房間裡去了，包廂里只剩他們三個人。
「我就沒見過這麼狂的人。」顧金輝把煙從嘴邊拿下來，彈了彈菸灰，語氣里還帶著剛才從水庫出來時的那股火，「咱們三家出九成錢，給他留兩成半股份，他反過來要七成半？他是不是覺得他那破水庫值一個億？」
「老顧你消消氣。」洪剛給他倒了杯茶，推到面前，「我也沒想到他會這麼說話。我跟陸億打過幾次交道，他這個人平時不這樣，今天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平時不這樣？我看他今天那二郎腿翹的，那煙抽的，從頭到尾就沒把咱們放在眼裡。」顧金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重重地擱回桌上，「我跟你說洪剛，我在旅遊這行幹了十幾年，從村里談到鎮上，從鎮上談到縣裡，沒見過哪個敢這麼跟投資方說話的。」
「他不光是水庫的事。」張海靠在椅背上，手裡夾著煙，語氣比顧金輝沉一些，但也好不到哪去，「他說文旅局找過他。你們想想，文旅局找他幹什麼？」
「我路上打聽了。」顧金輝把菸頭按進菸灰缸，「老爺子那邊的人跟我說了，文旅局是去調研的，想把他那水庫列入鄉村旅遊示範點。這事還沒定，姓陳的只是先去看看。不過姓陸的明顯把這事當擋箭牌了，以為有文旅局撐腰就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
「掛上去又怎麼樣？一個示範點而已，又不是自然保護區，又不是一級水源地。示範點是讓你發展旅遊的，不是讓你把門關起來誰都不讓進的。」顧金輝越說越來氣，「他拿文旅局來壓我，我明天就給文旅局的老周打電話，問問他手底下這個示範點評審到底什麼標準。」
張海把煙掐了，往前探了探身子：「老顧，你先彆氣。我倒是覺得，他今天能把文旅局搬出來，說明他對咱們是有防備的。不是臨時起意，是早就想好了拒絕的詞。洪剛你之前在電話里是不是說漏了什麼？」
「我沒說什麼啊。」洪剛想了想，「我就說有幾個朋友想跟他談合作，叫他別多想。他當時回了一句『不是要參股的那種吧』，我就說不是。」
「你看。」張海攤了攤手，「他已經被別人找過太多次了，早就有戒心了。」
「我聽我爹說，之前楊德勝去找過他。那姓楊的在鎮上開賭場的，帶著一幫人半夜摸到水庫去，想投毒還是怎麼著，結果被陸億一個人全收拾了。」洪剛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自在，「楊德勝後來還賠了他二十萬。」
「楊德勝那幫地痞能跟我們比？」顧金輝不屑地哼了一聲，「我們是正經投資，又不是去收保護費的。姓陸的他分不清好賴人嗎？」
「他還真可能分不清。」張海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著洪剛，「你了解他多少？他什麼來路？」
洪剛想了想，說：「我其實也不是很了解他。他是陸家村本村人，以前在大城市打工，今年才回來。回來之後包了水庫，突然就火了。我之前問過我爹，我爹說陸億以前在村里很窮，他媽一個人把他拉扯大的，他爹很早就沒了。別的我真不知道了。」
「打工仔？」顧金輝像是聽到了什麼荒唐的事，「在外面打工的，回來包了個水庫，一個人打翻了楊德勝那幫人，還把生意做成現在這樣？你覺得這正常？」
「所以我才覺得他背後可能有人。」洪剛把杯子裡剩下的茶一口喝完，「我爹上次放那條魚的時候就說了，這個水庫不簡單。陸億能把三矮手裡那個破水庫變成現在這樣，肯定有咱們不知道的底牌。」
「底牌不底牌的我不關心。」顧金輝擺了擺手，「我現在就想知道一件事，有沒有辦法讓他把這個水庫吐出來。」
「老顧，你這話什麼意思？」洪剛看著他。
「我沒別的意思。咱們今天熱臉貼了冷屁股，人家不領情，那咱們就換個方式。他不是說有文旅局撐腰嗎？那我倒要看看，文旅局能不能替他擋住所有的事。」顧金輝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放在桌上，「我明天先找文旅局的人聊聊，探探口風。。」
張海點了點頭：「他不是說山可以隨便開發嗎？那我們就從他包的那幾座山下手。他不是包了水庫周邊的荒山嗎？」
「哼。」顧金輝眼睛一亮，「搞他的法子多的很，哪需要這樣，我們再外面想辦法讓他生意做不成就好了。」
「那就先不急。」張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先讓老顧去摸摸文旅局的底。其他的，咱們從長計議。反正姓陸的現在軟硬不吃，咱們沒必要非在他那棵樹上吊死。但如果老顧你咽不下這口氣，我倒是還有個主意。」
「你說。」顧金輝看著他。
「給他找點麻煩還不簡單，黑的白的一套流程下來他的生意能好？」張海說。
顧金輝聽完，嘴角慢慢翹了起來。他拿起桌上的打火機，在手裡轉了兩圈，然後往桌上一放，發出一聲悶響。
幾個人會心一笑，「哎，還陸老闆，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顧金輝最後吐出這一句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