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億把船開到葫蘆腰那片深水區的上方，關了馬達，讓船自己漂著。剛突破鍊氣五層，丹田裡的靈力團比之前大了一圈，經脈里還有一股溫熱的氣流在來回竄動，他需要靜下來鞏固一下。
他在船里躺下來，一隻手搭在船沿外面，手指浸在水裡，讓靈力順著水流慢慢流轉。漂了好一陣，他坐起來，掏出手機。有些事情不能再拖了。那三個人到底是什麼來路，他得有個底。
他打開企業查詢APP，充了個會員。先搜洪剛。跳出來的第一家是叫宏達沙石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就是洪剛本人，註冊資本五百萬，經營狀態正常。
他點進去，順著股東信息和主要人員往下翻，又翻出了好幾家關聯公司。有兩家是金融公司，名字裡帶著「匯」和「通」字，經營範圍寫著投資諮詢和資產管理。
還有一家養殖公司，註冊地址就在本鎮，經營水產養殖和銷售。他把這幾家公司的股東信息挨個點開，發現洪剛在這些公司里都不是大股東，大股東是一個叫劉國強的名字。他又搜劉國強，跳出來十幾家公司，其中七八家都是金融類和擔保類的，註冊地分散在市區和隔壁縣，有幾家已經被吊銷了。陸億盯著屏幕上那串公司名字看了好一會兒，腦子裡冒出一個詞，放貸。而且有可能是高利貸。
他退出來，搜張海。張海的名字下面公司數量比洪剛多了一倍不止。除了君悅酒店之外，還有好幾家餐飲管理公司，一家食品配送公司，一家食品加工廠，甚至還有一家做調料貼牌的小公司。他順著張海的合伙人一層一層往外爬，爬到最後他自己都數不清翻了多少家公司。有的公司在省城，有的在外省，有的註冊資本大得嚇人，有的已經註銷了但還掛著關聯。他心想這做老闆的怎麼開公司跟不要錢似的。不過看下來張海的產業基本上都圍著餐飲轉，上游的食材供應、中游的加工配送、下游的酒店終端，一條鏈吃得透透的。
最後搜顧金輝。跳出來的公司數量比張海少，但結構更雜。最大的一家是新天地旅遊發展有限公司，註冊資本兩千萬，顧金輝占股超過五成。底下還掛著幾家投資公司，名字起得都很大氣。最讓陸億意外的是底下還有幾家娛樂媒體公司，其中一家文化傳媒公司的經營項目里赫然寫著「短視頻製作」「微短劇拍攝」。他心想這傢伙搞旅遊的同時還拍短劇。他點開那家傳媒公司的股東信息，發現顧金輝只是參股，大股東是另一個名字，但那個名字同時也出現在了張海名下的一家食品公司的股東名單里。這兩個人之間的勾連比他想的要深。
他把三個人的公司信息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又順著他們各自的合伙人往外爬。幾個經常出現的合伙人名字反覆出現在不同的公司里，有的能在網上搜到相關報導，某某公司中標了縣裡的某採購項目，某某公司與某鎮政府簽訂了合作協議。雖然沒有直接查到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但這三個人在社會上的關係網比他預想的要密實得多。
他靠在船沿上把手機放下來。所以昨天他們來談合作的時候，張口就是三家出九成資金，閉口就是分成多少多少，底氣不是憑空來的。但查歸查，心裡有了底就好辦。顧金輝的旅遊公司和政府的合作項目最多，也是最容易給他施壓的一方。張海的餐飲產業鏈最完整，真要是合作他倒是能提供最直接的銷路。洪剛夾在中間，更像是個牽線的。至於昨天執法隊的事，他在心裡暫時把嫌疑放在了顧金輝身上。那個連跟他談合作都覺得屈尊降貴的人，找人噁心他一把，符合那人的做派。
陸億把手機收起來，沒急著回岸上。他打開網購軟體，翻出上次買水肺裝備的那家店，直接找到客服，打字說再要三十個氣瓶，加急。客服大概是被這個量嚇到了，回了好幾個問號。陸億說做商業潛水培訓用，客服說現貨只有十二個，剩下的要從外地倉調，最快三天。他說行，先把現貨發過來。付完款他想了想，又去另一家店補了十個，湊夠四十個。
傍晚的時候陸億把船靠了岸，走到簡易房那邊。小宇正蹲在廚房門口拆一台電蒸箱的包裝，滿頭大汗。陸億走過去遞了根煙，在他旁邊蹲下來。
「營業執照和衛生許可證辦了沒有？」他問道。
小宇接過煙別在耳朵後面，頭也沒抬：「哪有時間，這幾天忙得腳不沾地。灶台剛裝好，抽油煙機還在調試。執照的事我回頭去縣裡上一趟就行了唄。」
「別回頭了，這兩天就去辦。」陸億說。
小宇抬起頭看著他，手裡的螺絲刀還在轉著：「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著急了？以前你不是說先幹著再說嗎？」
陸億把今天執法隊來的事簡單說了一遍。小宇聽完把手裡的螺絲刀往地上一擱：「他們還真來查了？我以為上次馬建軍走了就翻篇了。」
「馬建軍是管農業的，昨天來的是綜合執法的。不是一撥人。」陸億彈了彈菸灰，「有人舉報咱們違建。簡易房的事我剛糊弄過去，你要是再沒有營業執照和衛生許可，下次他們來查可能又要換別的理由。」
「我這又不是開酒樓，一個鄉下水庫邊上擺個攤，還衛生許可？」小宇的語氣裡帶著不服，「我在鎮上幹了這麼多年廚師，誰家村口擺個早點攤還去辦衛生許可？」
「有人要找你麻煩的時候，你擺個攤也是無證經營。」陸億說。
小宇沉默了半秒，然後把螺絲刀撿起來，在手裡轉了兩圈。他老婆小玲從飯堂里走出來，手裡拿著抹布，站在門口聽了一會兒，插了一句：「阿億說得對。這些證件，明天還是把這事搞定比較好。」
小宇看看小玲，又看看陸億，最後擺了擺手：「行行行，你們說了算。趕緊開張了就行，我這灶台都擦了好幾遍了，沒客人的話我手痒痒。」
晚上九點時，算是完全停了下來，現在每天這麼多客人，晚上這一段時間都很忙。三叔、三嬸和老媽已經坐在裡面歇腳。三個人臉上都掛著憂愁。
「阿億，今天那幫人到底怎麼回事？」三嬸先開口了，「上午還好好的，下午就來說咱們違建。」
「這才做多久的生意，一見有好處，這些人就一個個往這撲。」三嬸把火腿腸箱子往桌上一擱，「以前三矮包水庫的時候，誰來管過？誰來查過？」
老媽在旁邊接了一句：「咱們又沒犯著誰，怎麼就不能安生做幾天生意呢。」
三叔把菸頭彈出門外，轉過身來：「我看就是你說的昨晚那幾個老闆搞的鬼。」
「有可能。」陸億說，「沒有證據，但時間太巧了。」
「那他們想幹什麼？」三嬸問。
「想讓我把水庫讓出來。他們出錢，我出地，利潤分我兩成半，我沒有同意。」陸億說。
三嬸瞪大了眼：「兩成半？他們憑什麼？」
三叔沒跟著罵，只是靠在門框上又點了根煙，抽了兩口，然後說：「阿億，你有沒有想過換個思路？這些人有錢有勢，你一個人跟他們硬頂，頂得過嗎？你手裡有水庫，他們手裡有關係。今天來個違建檢查，明天來個衛生檢查，後天來個消防檢查。你能頂幾輪？」
「那你的意思是讓他們參與進來？」陸億看著三叔。
「我的意思是，你要是頂不住，不如就讓他們進來占一小部分。把條件談好，你占大頭，他們出錢你說了算。這樣他們也滿意，你也省心，錢也少不了你的。」
「陸億心裡苦笑，他怕的是他們參與進來之後，會發現這水庫里的秘密。現在水庫是他說了算，有人參與了這些人好奇起來可能就會揭開這水庫下面的秘密，哪些發光魚是怎麼回事，而且他們勢力大到時候踢開他自己玩。
老媽在旁邊一直沒說話，這時候把水杯往桌上一放，看著陸億說：「阿億，我跟你說不管你做什麼，媽都支持你。但是你要記住，咱們家底薄，不要把自己搞得太累了。該放手還是放手。」
「媽你放心，我心裡有數。」
三叔把煙踩滅，站直了身子：「那你打算怎麼辦？」
「先拖著。」陸億說，「該應付的檢查應付，該辦的手續辦齊。他們使絆子我就跳過去，等他們沒耐心了再說。我現在才剛起步，兩個月都沒到就讓我把生意拱手讓人，換了誰也不甘心。」
三叔看著陸億的倔勁，嘆了口氣：「行吧，你有你的道理。咱們村這幾百戶人家，不是每個人都跟咱們一條心的。那些老闆要是真砸錢進來，一家一年分個大幾千，你送那幾條魚的情分就薄了。」
看也談不出什麼來，陸億最後說：「看看情況吧這才來第一波我們就慫了別人要笑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