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晚飯回到水庫時。手機響了起來，拿起來一看，是老吳打來的。
「陸老闆，東岸最後一個廁所化糞池剛下完，水塔的基礎也澆好了。你明天早上看一下，沒問題的話我這邊就全部收尾了。」
「行，明天一早我去看。吳老闆，這幾天辛苦你了。」
「辛苦啥，你錢給得痛快。對了，你那個打井的人明天下午到，他到了直接找你？」
「直接找我就行。水塔的事你先跟他交代一下，三個水塔的位置你都清楚。」
「行，我跟他說。」老吳掛了電話。
陸億把手機放在桌上，站起來走到窗口。月光照在簡易房那排新房子上，白色的彩鋼板泛著一層淡淡的銀光。明天再驗收一下廁所和水塔，老吳這邊的工程就全部結束了。
農家樂的廚房設備小宇已經裝得七七八八，營業執照和衛生許可的事小玲明天去跑。事情一件一件在往前推，雖然中間總有人使絆子，但該辦的總能辦下來。
第二天一早，老吳已經在東岸廁所那邊等著了。他戴著安全帽，手裡拿著文件夾，正蹲在化糞池的檢查口旁邊跟一個工人交代什麼。看到陸億過來，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把那根煙往耳朵後面一別。陸億跟著他把東西兩岸的廁所挨個走了一遍，新廁所是彩鋼板搭的，分了男女兩間，每間裡有兩個蹲位。牆面乾淨，地面鋪了防滑的碎石壓花水泥，窗戶通風不錯，沒有那種剛完工的刺鼻味道。老吳從水塔出水管接了一桶水，往蹲便器里倒進去，水流打著旋往下沖，順暢得很，化糞池那邊沒有一點回水。
「水塔水位現在能供多久？」陸億問。
「三個水塔，每個五百升。東岸一個管三個廁所，西岸一個管三個，超市上面那個單獨供飯堂和廚房。打井的下午到，井打好了直接接自動抽水泵，水塔水位低了自動補水，你不用管。水質你讓打井的給你測。」
「行。吳老闆，這段日子多謝你。剩下的尾款我現在給你結了。」陸億掏出手機，當著老吳的面把尾款轉了過去。
老吳聽到手機響了一聲，掏出來看了一眼，笑了一聲：「陸老闆，跟你做生意就是爽快。下次有活還叫我。」
「行。」陸億跟他握了手。
老吳把安全帽摘下來夾在腋下，轉身朝工棚那邊走了幾步，又回頭說了一句：「陸老闆，我多句嘴。你這水庫最近火得很，網上到處都是。你那幾個廁所的手續和簡易房的臨時建築許可證，最好去鎮裡跑一趟。別等人家來查了再補，被動。我干工地這些年見得多了，生意越好越有人盯著你。」
「已經在補了。」陸億說。
「那就好。」老吳點了點頭，走了。
陸億走到簡易房的時候，小宇正蹲在廚房裡忙活著，「那菜單的事你跟阿億說了沒有？」小宇老婆把塑膠袋放在出餐口的檯面上。
「還沒顧上。那個菜單在我手機里，你翻給阿億看。」小宇把手在褲子上蹭了蹭，掏出手機遞給陸億，屏幕上是一份備忘錄，菜名寫得整整齊齊。紅燒青魚塊、酸菜魚、剁椒魚頭、魚頭豆腐湯、干煸草魚、椒鹽魚排、紅燒鯉魚、清蒸鯽魚，下面還列了幾個家常菜，回鍋肉、青椒肉絲、番茄蛋湯、蒜蓉空心菜。
「怎麼樣？」小宇站起來把螺絲刀往工具箱裡一扔。
「行，夠用了。盒飯的菜單也定一下。」陸億把手機還給他。
小玲在旁邊接話了：「盒飯我定了。一葷兩素十五塊，兩葷一素二十塊。葷菜從菜單里輪換，素菜每天去鎮上菜市場買新鮮的。飯管夠。我跟小宇在酒樓的時候，中午高峰期盒飯比堂食賣得還好。那些釣魚佬等得起就坐下來吃，等不起就端著盒飯回釣位上吃，兩邊都不耽誤。」
「嗯，我看你到時候還有多研究研究怎麼燒魚。」陸億點了點頭。
「嘿嘿。」小宇從出餐口探出頭來，臉上帶著笑，「我這幾天天天研究各種魚的燒法。」
「證件的事怎麼辦？還沒辦下來。」陸億說。
小玲拿抹布擦了擦出餐口的台面：「今天有空就去辦吧。」
「管那麼多幹啥，直接開干。」小宇把抹布往灶台上一扔，「一邊開一邊辦。哪有飯店開著門還來查你證的，又不是開賭場。再說昨天那些執法隊剛來過，這幾天不會再來了吧？就算來了，咱們說證件正在辦，總不能砸咱們鍋吧。」
「你倒是膽子大。」陸億笑了一聲。
「不是膽子大，是我在這行幹了這麼多年，沒見過誰家村口擺個攤先去辦證的。咱們又不是在大街上開酒樓，是村里水庫邊上。那些檢查的人自己也知道，誰會專門跑到水庫邊上來吃頓飯還要看你的衛生許可證？他就是故意找茬才來的。」小宇說得理直氣壯。
「行吧。明天先開著。」陸億說。
「那我等下去買菜。」小宇把圍裙從掛鉤上扯下來，「明天開張第一鍋，我親自去鎮上菜市場挑。素菜我去挑新鮮的，肉買半扇回來。」
「那今天下午叫三叔他們過來幫忙，把飯堂的桌子椅子擺好。」陸億說道。
小玲在旁邊站著，把手裡的抹布疊了疊放在出餐口檯面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看著陸億：「阿億，說句實話。我覺得你不用太怕那些人。」
「怎麼說？」
「我在酒店端了三年盤子，見過太多老闆。有的人有關係，有的人有錢，但他們沒有你這個水庫。」小玲把抹布拿起來又放下，「你這個地方，不用靠任何人。那些釣魚佬才是你的底氣。只要他們天天來，誰來查你都不怕。」
小宇在旁邊插了一句：「我老婆說得對。你那個文旅局的陳科長不是也說了嘛，你這叫網紅釣場。網紅是什麼意思？就是人盡皆知。誰真把你關了，網上一人一口唾沫都夠嗆。」
陸億笑了一聲，拍了拍小宇的肩膀：「呵呵，你倒是懂了。」
這時手機響了，陸億一看是主任的電話，他接起來，手機里就傳出主任急切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