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顧潮生就把陳大炮和李根生拉上了新船。
三個人在船上從船頭摸到船尾,每一根纜繩的位置,每一個絞盤的手感,每一處甲板的防滑紋路,全部過了一遍。
陳大炮站在船頭,雙手叉腰,臉上的笑就沒收過。
「生哥,這船真他娘的穩,站上去跟站在地上似的。」
「別光顧著樂,把前錨的收放練三遍。」
「得嘞。」
李根生蹲在機艙口,盯著那台常柴柴油機看了半天。
「顧大哥,這機器我沒摸過,萬一出海的時候出故障怎麼辦?」
「不會出故障,去年剛換的新機,我檢查過了,氣缸壓力正常,油路乾淨。你要做的就是記住三件事——第一,每兩小時檢查一次機油液位;第二,聽見異響立刻報告;第三,熄火程序是先收油門再關閥門,順序不能反。」
「記住了。」
三天的訓練,顧潮生把每個人的分工掰碎了講。
陳大炮負責前甲板的起錨和下網操作,李根生負責機艙和後甲板的收網絞盤,顧潮生自己掌舵和指揮。
。。。
第三天傍晚,訓練結束,顧潮生站在駕駛艙里,把舵盤擦了一遍。
陳大炮從甲板上探進頭來。
「生哥,這船叫什麼名字?總不能一直叫'大船'吧。」
顧潮生想了想。
「潮生號。」
「潮生號?用你自己的名字?」
「不行?」
「行,當然行,你的船你說了算。」
陳大炮咧嘴笑。
「潮生號,聽著就霸氣。」
「去找桶紅漆來,明天把名字刷上去。」
「我這就去。」
。。。
第四天一早,碼頭上熱鬧得跟過年似的。
顧潮生讓陳大炮在船尾兩側刷上了「潮生號」三個大字,紅漆鮮亮,在晨光里格外扎眼。
消息不知道怎麼傳開的,全村老少爺們都往碼頭上湊。
「顧潮生的大船要下水了。」
「什麼下水,船早就在水裡了,今天是正式起名。」
「十八米的機動船,咱們鹽碗村頭一條。」
「嘖嘖,這船得值多少錢?」
「聽說三萬多。」
「三萬多?我的娘哎。」
顧潮生站在甲板上,手裡拿著一掛鞭炮。
陳大炮在下面喊。
「生哥,點吧。」
顧潮生劃了根火柴,把鞭炮的引信點著了,隨手往碼頭上一扔。
噼里啪啦的響聲炸開,紅色的紙屑飛了一地,空氣里瀰漫著火藥的硫磺味。
圍觀的村民們叫好的叫好,鼓掌的鼓掌。
幾個老漁民站在後面,眼裡的神色複雜得很,有羨慕,有感慨,也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顧潮生的娘被顧海攙著站在人群後面,嘴裡念叨著什麼,手裡攥著一塊紅布,是她昨晚連夜縫的,說要系在船頭保平安。
顧潮生跳下船,走到娘面前,接過那塊紅布。
「娘,我系上去。」
「繫緊點,別讓風吹跑了。」
「放心吧。」
他轉身回到船上,把紅布系在船頭的纜樁上,打了個死結。
鞭炮聲停了,碼頭上安靜了一瞬。
李大海從人群里走出來,旱菸叼在嘴裡,眯著眼看著那條藍色的大船。
「潮生,好船。」
「大海叔。」
「什麼時候去外海?」
碼頭上的人都豎起了耳朵。
顧潮生抬頭看了看天,又低頭看了看腳邊海水的漲退痕跡。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折了好幾道的紙,那是他這幾天手寫的潮汐推算表。
「後天。」
「後天?」
李大海把旱菸從嘴裡拿下來。
「後天凌晨大潮退完,退潮尾流會形成一股向外的推力,順著這股流走,能省三成的油。而且大潮退完後的兩天內,外海的涌浪會降到最低,是出遠海的最佳窗口。」
李大海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跟了一輩子海的人,聽得懂這裡面的門道。
陳大炮湊過來,壓低聲音。
「生哥,後天就去魚山暗堆?」
「嗯。」
「帶幾個人?」
「你,根生,再加一個。」
「加誰?」
顧潮生看了一眼碼頭上的人群,目光落在一個正幫忙收拾鞭炮紙屑的瘦高個身上。
周小軍。
「小軍,過來。」
周小軍跑過來,擦了擦手。
「顧大哥,什麼事?」
「後天出外海,你跟不跟?」
周小軍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跟,當然跟。」
「外海不比近海,浪大,時間長,可能要在海上待兩三天。你回去跟家裡說一聲,準備好換洗衣服和乾糧。」
「好,我這就回去說。」
周小軍轉身就跑,跑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
「顧大哥,外海真有你說的那麼多魚?」
「去了就知道。」
周小軍咧嘴一笑,撒腿跑了。
碼頭上的人群漸漸散了,顧潮生站在潮生號的甲板上,一個人待了一會兒。
海風從南邊吹來,帶著深海特有的那股子腥咸。
十五海里之外,魚山暗堆在等著他。
後天。